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久以前,有一对兄弟,两人因为理念不合最终大打出手,作为王者的哥哥打败了弟弟,弟弟为了报复哥哥把自己修炼成一个飞尸,在族群中引发了严重的祸患,于是哥哥联合几位大神封印了他。
“白九卿,告诉我,你学到了什么。”
那个女孩闻言麻木的摇着头,眼睛里没有一点想法。
“这里面最大的问题就是,作为弟弟的后卿不因该把自己的愤怒发泄到他人身上。”
白九卿点着头,讲话的老人似乎疲惫到了极点,教导她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可是自己却不能生气。
“不要点头,回答我,你学到了什么。”
似乎语气有些重的缘由,白九卿撇下嘴,眼睛湿润起来。“不可以把自己的不满发泄到其他人身上。”
老人叹了一口气,蹲下身来把她抱在怀里,却仍旧严肃的告诉她,不准哭。
老人第一次见到白九卿的情景实在算不得好。白九卿偷拿了别人的东西,白九卿打了谁家的小孩。
原本以为这就是一个没有人教养的孩子,老人曾经跟着她一路,给了她一个窝头,问她:“你的母亲呢?”
那个孩子什么也没说,跑掉了。
后来一段时间老人就没有再见到她。等再次见面却是不堪到了极点。
几个不同年龄段的男人在对她做着极为恶劣的事情,老人赶走了那些畜生。
那个可怜的孩子什么都不清楚,没有人告诉她应当如何保护自己,没有人告诉她耻辱,所以她遭受欺辱都不知反抗。老人慌张的把衣服脱下来盖在那孩子身上,背着她回去,老人决定保护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根本不清楚为什么老人会那么愤怒,会痛苦。老人在村子里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可村里的人似乎并未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姑娘实在是怪异。
老人很是愤怒,只要听到一点难听的话就会狠狠打骂那些说闲话的人。
老人告诉这个孩子什么是道德,什么是荣辱,要她学会问,为什么。
白九卿似乎感觉不到别人的情绪,以至于她无法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朋友会打她。或许是在树下听老师讲故事的时候自己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说话,或者是她总是一动不动的盯着人看,或者是她下手没个轻重,总是弄伤别人。
她并不清楚暴力并不是简单的通过武力来表达的。
后来有人找到了家里,对老人说了什么。老人问白九卿,是不是有人在欺负她,她一脸困惑,说没有。
她一个一个的找,询问是谁,她觉得不舒服,觉得老人家在伤心,即使她不明白那种情绪,但她不想老人露出那样的情绪。
她没有找到那个人,老人并没有对她露出失望的表情,只觉得这种事情没什么可以记挂的。但是白九卿很在乎,她不清楚为什么,但就是很在乎。
后来老人离开了,白九卿似乎又变成了以前的样子,谁都可以侮辱她。
一些人对着她的身体指点,赤裸裸的袒露。有人闯进家里,那些人说是老人的亲人,和老人一样,赶走了那些人,给她饭食。
白九卿不喜欢挨饿,但是却不害怕。那些人照顾她,要她带她离开,要她文明。
“那是□□,你知道什么是□□吗?”
“不要把你的裙子掀起来。”
那个人要她喊自己,母亲。
白九卿一定是有妈妈的,没有妈妈哪来的自己呢。
这个母亲抱着她睡觉,她的胸膛成为了白九卿新的家。
母亲告诉她,不可以坐在地上,不可以玩泥巴。
母亲告诉她,可以学习。
妈妈告诉她,妈妈爱她,若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那并不代表她不爱她,只是妈妈并不总是妈妈。
母亲会夸奖她,毫不吝啬笑容。
白九卿觉得她太过温柔,那是一种温和的强大,母亲身上有一种味道,她很喜欢,好像可以驱逐一切恐惧,带来永远的安宁。
母亲会保护自己的,她并不清楚在保护自己的什么,但总觉得,那是一切的根源。
或许是百象棘中的放纵,放纵欲望。
白九卿躺在五行阵中,无法移动分毫。
“你怎么回来了。”有个人问道。
后卿蹲在她跟前,身体的僵硬使得他像一个木偶。他摆弄着白九卿的身体,挑挑拣拣,像是看看还有那些是能用的。
“眼睛没有了...怎么被烧的这么难看,都混在一起...舌头呢,应该还在吧...原来手脚经脉被挑断了。”后卿看着那个头发都被烧的没多少的家伙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垂在地上的头发,要不是五行阵中只有这家伙是和自己一样的人形,他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
白九卿身上有红线穿透,这些红线切割了一身的经脉,应当是被谁操控着,还在浮动,也难怪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见她好一点。
是做了什么大事让人这样的忌惮。
后卿发现她干尸一般的身体上除了这些红线还有些其他的东西。
脚踝上有一圈亮晶晶的东西,应该是某种饰品,那是他没见过的花,像星星一样,太小了,真的是很难发现。还有臂钏,那又是什么花,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碎掉。
大火把她整个人都烧焦了,这种东西倒是还存在,这姑娘似乎从小就是个爱漂亮的,也不知道发现自己变成这种鬼样子会不会哭。
噢,后卿站起来想着,她没有眼睛了,也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了。他准备离开,她身上被烧焦的部分正在恢复,即使非常缓慢,但是他还是闻到了,内脏正在变得新鲜,也许再过不久,这具身体会变得非常好吃。
没有那么焦,会变得越来越可口。
她似乎感觉的周围人的离去,开始挽留。可是说不了什么话,于是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些古怪的声音,非常难听。
她似乎是想动,能看出她在用力,但是除了让身体有较大的浮动似乎也没什么了,倒是因此让红线染上了色,伤口又拉大了。
那些脓疮破了,味道非常恶心,但是后卿就像闻不到一样,重新蹲下来,凑近她,用手抚摸着她毛发稀疏的头,很是温柔得安抚,忽略她脸上各个洞窟中流出来的东西。
“不要慌,不要动,我不走。”他变得很有耐心,跪坐在一旁,一遍遍和她说话,安抚她早已崩溃的情绪。
可能是被关的时间太久,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他极为受用,也可能是因为白九卿和他是老乡,至少在这个地方,后卿已经很久没遇到人了。
他似乎有了新的想法。
至少不会再自言自语,也许养个什么也不错,还是个会发光的。
五行阵中唯一的光源,穿透在白九卿身上的枷锁。
这五行阵中关押的都是些稀罕货,后卿并不全然了解这些神兽的作用,但总归不会有什么坏事,于是喂给白九卿很多乱七八糟的肉。
有时候白九卿会吐出来,但后卿总有办法给她塞到肚子里。
确实有些用,后卿拨弄着白九卿新长出来的头想着,皮肤也好的差不多了,至少胳膊上的肉已经和腹部的分开了,总要比之前的好。
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都在正常的地方,虽然没有眼珠子。后卿很是奇怪,直到白九卿面部的皮肤恢复不少才注意到的,这家伙的耳朵好像有些问题,不至于听不到,要不这家伙是怎么知道有人在跟前的,那个创伤应该不是人为。
后卿以调弄白九卿为乐,那些稀奇古怪的肉终于让这家伙的口腔好转,他掰着白九卿的嘴观察着,毫不夸张地说,后卿认为自己已经算是半个神农氏了。
只不过神农是自尝百草,他是给伤者喂百肉。
后卿想用手指夹出白九卿的舌头,但是这个动作实在是有些难为他,于是手指直接伸进了白九卿的嗓子里。
对方发出些声音,但至少能听出来是个人声了。
他手上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内脏,正准备往对方的嘴里塞,很是值得庆幸,这家伙已经开始躲避了,看来是有用的,头部已经可以移动了。
后卿很是高兴的塞进去。
等到白九卿外伤已经不流脓的时候,已经可以发出几个正常的音了。
白九卿似乎总是在做噩梦,喉咙里发出写古怪的声音,能感觉到她很是悲伤,但是那声音实在是难听,在这个阵法中,有时候会非常明显。后卿一动不动的盯着她,没有呼吸,没有表情,如果白九卿情绪很大,撕扯开伤口,他会把乱七八糟的肉塞进她的嘴里。
“永夜是谁。”后卿问道。这家伙已经可以发出几个正常的音了,那些音刚开始不太明显,但一直在重复。
后卿知道,她醒着,在这个地方没有安稳的睡眠,生命是停滞的。
“我的...”这个名字似乎很是悲伤,白九卿紧闭的眼角流出了血泪,那声音嘶哑的难听,但后卿可以听懂。“我的...丈夫。”
“我没想到你会成亲。”后卿说道,但是剩下的疑问却没有再说出口。
“我也没想到。”她开口,似乎急切地想说些什么,但是情绪波动太大,伤口裂开,嗓子里的刀片切割感仍旧在,她的嗓子像漏风一样咳嗽着。
后卿看这她垂死挣扎的样子,并未做什么,至少现在毫无用处。
“人死后会去哪里?”白九卿问道。
“魂归地府。”
“神呢?”
