作业连着几次没有交,她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嘈杂的满是讲题目的声音,还有融合着这个年纪出了汗校服紧贴着皮肤的气息。方凝随手撑着桌子站了会儿,班主任喋喋不休地继续,她有点听得犯困,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有人拿着卷子走过来:“老师,我想问个题目。”
方凝撇过眼看到余骥站在办公桌边上,他那张熟悉的脸挂着常年不变的微笑,校服穿的服服帖帖,头发也一丝不苟地贴合在耳侧,修长的身形在窗口透露的阳光下隐隐发光。班主任转头看向他,嘴角也挂上笑意。
方凝侧过身给余骥腾位置,自己歪歪斜斜地靠着桌子站了好一会儿:“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你等等。”班主任从白花花的卷子堆里抬起头,“下个礼拜开家长会,我找你家长聊一聊。”
听到家长两个字,方凝身体一顿,她眼神冷寂下来,转身朝室外走去。
中午短暂的午自习结束后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高三楼空谷回响般徘徊,方凝揉着没有睡醒的眼睛在一片刺眼的阳光中睁开眼睛,教室逐渐从死寂慢慢恢复声音,在穿插的十分钟课间开始收拾书本卷子准备下午的课。她抬起头刹那坐在前排的余骥转过身,把一张写满解题思路的A4纸递给她。方凝挑了挑眉毛,眼底抖落了几分不屑一顾的神色:“这什么?”
“今天上午课上刚刚讲的题的解题过程。”方凝没有伸手接,余骥将纸放在她桌上,旋即压低声音问,“昨天晚上你没回家吗?”
方凝太阳穴轻轻一跳,昨天晚上方国成在二楼拼命摔东西,方凝想也没想就上了那个律师的车,天桥去过之后那个女律师开车把她送去了她家。
方凝拘谨地站在她家门前的玄关处,陈凌眷径直去厨房倒了杯热水:“你先在我家睡一晚上吧。”
陈凌眷的小公寓整个色调是清爽简洁的浅色系,夏天给人的观感是淡淡的凉意。方凝慢吞吞地走进去,这一寸一寸都充斥着陌生的和方凝似乎不同阶层的气息。客厅里放了一排很大的书架堆满了书和唱片,色调均匀安静。
她以为陈凌眷那么晚了到家差不多也要休息了,但是陈凌眷洗漱好后窝在沙发上打开电脑,冲泡了一杯咖啡,然后指了指一个空房间的位置:“你去那边休息吧。”
方凝迟疑地看着她。只认识了一天,方凝对这个据说是来讨债的律师的态度从疑惑到抗拒再到慢慢接受,一点一点好像被动地接受着她的援助,方凝自己也整理不清。
陈凌眷抬起头看到她眼底流露的闪躲和犹豫,她淡淡地抿了抿唇笑了笑:“我还有点别的工作要处理,你先睡吧,没关系。”
方凝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周遭充斥着和陈凌眷一样清冷无声的浅色系气息,慢慢地熟睡而去。
她的视线在窗外炙热的阳光斑驳徘徊了片刻,余骥轻轻地扣了扣她的桌子,她回过神:“昨天……有点事。”
余骥眼神充斥着怀疑的神色,他却也只是缓缓地开口说了句:“快上课了。”转过头。
方凝思绪有点混乱地又看向窗外。
傍晚她放学刚刚出教室,班主任从走廊另一边走出来,叫着她又提醒她:“方凝,下个礼拜家长会你家长一定要来啊。”
方凝刚刚勉强挤出的应付的笑容迅速收了回去,在班主任背过身离去的瞬间。她抬起头看着高三对面楼的楼层,被夏日傍晚的阳光晒得发亮的天台,半圆封闭式的教学楼将学校的一个角落圈了起来。
余骥走到她边上:“要不要我再让我爸……”
方凝打断他,弯腰把放下地上的书包捡起来背上,扭头迈开脚步:“不用。”
她瘦削的背影晃动着空旷的校服外套,单薄的身影和六月落日的光斑融合在一起,像一条漫长的河流泛着透明的涟漪。
余骥站着看她背影走远,神色里不自觉带上了些许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