后卿思索一会回答道:“归墟。”
“他死了吗。”
白九卿应了一声,甚至能听到些委屈的意味。
“这个也是他送给你的吗。”后卿拨弄着她胳膊上的臂钏说道。
白九卿没有想到那东西竟然还在。
“不是...”这两个字似乎是从嘴里挤出来的。
她明明早就扔掉了。
“这个呢。”后卿拨动白九卿脚踝上的铃铛问道。
“我取不掉...”言语中充满了愤恨。
后卿看着那个因为他拨弄出声音从而被红线紧紧缠绕的脚链,继续拨弄出声响。
“是谁。”
白九卿没有开口,红线的缠绕使得伤口被拉扯,她感觉到了疼痛。
“是谁。”那铃铛声音阵阵,有蓝紫色的术痕流出。
“仇人。”白九卿咬着牙道。
白九卿有仇人,后卿忍不住想,那不是很明显的吗,阵法里的怪物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坏蛋,他以为对方很清楚这种关系,仇人?
“祂杀了你的丈夫。”永夜说到,白九卿似乎有人什么想要保护的东西。
“祂杀了我在乎的所有人。”血泪不止,有黑色的血液流出,白九卿言语悲痛且愤恨,那些字从胸膛中喷涌出来,哀伤大过疼痛,悔恨大过仇视。
“所以,你是在失去之后才知晓吗,那些你在乎的。”
她像是大哭起来,喘不过来气,后卿毫不怀疑这家伙会在下一瞬间把自己的脖子扭断。
“我恨...我...恨!”白九卿悲痛的叫嚣着,不知在对着什么发泄。
“我不应该出去的...不要让我出去,既然我天生没有救人的能力,为什么...却给了我伤害他人的能力。”
“我找遍了地府,那里没有我可以赎罪的路...”白九卿道:“只有数不尽的曼珠沙华。”
玉璇玑第一次进入地府的时候是为了找寻缔城的魂魄,四周昏暗,和人界没什么区别,只是一切都太安静了。
她漫无目的的走,一样又不一样,比如长羲部没有这样高的房子,没有层层叠叠的园子,每一户房子都很高,她遇到了一个人,对方穿着藏蓝色的衣服,双脚被红线绑着,她并不知道对方是如何行走的,他没有表情,脚下的路走过后会有紫色的泥土掉落。
停下来后那脚上的红绳还好好的系在一起。
他们两个坐在院子里,他给玉璇玑倒了一杯茶,要玉璇玑喝下去。她看到茶杯中有紫色的东西,或许是泥土。
那杯茶应该是毒药,玉璇玑不知怎么的,很清楚。
可是看着那人的脸却怎么也生不起反抗的想法,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准备喝下去。
有个人突然进来,他是有表情的,愤怒,急躁,担心,悲愤。
他夺走了那杯毒茶,他们争执起来,从始至终,玉璇玑都不曾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只有这个敢闯进来的人,他拉着自己向外跑去,可是街道变了,她跟着对方,却感觉脚下重如千钧,后面那个人紧紧挨着她,她从那脸上看到了愤怒。
可是她走不动了,即使再恐惧也走不动了。
“放下我吧,我走不动了。”
他仍旧拉着她,可沉重的身体要她再也无法踏出一步,恐惧早已压垮她的神智。
那个人在前面,不知什么时候就到达那里了。再次回到那个院子里,还是那杯茶,争执无果,他把那杯茶喝了下去,倒在地上。
原来真的有毒。
白九卿心想。她被放过了,有人代替她死去,平息死者的愤怒。
玉璇玑在河畔数花朵,桥头有个人告诉她,人死后的执念会寄存在那里,或许能找到她想见到的。
那花名叫曼珠沙华,开的红颜,其实仔细瞧瞧,每一朵的颜色也不那么一样,有的深有的浅,虽然眼睛不怎么看得出来。
桥上有人经过,这个人说干了一辈子的活计,想要歇歇了。
玉璇玑看着那个人身上的最后一口气飘出体外,沉在河里,而河水静止不动。那个老人告诉她,这个人为了生存每天干活十个时辰,已经没有什么执念了。
玉璇玑怕缔城也沉在河里,可总是忍不住想,也许呢,也许有什么值得她牵挂的。
她并没有在花丛中找到缔城,却找到了其它的东西。
那是一个女子,一个生活在上古时代的女子,她的生活简单,部落中并不需要她做什么流血牺牲的事情,这个部落也足够强大,食物供给可以养活族人。
这个女子喂养蚕虫,挑丝织布。
玉璇玑看着她长大,这个女子的母亲因为伤病离世,女子的泪水打湿了发丝,她在为母亲的离世感到悲伤。
死亡就这样慢慢走来,她的父亲,她的兄长,她的姐姐。
白九卿似乎明晓了,母亲把死亡与她隔开。
后来这个女子长大了,非常美丽,有鸟儿衔来柳枝做的草环放在她的头上,百兽竞走为她送来奇花异果装点她的容貌。
这位女子有着美妙的嗓音,歌声动人,就连风也为之停留。
有一阵风为她停留,隔着水面,女子看到了那个风中的影子,是一个少年。
这个少年在也在水中看着她,于是映照水色,一双人影临畔而坐。
女子唱着歌来和这个少年沟通。
青山碧水,少年称赞她歌声的美妙,一阵风为她送来花朵,温柔得落在她的花环上。
百兽欢走,女子的歌声使得万众欢愉。
那个女子度过了一段快乐的年岁,她制出来的布匹精妙绝伦,她的歌声越发动人。临水浣纱,春去秋来。
那个少年陪在她身边,为她筑起房屋,为她带来食物,与她共奏乐曲。
少年留在这个部落中,他们一同漫步在旷野。
相信再过不久,部落中讲会迎来新的结合。
玉璇玑心想,神和人的寿命是不一样的,怎么会有好的结果,但是看到两人相依偎的画面却再也看不下去了。
那个女子太过美好。
她拔掉了那株曼珠沙华,蹲在花丛中看着那个徘徊的身影,便觉得有太多东西是自己无法理解的。
她把那红花扔进河中,似乎唯有这样才能平息心中的嫉妒与不满。
但愿无人知晓。
玉璇玑想要离开,如果没有被绊倒。她的泪水落在河中,在平静无波的河面中看到了自己的面容。
与那个代替她死去的人,那么一样。
她把神魂剥离出体,投入那沉沉河底中的红花之中。
在灰色的河流中红色的曼珠沙华探出头来,颜色退尽,河水洗净尘世喧嚣,就像它初出于世般,白色的曼陀罗华在河中诞生。
死寂的忘川河中有了生命的波动。
白九卿坐在桥头看着那些白花,她仍旧在找着缔城存在的痕迹,却偶然间看到了另一人。
唐小玖儿。
永夜拉住了她,告诉她不因该踏入桥的那一头。于是她在桥头驻足,等待着友人的回首。
在漫长的等待中,唐小玖儿的执念化作万千红花中的一朵,只是一朵花的绽放间便又消逝了。
而另一朵曼陀罗华也沉入河中,死去的地方长出来新的花。
“人死后就什么也没有人吗?”
“六道轮回,如何定义人的死。”老人回答道。
“人死了,血脉有后代延续,生名亦被书写,死者于人世可能会留下些什么。今生到头,七魂八魄离体,鬼魂过六桥,一笔为判,十殿核定,经由转轮王遮迦越罗之手,新的一生便又开始了。”
“姑娘,死亡是终点吗。”老人熬着迷魂汤,隔着雾气问她。
瘴气迷茫,远处的山隐隐约约,白九卿在桥边独坐三十天。
那之后很久白九卿都没有来此地,但是这里的鬼魂却越来越多。
刚开始还是些完整的,后来就越发难以分辨,不知是受到怎样的创伤。
有一日,老人在熬汤时偶然发觉有个人坐在收悉的桥头,也不知是老眼昏花还是累的犯迷糊,她恍惚半天才反应过来,是白九卿。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老人没管她,也没空管她。
白九卿看着那些残缺的鬼魂,第一次听到了这些鬼魂的声音,河中的执念已经太多了,她垂落在桥边的脚上被一些鬼魂挣扎着抓住,密集的哀吟在地府飘荡,她却无动于衷,麻木不仁。
就像当年在百象棘中,看到被分食的母亲,看到被□□的自己,看到被淫邪私欲所包裹的所有人。
只是当时自己放了一把火,只是自己伪装成了受害者,只是当时伪装暴露,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杀掉看到污秽的所有人。
抹掉自己在人世的污点。
现在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在隐藏的了。
老人看着她,这人已经变得太多,很难和以前的样子相比较。或者说她早就变了,只是那时有人拉住了她,如今那个拉着她的人不见了。故而老人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她已经坐在了桥的另一头。
她已经跨过死者的国度,刚从亡者的属地归来。
“这次又想找什么?”老人问道。
很久以前,那个男人已经替她把地府的册子盗取,这里并没有她想找的人。
“或许她并不是人族,”那个男人沉思道:“如何找的到归墟?”
“死神。”
老人抬眼看着他沉沉说道:“死去的神。泯灭而复生的神。”
“泯灭的神是不可能复生的。”男人皱着眉头道。
“所以不要想着随意踏足死地。”老人严肃的说着。
唯有白九卿,老人一直在试图让她留在这里。
可不应该是现在这样,覆水难收,为时已晚。
“永夜不在这里?”白九卿问道。
老人不知该怎么和她沟通,一个半神,早已划分到神族的领地,千年前便早已灭绝,那是早已被写进迭代史中的推动者,从神复苏他们的那一刻,便是为了今日的终结。
那些诅咒和威名从一开始就在天祭塔中被书写。
“九卿,你看到过的。”老人说道:“那个名叫永夜的半神早在千年前便已经开始了死亡,人族崛起不过百年,遑论地府。”
“可是...可是,既然复苏了整个部落,他们应当是存活过的,他是活的,是真实存在过的,在这百年间是活生生的出现在我眼前的,怎么会找不到...”
“从六界划分的那一刻起,人族才有六道轮回的转世,有了魂与魄。那是神对人的怜爱,可你要明白,没有死而复生,宇宙不存在起死回生的能力,只有人族,只有被神庇佑的人族,把生命划分成几个轮回。除此之外,包括神本身,都不可能复生,死亡只是人族才有的,这何尝不是恩赐。你要如何去复生一个早已泯灭的神。”
“看看你的周围吧,神要保护人族,天道制定的新的法则之下,你手上的血已经太多了。”
白九卿冷漠的看着老人拉着自己的手,面对那近在咫尺的关怀只剩下漠然。
“天道,若我重拟天道,若我毁了万灵书,推到天祭塔,若我非要那命轮就此作罢,又会如何?”
她突然痛苦的抱着头,满脸哀痛,“我真的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他死了,什么都没有了,更何况他是被人杀死的!还是因为我!他是替我死的!我不甘,我接受不了的...师父,师父,我该怎么办啊...”
她已然疯了,老人吃力地抓着她瘫倒的躯体,自己除了接受她的疯魔还能怎样,反复那些早已心知肚明的话,又能指望她接受什么呢。
接受这殉道者的结局。
“你就没有去问问吗,到底怎么回事。”后卿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就像她即将复原的身体一样,后卿对于她的经历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
这个问题说难也不难,但是她却像是理解不了一样。
“这不是,事实吗?”
“事实是谁来认定的,你觉得白华厌恶你,你有问过他吗,你说他没想过要你出生,可是白九卿,你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在他不希望你出生得情况下容忍你活到现在得。”
“为什么要等到你长大后再关押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把你封印。”
“那是因为...因为我的姐姐,她在保护我。”白九卿有些着急得说着,声音也忽高忽低。
“你说她爱你,白九卿,你也知道啊。”后卿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知道什么是爱。”
他的语调从事始终都是平稳的,毫无起伏,以至于她并没有听出来,那句话是在问她。
“我爱我的姐姐,我一定是爱的。”
“可是,神怎么会有爱呢,只有人才会有。”后卿说道:“只有人才会有私欲。”
“奇怪,你的母亲呢。”后卿凑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说得很慢,直觉告诉白九卿,那一定不是她可以接受的。”
“无论是怎么样的,”白九卿喘着气道:“我已经知道错了,就因为我做错了一件小事,就要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凭什么?”
“你错了,”后卿道,说完自己都觉得难以想象,有一天这句话竟然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你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或者说,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知错就改是因为犯错的人此前并不知晓什么是对,在知道后会悔改,所以天道对其留情,而明知道是错的却还是做了,那是在蔑视,挑衅这个法则,悔改并不是意识到自己错了,而是在后悔。”
“后悔被发现了,推卸,那仅仅是因为自己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便可让一个救死扶伤的人变成刽子手。”
“无论他做了多大的善事,无论他做了多大的恶。”
“就像是,你的姐姐。”后卿盯着她,就那么看着她撕心裂肺地咳嗽。
“你是她的恶欲,人的恶欲。她舍弃你,剔除掉了来自于母亲身上的人性。”
“她哪里来的爱,天祭塔中的密文,云镜,”后卿站起来,俯视着她道:“你想要成神又为何与祂们背道而驰。”
后卿离开了,带走了声源,白九卿的一切疯魔都是在庸人自扰,唯有孤独和恐惧在叫嚣。
这天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老人有些不待见他,紫皇很有眼色的站在一旁,等着对方,要是以往估计也就等一小会,奈何最近的死人实在是多。
“我想要见她一面,您总不能一直让她躲在这里。”老人诚心想要晾着他,只当是没看见。
紫皇也不再客套跨过桥去,直接找关系,酆都大帝也是很久没见到故人了,有些奇怪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银灵子?我以为你并不敢见到我们这些老家伙了。”
确实不想,毕竟他是一个叛徒,一个胆小鬼。如果不是了解到他的为人,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在讽刺他。
“我想带一个人回去,地府因为她的滞留鬼魂已经逸散了。”
死者的国都正在建立,但人世已苦难横生。
“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是对的吗?”酆都大帝静默的俯视。
银灵子低下头,很久以前,正义的交战中,他还是蚩尤手下十方大将中的最后一位,酆都大帝并不是他可以平视的,在战争接近尾声时他便逃走了。到如今百代更迭,昔日的恩怨早已成空,他却仍旧在正邪双方反复抉择,逃了又逃。
“从插足的那一刻起我便后悔了,可是,为时已晚。”银灵子俯首:“我别无它法,因果并不会因为我的选择而改变。”
银灵子抬起头道:“众神已死,人族当道。”
酆都大帝抬手指向一处,沉沉望去,慢慢合住双眼。
紫皇在曼珠沙华中找到了睡着的白九卿,她睁着双眼飘在河中,岸边的红花把她缠绕,河水中的曼陀罗华在不停的生长,红白之间,她临界于溺亡的边缘。
他伸出手,指尖缠绕的一线牵缓慢的飘向白九卿,打破生死,跨越天地,进入到她的梦中。
***
我一直在做一个梦,梦中有一片竹林,竹子大的可做舟,竹林中有一个姑娘,一个人守在家门口,从晨微到暮合。后来我又回到竹林,竹林中有个长不大的姑娘,有个不常开口的公子,守在家门口,从晨微到暮合……
———《魔帝梦魇》
我叫白九卿,是神帝白千泷的胞妹,魔族的领袖。大荒之中,人族崛起,古神陨落,众神选择了殉道者的结局,要封印一切巨兽,泯灭自身。作为神帝,我的姐姐将会立于九天之上目送神族的灭亡,为保证人族百年的崛起,她会独自与人族同行三百年,封印一切阻碍。
直至百年之后,天道崩殂,神灵尽散。
那是我无法接受的结局。
有这样的想法不止我一个,我的丈夫永夜希望我脱离神族,这样那必将消逝的结局就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这是我无法做到的,失去与姐姐一样的身份,看着她独自走向灭亡。
如果,杀掉所有的人族呢。
没有果,哪来的因。
我放出异兽,播撒下疫病,把灾祸引入人族。羿挽弓射杀七兽,神农氏尝百草救人。神族为惩戒我,剥夺我的身份,把我赶出九重天。
妖兽横行,百鬼当道,吸人精魂,食人生肉。白泽辟邪,穷尽鬼神。我又被剥夺繁衍的能力。
等欲望在人世肆虐,私欲大过公理,众神决定拿走我最重要的东西。
不是神的能力,而是来自于母亲的人欲。
赤羽族的灭亡。
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无法找回我的丈夫,那时我才明晓自己失去了什么。
彼时,我正弑杀掉被我用姐姐的身份所引诱而现的白泽,在我还未遭受欺师灭祖的惩罚之时。
我曾为重新成神而拜师他人,引诱我的师傅,进行不伦的勾结。我希望重新获得成神的资格,获得爱并舍弃爱。
可等到我已经练出无弦之弓,拿到世上最厉害的武器之时,失去人欲的我竟然希望获得爱,希冀对方会因为爱而不阻挠我。
我到底爱着谁呢。我天生就是爱着我的姐姐的,这毋庸置疑,我定是爱着永夜的,我希望和他永远在一起,我对他有欲望。可我为什么会希冀另一个人的爱。
***
“王,请您醒来,东方的白炙已经开始,我们需要您的指引。”
我似乎睡了很久,周围没有丝毫生气。当我坐起时,身边只有苍冥一个。
没有一丝光亮,这应当是我的规定。
“我又做了那个梦。”我听见自己低声说着。
“看来,您是失败了。”苍冥笑着说。
是的,失败了,一个无法换回的局面。
我看着自己抬起右手,从指尖诞生一束火光,成了这偌大王宫中唯一可以拥有温度的地方。
那火焰照耀着我的面容,白的吓人,把我的双眼照的生疼。我发现自己的右眼是红色的,左眼是蓝色的,这些色彩都不应该是我的。
我看着手指尖的火焰,烧的发白。良久,从魔族中央发出的声音响彻整个大荒。
“开战”
火焰从王殿直入九重天,照亮了魔界,零星的火花开始散落,如同一场盛世烟花,却如同诅咒一样和战争同时打响。
“善。”苍冥说道。
我听到魔界众生的欢呼声,号角从四方响起,王殿四周的灯火开始点燃,看着自己向灯火前走去。
—————————————————————————
我没想过有一天会在战场上与他相见,
我设想过很多,比如,
在万千河灯的灿烂星河,在高耸入云的绝壁之巅,又或是寂静幽深的山野茅屋,繁华十锦的京都封道,浮在湖面上的烟雨落宫,沉寂在终年冰海下的遗落古城……很多,很多,
我认为我们会说很多话,可事实上我们只是彼此望了一眼,便再无交集。
我以为我们会在战争开始前解决一切,我也这么做了,可是他没有,他的无动于衷常常会把我所有的幻想打破,并让我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一次,两次,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面前我的自尊就消失了,在他面前,竟然变得没有丝毫尊严。
即使我知道自己现在已有足够的能力打败他。我已经可以打败我的师傅了,我不需要害怕他了。
我没有理由输。
就像如今,黄沙满天,我与他之间隔着伏尸百万,泱泱大河,天上人间。我只是立身穷奇之背手握无弦之弓,他也只是立身白云端头手执迷藏千绝。
可我的对手不是他,他的对手也不是我。
有多少年了,这样自欺欺人的假想。
终究是抵不过现实的寒冷。
我燃起熊熊烈火,早已忘记了为何要发动这场战争,却在战争中失去了过往回忆中的所有人。
而今,只因那根错了的一线牵。
那是我唯一后悔的,招惹了一个自己无法舍弃的东西。
***
我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出乎意料,大军直入,他只是变换法阵,把伤亡减小到最低,直到神界退至大河的那一段。
苍冥对我摇了摇头,不能攻,这是心知肚明的,且不说大大河之势难渡,就以我对他的了解,这其中定有玄机。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平静,两军对峙,个修战事。
夜色下,魔族阵地灯火点点,野兽处理尸体,发出低低的呼叫。
我一个人在一处矮崖上休息,在这里,景色是模糊的。我喜欢夜晚,因为光线没那么强,我的眼睛会舒服些。
苍冥在主帐中处理事务,我看起来很是清闲,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这一望,便是好久。
大脑放空,用手遮住眼睛,也只有在这时,我能感觉到永夜的存在。
每一缕风,都是他。
我不敢呼出声,只是在心里轻轻念着他的名字,一遍一遍,然后想象着他的回应,可是也知道,这只会更加痛苦。
诺大的八荒之中,我竟找不出他来,只余留我一人在细风中轻轻颤抖。也不知是因为在无声的哭泣,还是感受到风的寒意。
—————————————————————————
月色半残,星图凋散,微微盛开着紫色流光,他一身深蓝色长袍坐在我身旁,目望远方。
我侧过身,背向他,然后又觉得,这样太危险了,我把背后对着了我的敌人。但还是没动。我能感觉心跳的急促。
是呀!他来了,在我意想不到的时候,睡意散了大半,良久后,他才开口。
“收手吧。”
我不禁想笑,为什么在他眼里事情的解决办法那么简单,他一句收手说得轻巧,永夜呢?他的死要我如何接受!?我堕神的结局凭何落终!如今成神的路途只有一步之遥,怎会就此罢手。我坐起身来,看着他,他便也瞧着我。
我听着自己一字一句的说道:“不可能。而且我会杀了你。”
我看到自己起身离开。我惧怕他对我表露一丝一毫的情绪,一定是一线牵的作用,他亦在引诱我,像我当初那样,我很有可能真的会为了获得他的怜爱而背弃一切!
我无法面对他,他的眼神是毒药,而我却没有良方。
我没想过他会突然拉我一把,甚至,从背后抱住了我。我能感觉心脏要跳出胸膛,甚至我分不清这感觉是因为他,还是因为永夜。
我当真是疯了。
“可是我会杀了你。”他急促地说着。
我都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他说他会杀了我,我当然明白他会这样做,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引诱我的,新的手段吗?
“白九卿,我后悔了,后悔每次把所有救你,爱你的机会让给别人,”
我突然感觉疑惑,
“白九卿,你知道为什么我从来都没说过爱你吗?”
“因为我自己都分不清楚我对你是什么感觉,我不知道我对你是完全出于我自己,还是我们手指间的一线牵,”
“可是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把你让给永夜。我承认,他比我适合你,可是我还是很难受,”
“你呢?”
“如果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你会不会嫌弃我,嫌弃我老,我承认,我是活了很久,可是我样子还是很年轻的啊。”
“又或者是我不会讨你心欢,没关系,我可以学的,你知道的,我学东西学的很快。”
“或者是因为永夜的死。”他突然拿出一把匕首,
“白九卿,你看,你想杀我,怎么杀,杀多少次,都行。”
我看着自己低头,看到自己的眼泪掉了下来,不巧,砸在他手上。他手一惊,把我转向他,我低着头,他双手托着我的脸,我抬头看着他,而他满脸慌张,
“对不起,是我说错了,是我的错,你别哭了。”他丢下匕首,擦着我的眼泪,我看着自己无声的流泪,定定的看着他。
良久,手执星光伸向他,他就在那紫蓝色的光彩中消失了。
我早该知道的,那不过是幻影。他怎么可能会说出那样的话。
太奇怪了,到底怎么回事,我明明记得的。在长羲部的时候就知道了,他说对我有欲望,要求娶我,但是我明明在地府中看到了真相!
我为了找到缔城,在曼珠沙华中看到了有关他的过往,他明明喜欢的是其他人。所谓欲望,所谓婚嫁,那只是因为他要成神啊。
就像我当初所做的那样,他在长羲部表露的所有仅仅是因为把自己也骗进去了,觉得自己真的爱我,那时的我何尝不是如此,谎话说到自己都相信了...
我应当是记得的,那么又是为何,这个时候的自己会希望,手执星光触碰到的,是他的温度?
可是,我一直以来,都没有这样的运气。
我究竟怎么了?一线牵,为何还在影响我,我不是,早就解开了吗?
我的记忆,是不是出现问题了。
————————————————————————
烈火灼伤的痛楚远无此刻眼前的景色来的痛。
当我踏水成冰,冻结大河,魔界大军纷至沓来,我在空中阻挡波浪的撞击。
昨晚苍冥收到消息,紫皇负伤。这一切,只不过是他演的一出戏罢了。可是,就如我看不透他一样,苍冥失误,消息是真的,但是,我真的从未想过,他宁愿冒着一死的危险,也要杀了我!
我看到自己以无弦之弓阻挡水势,左眼的蓝色渐渐被血红吞没,冰与火的平衡被打破,再也无法压制心之焰火。魔界大兵未踏足上岸,在空中,强大的力量之间的碰撞可以撕开一切。
他每招每式都是致命的,但若论武力,他打不过我。我不懂,他要做什么。
当我燃起滔天大火,大地喷出红色的焰火,山河颠覆,河水倒流,我已无法回头。而他,手执五行向我发出最后一击。
恍惚间,时间停止,无弦之弓在空中破碎,滔天大水涌来,寒冰破开,大水吞噬了一切生灵。
而我,明明可以打败他,阻止一切,但是,我却不能了。
在白云之巅,那个身着圣衣的女子的出现,让我失败了。
白千泷,我的姐姐,这个我一生都无法伤害的人。
在我没看清她时,火光挡住了一切,我满身被火焰灼烧从空中坠落,耳旁是刺耳的风声。
为什么,连你也要背弃我?
姐姐,除了你,再也没有任何人会知道,打破我眉间的封印,我体内的地火将会把我烧成丑陋的恶灵。
你们都不要我了吗?
我被人接住了,可是坠落的速度并未减缓多少,我看到地火燃烧到他的身上,而那个抱着我的人用那天晚上的匕首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不!”
“不要!!!”
苍溟!
火焰灼烧着我的喉咙,钻入我的肺腑,不要这样!我的眼泪流不出一丝一毫。快放手啊!会死的!会死的!
我好久没有被人这样拥抱了,好似我是他的所有,可现在我一点也不想要!一点也不像要!他的血流出,地火被牵引,燃烧着他的血,用以扑灭燃烧在我身上的火焰。我拼命的睁着眼睛,可是什么也看不到,只有被火焰灼烧的剧烈疼痛。
快放手!快放手!求你了!不要这样对我!不要这样对我!我只剩下他了!他会死的!会死的!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来救我,我待他一点也不好,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总是这样,我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曾经也有谁这样做过?这种情绪...
我到底失去了什么,我即将要失去什么...
救命啊!救命啊!
我该怎么办!救命啊!
他抱着我的手逐渐松开,松开了...
一瞬间,所有的重量都消失了...
不要!!!!
————————————————————————
紫皇打开五行阵,在夸父山。
我看到在坠落于地后,他挑了我的手脚筋骨,用的,是一线牵。
也是,除了这,还有什么伤得了我。执念越深,牵绊越多。
最后以琵琶锁封印我的魔力,囚我与五行阵中。
————————————————————————
还记得第一次进入五行阵中,无数的上古魔兽,邪灵的撕咬,每日每夜的反复欺侮。以至于现在,再次听到它们的声音,便不住发慌。
可是那时有人救我,如今,没有了,谁会来救一个魔头呢?
出乎意料,没见那些魔兽,但我能感觉它们的存在,低吼,就在四周。过了一会,我感觉有东西的靠近。
“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痛得昏死过去。
“你别走,你是谁。”我惊醒,呜呜的发出声响,
“到底是谁!”
后卿走过来按住了我,“别动,伤口会更深的。”
我被他强制性的喂了些东西,我嗅到好大一股血腥味。
之后几天,他每天都会给我喂各种东西,眼睛也没那么疼了。
我陆陆续续和他说了很多话,他却告诉我,一切都是我在自作自受,我再也回不了头了。
“你又在哄骗我!”我愤恨地说道:“我不相信你说的话!你出来!”因为情绪起伏太大,伤口再次被撕裂,我剧烈的咳嗽,嘴里喷出血沫。
他回来了...
“我和你说了那么多,你也要告诉我你知道的。”我一边咳嗽一边说道。
这话明明毫无分量,可是他却好像答应了。
“那次救我的是谁?”我低低说着,声音能发出,就是很浓厚,不清楚。
后卿在我身旁躺下,“我生前见过他,可我想,如今他的身份就不一定了,”顿了一会儿又道
“身上有一股桃花的味道,很轻,很淡。”
桃花味,这样的人有很多。
后卿继续说着:“我还感觉挺奇怪的,当时,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他们把你封印在夸父山,当时没有几个人知道。”
“除非,他们之间出了内鬼,”
“他应该是夸父山中的人。”说罢,就立身而走。
夸父山的人,桃花味,只有他!不可能,怎么会是他呢?他为什么会救我,我当时根本不认识他,错了,不能是他!
可有些时候,真相就是这样,是永远也无法接受的。
无止境的血与泪,心中的石头压抑着最后的仇恨,音如厉鬼的哀嚎,在寂静的黑暗里回响,寸寸血肉的张合,撕开心里一道道的伤口,囚笼中的野兽,你不会知道,外面的世界因你而悲伤。
大雪而至,洁白了一切,山哭,水干,日月颠倒,连绵的雨不停不休,划开天的那道雷,惊醒了所有愧疚的心,
古曰:“神哭,天地同悲。”
***
头好痛,这是哪里?
“白九卿,起床了!”东篱陌大叫着进来。
我揉着头,有点晕。他坐在我床上,凑近问道。
“你怎么总是睡懒觉。”
我推开他,不知为什么,看到他的脸会让我那么不适,眼睛,嗓子,都火辣辣的疼。
“我也不知道,”我再次看向他,好像又没什么事了,可能是睡的太久了。
他把茶水递到我眼前,很是奇怪,他是什么时候去拿的茶水。
可是却又觉得不太对,我怎么可以怀疑东篱陌呢。
我幽幽开口:“东篱,我做了个梦,梦到我去了夸父山,梦到我成了姬玉练,玉璇玑,好像还遇到了一个人,叫什么记不得了,还有,”我顿了一下,偷偷看了他一眼,他也正看着我,我赶紧低下头。
“还有什么?”他很有耐心地问道,我声音又低了低
“我梦见你成了我的师傅,你也在变,变成了陌玄筝,变成了紫皇。最后...杀了我,而且……”我还没说完,他又突然打断我说的话。
“乱说什么,你都做了些什么梦。”他拿过我手中的茶杯,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生气了。我看着他沉下去的脸有些害怕,可我一点也不懂,为什么要害怕,见他就要起身离开,我赶紧去拉他。
“都说是梦了,你怎么就生气了。”他眉头皱在一起,我却不想要他难过。
“对不起啊,我保证下次不会了,好不好?”
“你要怎样才不会生气啊?”
我看着他越发古怪的面容,更加不解,我有哄过他吗?他有这么容易生气吗?为什么那么奇怪,仅仅是因为一个梦吗?
我凑近他,亲吻他的唇,想要他不要生气。
似乎是被我的吓到了,他躲开了我,脸上闪过些慌张。
“你还在生气吗?”还不够吗?我开始解开衣服,继续凑近他,亲吻他。
他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抱着我,却没有和我亲热,而是合上我的衣服,把我的头按在他的怀里。
“别动,”他说道,我听到他胸膛的震动,听到了里面的心跳。
“你还生气吗。”我听着他的心跳问道。
他抱的有点松,我有些不太习惯,他把头埋在我的肩颈处,似乎在...害怕?
因为那个梦吗?杀掉我的梦。
可是怎么可能呢。
“你不要怕,”我拍着他的后背说道:“那都是假的,你怎么可能会杀我呢,就算你不爱我,”他的心跳停滞了一下,我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发过誓的,身受烈火焚烧之苦,死无葬身之地,无论在哪里,无论是何身份,都要赴约的。”
“是的。”他的拥抱的变紧了,“可我还是害怕了,忘记这个梦吧。”
***
“卿儿,过来。”我跑向他,他伸手圈住我。我抬头,踮起脚,轻轻亲了他一下,他微笑的看着我,
“卿儿,我们一直在这里好不好?”
“好,一直在这里。”像是听到了我的回答,他松了一口气,眉宇间开明了不少。他的手抚摸着我的脸颊,
“卿儿,什么都别问,哪里也别去,就在这里,就你和我两个人,答应我?”他注视着我,在他的眼里,我只看到了我,就连这片花海的一朵花瓣都瞧不见。
“好,我答应。”
语罢,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
这的竹子好大,大到可以做舟,东篱是否愿意和我一起泛舟呢?不过这里没有河水可以承载。我答应过东篱,不去外面,可为什么,他每天都要外出呢?
—————————————————————————
夕阳要落山了,越来越暗,竹林没有尽头,看起来那么容易让人心慌。下一刻,在那无尽的路口,一点光亮了起来,好像打开了什么,一点点的,越来越近。小姑娘向那灯光跑去,一脚踏下,四周的灯火开始随着她的脚步亮起,一盏一盏,在暮色下,像一朵正在开放的佛珠花,绽放在这条由佛珠藤蔓缠绕的路上,没有香气,没有特殊的颜色,但在花开时,犹如星光。当最后一盏灯火亮起,花开的正好,小姑娘落入那来人的怀里,灯光中,两个笑脸比银河还要耀眼。幸好,你在等我,幸好,我来了。
—————————————————————————
竹大可作舟,长于附禺山,处卫丘之南。
林中有个小姑娘,坐在家门口,从晨微到暮合。在之前,有个人会回来,小姑娘会等那个人,和他一起回家。可是后来,在平静的一天,他如往常一样,走了,小姑娘守在家门口,看日月轮转,一次又一次,她等不到那个人了。有一天,在慕色闭合,黑夜开始时,她跑了出去,跑上了那条她看了好久的路。
—————————————————————————
我猛吸一口气,头好沉。后卿不知在我身边坐了多久了。
“醒了。”
“我,睡了多久。”
“不到一天。”
不到一天,原来所有的一切,以为恍如隔世的情景,醒来后,也没有太大感触,以为很久的一生,连一天都不到就走完了,多么荒唐。
一声叹息,在这里听得那么清楚。
——————————————————————
火光冻结,大雪而至,竹林慢慢开始出现裂纹,只需轻轻一下,一切都会支离破碎。跪在地上的人周身气流波动异常,一只素手伸来,在靠近他时,开始迅速结冰,但又在下一刻恢复正常,落在他肩上。
气流慢慢平静,寒冷开始融化,只不过,很慢很慢,而这场雪,好像再也无法消逝。
白千泷拨开云层,一束束光照射下来,阳光下的雪花,那么悲伤,那么美丽,如星光在这片竹林里孤芳自赏。
“她走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良久,紫皇说道。
“你冒用了永夜的身份,这太不应该了。”
“可即便这样也无法留住她,”紫皇抬头望着满天的雪花道:“现在,我们只能毁了她了。”
———————————————————————
“其实我早该知道的,那个梦,那场永无止境的等待,那个从未露面的人,就是他。”我慢慢说着,一顿一顿,每一次呼吸,就那么不易。
“他每七天都会来看我,给我治病。他走遍大荒,寻求帮助我克制弑神嗜血的方法,可我从始至终都不曾见过他,他的名字我都不知道,就连他的声音,在他消失后,我的思想中,便再也没有他的半分影子。”
“我有时候都会怀疑,他是不存在的,可我当时出去了,这个事实注定了,我的生命里,有过一个他。”
“那个梦,我希望永远都不要醒过来,但事实就是这样,结局已经注定,我终究离开了。我一遍遍告诉自己,违背诺言的人是他,可为什么,心里有一种负罪感。”
“你说,如果当时我没有离开,会不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
“不要再想了,真相已经不重要了。”后卿说道。
“你还记得人间是什么样子吗。”
那时白九卿第一次进入五行阵中,后卿曾问她,什么是自由的感觉。
彼时的白九卿回答他,在人间奔跑的时候。
在白华给她做饭的时候,在夸父山和朋友一起玩的时候。
现在呢,她对于人间最后的记忆就是那裂开的大地,喷涌的火山,滔天大水,尸骸残缺,饿殍遍地,易子而食,哀嚎与祈求撕扯天幕。
天是黑的,地是红的。
“还有呢。”
白九卿开口道:“枫叶,红的惹人眼,山花开的烂漫。”
“你其实是可以做到的,”后卿说道:“过度的美好也是贪欲,起死复生是打破六道轮回。”
白九卿知道,他又在诱惑自己做些什么,可是她却不知怎么反驳,因为她也觉得那是对的。
美的畸形,美的腐朽。
“我要怎么做?”她睁着空洞的眼睛问道。眼珠子已经长出来了,只是还不完整,因为长时间的闭合粘在了一起,后卿帮她撕开了。
“至少你要出去,”后卿离开前道:“你不去看看人间怎知人间是否变成你想要的那样。”
“你怎么不出去。”白九卿没好气的说道,就她现在的样子,动都动不了又怎么能逃出去。
“天祭塔不还是让你出来了,那时候的你不是都没想过逃出,如今有了想法,总会找到机会的。”
“一线牵?”白九卿转头朝向后卿说道,对方并没有提醒她已经可以扭动脖子了。
原来一线牵也可以吗,后卿想到的是其他东西。
她脚踝处缠绕的链子有着微光闪烁,后卿一动不动地盯着,从来没有提醒过白九卿。
有人还在防备她,即使被挑断经脉,刺穿琵琶骨也没有掉以轻心。有人不想要她死,或者是,她不能死。
他转移视线,看着对方裸露得躯体,头发已经长得绵延开来,为她的身躯遮挡了一部分。
后卿挑起覆盖在她身上的头发,却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个脚链。
这里没有光,借助黑暗,并不能看见他的视线。
他的手在白九卿身上游荡,蓝紫色的术法越发明显。
白九卿感受不到他的触碰,在她慢慢恢复的过程中发现的,她丧失了触感,或许还有其它的。
后卿凑近她,亲吻她的额头。
白九卿知道对方在她身上动,她对后卿的靠近极为敏感。她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可能就像以往的检查一样。
“我的头,怎么了吗?”
后卿终于把视线放在了她脸上,看着那个睁着白眼珠子询问自己的人,到底是有了些良心。
“是啊,长头发了。”
白九卿皱紧眉头,那是不是就说明,之前没有头发。
后卿像是知道她怎么想的一样,又说了一句。
“很好看,现在很好看。”
瞧着白九卿表情丰富的变化,后卿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一戳,也不知脑袋里在想什么,自己琢磨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不说话了。”后卿问道。
白九卿不想说话,但不知想到了什么,还是开了口。
后卿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那不是他能听得懂的语言。
他们之间一直是白九卿在用上古话和他交流,后卿并不懂现在的语言,更何况白九卿也去了很多地方,懂得语言更是多。
直觉告诉他,白九卿说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话。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音。
那是他名字的变音,在语言中名字的变化是较浅的。
白九卿并未再回答他,后卿见对方不理她,直接就离开了。
祂们开始长时间的不说话。
后卿并不能理解她到底在生什么气,总之是生气了,要不然不会不理自己。但是后卿养着她也是因为只有她才能和自己沟通,现在她不愿意了,后卿有想过打她,但是她已经感受不到疼痛,那么也让她常常没人说话的滋味,可是这家伙也在冰层里被独自封印过很多年。
他好像一时之间真的没有办法动她。
除了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有人在监视你。”后卿凑到她跟前说道,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反应,“有听到铃声吗。”
后卿躲在暗处看着白九卿恐惧猜疑的表情,现在是自己赢了。
这种事情一次两次还好,时间一长好像就不怎么管用了。
后卿这才发现了一个问题,白九卿的脑子有问题。原来她的头真的有问题。
他不明白有时候白九卿独自一个人在说些什么,有时候会大声嚷嚷,有时候会唱歌,有时候抬起自己的脑袋向后砸着,更多的时候应当在哭,但是她没有眼泪,于是只有血从眼眶中流出。
和她说话时她也会这样,但那时后卿以为她是因为那些事情而痛苦,可现在呢,她一个人在干什么。
自己被关了这么久也没这样,后卿想着,也许是因为他早就死掉了,脑子里什么也没有。
“为什么这么伤心,为什么要自言自语。”后勤很是不解,决定主动去问她。
白九卿的手指已经可以动了,她抓着自己的头发,也不知道在撕扯什么。
“走开,”她说道:“我不想和你说话,你什么都不懂。”
后卿确实不懂,她不说自己怎么会懂。
于是又开始喂给她奇怪的东西。
好像真的有用,但是后卿不知道是吃了哪个才有用的。她的无常简直没有一点由头,但是每次她发疯,后卿就喂她东西吃。
时间一长,竟然觉得也挺有意思的,甚至有些期待她发疯。
随着她身体的恢复,她那些发疯的行径变得越发有意思。
不知道怎么扣的,把指甲扣掉了,或者掐掉了身上的一块肉。这些都还好,麻烦的是看不见的。好像很早就学会了这项技能,白九卿会咬掉自己的舌头,一点一点的咬掉。
后来学会了要掉牙齿,后卿掰开她的嘴的时候会朝着他把牙齿吐出来。
然后白九卿就没有牙齿了。
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她大笑的时候后卿会扭断她的脖子,在她的脖子上抠出来一个窟窿。
有一次后卿为了找出她发疯的源头,把她的头打开了。
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什么也没找到,这让后卿很是不高兴,白九卿的眼珠子又被扯出来了。
这一段时间他很热衷于拆白九卿,似乎找不到她发疯的源头让他有些挫败,可是什么问题也没有,她原来恢复得很好。
后卿终于不再拆解她了。
白九卿得了一种病,不是身体上的,是其他的东西。那些她吃了变正常的,只是因为短暂性的中毒,让她傻掉了。
只要她坏掉了,就正常了。
后卿突然觉得那个叫永夜的实在是个很厉害的人,那个家伙是怎么忍受的了她反复无常的性格的,竟然可以让她变成正常人。
“你和我说说永夜吧。”
这就像是在赌博,这个名字可能会让她正常很长一段时间,也有可能会让她疯的更加难以彻底。
到底是为什么,因为什么。
直到有一次,他提起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白千泷。
只要是有关这个人,她一定会安静下来,变得非常好相与,变成正常人。
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吗。
按照白九卿说的,这两个人都爱她。
直到现在后卿也很奇怪,为什么白千泷会喜欢这样的一个妹妹。
真的是因为喜欢吗。
还有白华,对于这两个孩子完全不同的态度。
怎么就知道,代表正义的会是白千泷,邪恶的就是白九卿。
一个父亲,在对一个女儿卷入正邪对立时出面制止,而对另一个则完全舍弃。
就像是给了白千泷母亲,给了白九卿父亲。他并不觉得白华对白九卿是完全厌恶的,恰恰相反,他甚至觉得白华早期给了白九卿更多东西。
所以对于白千泷应该是从父亲的角色转向了母亲的角色,白九卿则反过来了。
是要白千泷弑母,要白九卿弑父。
那个预言真正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会有姐姐愿意接受自己妹妹的一切罪恶,仅仅是因为那一部分也来自于她身上吗,那又为什么留下这么大的缺口,给白九卿出去的机会。
总不会因为有负罪感,心怀愧疚,觉得白九卿替她承受了人欲所引起的劫难。
怎么会有这样的姐姐,怎么会有。后卿在黑暗中盯着那散发着蓝紫色术法的脚链,因为他把白九卿拆成了一团,那东西最近简直一刻不停地在闪烁,一线牵就像是被牵动的针线一样在缝合她的躯体。
后卿看着那些光,不明白白九卿到底在不满什么。
这里被舍弃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他。
似乎,也只会有他了...
五行阵中,有一束光被打开了...
后卿走那一束光下面,白色的光正好落在白九卿身上,破败的身躯在光的照耀下一览无余。他蹲在白九卿跟前,瞧着光在旋转,对白九卿说道:“你的姐姐不要你了。”
她看不见,却感受到了来自于她姐姐身上的气息,可后卿的话让她觉得自己更加分不清了,这里怎么会有姐姐身上的气息,难道她真的要疯了吗。
“你骗人,只有你才是被抛弃的,你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你的哥哥舍弃了你,你就想要我也重复你的结局。”
后卿开口道:“是啊,那是因为我杀人了,你杀的比我还多,你不仅仅杀了人,还有神。要我提醒你吗,白泽,苍何,祂们怎么就死了,你欺师灭祖。
你的好姐姐那么伟岸公正,她不杀了你,是不是说不过去了,你现在还活着,她包庇了你,白九卿,她包庇了一个杀人犯,一个阻挠她称帝的存在,她也不怎么样啊。”
“你滚开!滚开!”白九卿挥动胳膊朝着后卿打去,那臂膀才被缝合,十分的不协调,她甩掉了自己的胳膊。
“啊...啊!”她大吼道:“我要杀了你!”瞧着她像一条死鱼一样扑腾,用着一口不全的牙齿想要攻击自己,凌乱的长发覆面,是一副可笑的样子,后卿生却不出一点情绪。
“你错了,你应该赶紧死的,这样就没人发现你姐姐的恶行了,就不会有人知道你姐姐是个伪善者了。”
“你不是很爱她吗,为了她的名声,死掉也不愿意吗。”白九卿突然停止吼叫,她剧烈的喘着气,她很清楚的感觉到姐姐的气息。
“愿意的...我肯定愿意的,我也想的,我也想的,我不知道怎么做,”她朝着后卿大喊:“你杀了我,你现在赶紧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看着她崩溃嘶吼了半天,后卿才开口,他很是温柔得安抚着白九卿,为她把遮盖面容的头发整理,看着她留着血泪的红黑色的眼眶,后卿觉得她怎么就那么蠢。
“不用出去的,没有人会进来的,你忘了吗,只要你一直呆在这里,所有人都会以为你死了,没有人会知道,所以你要躲藏起来,不是吗,藏得好好的,不要让人发现。
你姐姐也不希望你死吧,你怎么可以就这样随便死了呢,她肯定很伤心的,用了那么多办法才让你死在众生面前,你忍心辜负她得好意吗,所以要活着的,但千万不要出现在世人眼前,想想你的姐姐,你暴露了,她就完了...
和她有这么亲密的连接,是不是很高兴,再也没有谁能有比你和她更亲密的身份了,你要好好维护啊,这是独属于你和你姐姐的,只有你们两个,再也没有其他人了。你是唯一的,你是她的唯一。”
白九卿露出笑容来,天真的愚蠢,连忙点着头。
“只有我,只有我...”
“只有我...只有我!”她突然咬住后卿的手腕,用残缺的牙齿咬掉了一口肉吞了下去。只是可惜,后卿根本就是个死尸,就像她一样,感受不到一点疼痛。
“你又在骗我,你在骗我,为什么你要这样,为什么总是骗我。”
后卿甚至把手腕朝着她嘴边送去,就像投喂畜生一样,更何况自己养的本来就是个野兽,可是白九卿似乎并不想要了。
太挑食了。
“我为什么要骗你,你自己也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是啊,明明可以杀掉的,为什么把活着的她丢进来,凭什么。
后卿又开始给她喂东西吃,几乎是绕着她打转,因为这束光其它的东西都盘踞在周围。
太刺眼了,阴影中就刚好,这些东西就像是瞎掉了一样,白九卿倒是有了伴。
“后卿...后卿,你在哪里?”白九卿突然问道,她的躯体已经复原。
“在这里。”他回道,一直都在她身旁,她是突然清醒了吗。
“我忘记了,我忘记了,你的样子,我的样子,我怎么记不住。”她有些慌张的问道。
估计是因为当时自己把她的脑子拿出来的时候,忘记了原来的位置,所以一团塞了进去,坏掉了。
后卿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自己想。”
白九卿的手在他脸上摸索,描摹他的五官,她摸得有些不知轻重,直到摸到了他的耳朵,突然发狠拽着向她跟前扯去。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被灼烧的味道,突然松了手。
“你被灼烧了。”
她喃喃道。
后卿一根一根拔掉了她的手指。白九卿疼的抽搐,这家伙已经能感受痛觉了,光源对于白九卿来说是疗伤圣药,对于他则不然。
后卿只是一具尸体。
这家伙永远也学不会听话。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对方用胳膊抱着他的脚。
“怎么回事...你早就知道了,这里...有什么?”
她疼的都快喘不过来气了,后卿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踹了一脚。
“有人要来接你了,恭喜你,又要出去了。”
也不管白九卿又在大吼大叫什么,他再也不想看到这家伙了。
嗓子都毁成那样了,还总在叫着,她自己没感觉吗,那么刺耳难听。
后卿离开了,那些凶兽向她靠近,慢慢缩小范围。
上一次,在阵法还未完全闭合之时,也是有光的,大家都想要出去。
只不过刚刚后勤被灼烧的样子,让祂们多了些谨慎。
但是一具新鲜的□□对于这些无法沟通的凶兽而言,诱惑力太大了。
可是,白九卿并不是全部的身体都在光下面。
她正在被吃掉。
这个意识换起了之前的记忆,白九卿把自己缩起来,缩在光下面。
凶兽就在她的旁边,直勾勾地盯着她,喘息声和吼叫声时刻包围着自己。
她的头发被扯拽,她并不知道光到底有多大,只能凭借那些拖扯来反向移动。
直到被困在咫尺之地。
不应该是这样的,被围困,白九卿颤抖着身体,她被恐惧折磨疯了。为什么来自于姐姐身上的感觉消失了。
不只是她学会了思考,那些凶兽也是。
白九卿根本就不在光下面。
时刻紧绷的情绪已经压垮了她,让她无法思考,疼痛伴随着恐惧,在凶兽扑上去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白九卿大喊着,也不知道在喊叫着什么。
等到完全丧失认知的时候,就像她初来此地一样,开始了最原始的屠杀方式。
如果只能有一个能活下,那一定会是她,必须是她。
等到后卿因为凶兽长久的吼声被惊动时,白九卿早已吞食了数不尽的凶兽。
后卿看着她满身鲜血,睁着白色的眼珠满嘴鲜血的在尸体上爬行,嘴角挂着没有吞食完全的内脏,手指中残缺的骨头和一块新鲜的肉。
她找到了一处柔软的地方,让她很是安心,坐下来慢慢啃咬着那块肉,就像是兽类。
恰巧在光下面,被灼烧的巨兽已经看不出是什么,尸体化作一滩正在冒着热气的碎肉,白九卿就坐在那一堆泛着白沫的血肉上面。
手里的肉也被灼烧的散发出熟食的味道。
野兽会自己寻找到最为合适的药。
后卿看着她忍不住想到。
这种东西放出去真的没问题吗?后卿想自己应该是太老了,实在不知道现在的人都在想什么。
从一开始就杀掉不好吗,为了彰显自己的仁慈?不滥杀无辜,以防止这家伙生出什么,为什么要杀掉她一类的想法,为什么不公之类的。
现在好了,邪神还是诞生了,有什么用呢。
除非不这样做,人族就不会大面积死亡,活着人族会死得更多。
有什么区别吗,动物的本能而已,竟然会觉得这种东西会有情感。
直到血肉中绽开了一朵蓝莲花。
随着光的扩大,一朵又一朵莲花在这个地方绽放,在血海中,在尸体上,白色的骨头也会开出花来。
她停止了进食,好像变成了人,会欣赏一朵花的绽放,身上的血污变作花朵,顺着长发一朵一朵爬上她裸露的躯体。
白九卿倒了下去。
五行阵正在被人一点一点的撕开,后卿走到白九卿身旁,他缓慢的走到光里。
经过了血洗,光便不再灼人。
他蹲在白九卿跟前,用手去触碰她。
“现在,你还想成神吗。”
白九卿的手指抓住他的手指,费力地握住。沾染了血肉与莲花的肢体与他进行碰撞,似乎这一刻,后卿也触碰到了人间。
“我要成神。”白九卿沉在莲花池中,血还溅在脸上,“直至无我。”
在她白色眼珠的注视下,后卿放手了,死不悔改,死不悔改。
光圈还在扩大,后卿的盯着她的眼神逐渐失掉一切情绪,他正在变成一具真正的僵尸。
“带着五行中的一切生灵献祭吧,谁也逃不掉。”
后卿缓慢的开口,尸僵已经爬上了他的脖颈。
“一都将还给大地。”
******************************************
“守护的,怎么会只有结界里面的东西。”
...
“有了一线牵自是可以出来,只要那个设结界的愿意,甚者,外者亦可进。”
...
“结界之术,是以施法者自身作源头。除了一线牵之外的任何强行破坏,对施法者本身而言都是重创。”
...
“你应当感谢的,是你那伟大的父亲,它强大的神力碾压其它的施法者,这才会让你出入自由而不会被其他施法者发现,甚者让他们遭到反噬。”
在五行阵的那一束光中,有个人从光中探身而入,祂脚踏祥云,依莲而出,有百兽之魂从祂身旁诞生,光从祂的臂弯中倾泻而出,金光成线萦绕于臂,伸出的手掌间每一根手指都被金丝笼束缚,光从祂的臂弯中倾泻而出,金光成线萦绕于臂,白九卿被身下的莲花托起,向着光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