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猺尾巴死死卷着无尘,一跃而上,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往金翎寺疾驰。
无尘看着周遭越来越熟悉的场景,不禁想到了最坏的结果,运起灵力试图挣脱得力道更大了些。
溟猺却没进金翎寺,只将无尘放在了金翎寺山下的一棵菩提树下。
无尘刚被凶兽的尾巴松开,一道金色的佛光就冲着明夭的脑袋招呼。
明夭知晓她猜错了事情原委,却不愿解释太多,不想她掺和到溟渊的事情中来。
她轻轻一挥掌就将无尘的佛光打碎,随即一道怨念将无尘绑在菩提树上。
无尘背靠着菩提树,听到面前的凶兽面无表情地对她说:“放心,我不会动金翎寺,你也不要管溟渊之事。”
此刻无尘才知道那古怪的地方叫溟渊。
无尘却不信溟猺的话,眼中的敌意几乎化为实质:“呵,你协助魔族做下这些伤天害理之事,金翎寺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明夭不语,走到无尘面前,双指在她眉心一点,无尘瞬间昏睡过去。
她遥遥看了金翎寺那鼎大钟一眼,转身离开时打了个响指,金钟无风自动。
想来很快就会有人到这来查看了。
明夭捻了捻指尖,刚刚那一下竟给她碰到了一点熟悉的气息。
是一些积攒的怨念。
明夭还记得被她丢在溟渊的几人,又是极快地回到了溟渊。
果不其然,明夭刚离开没多久他们就被厄祟团团围住,邺邵是几人中修为最高的,臭着脸在他们面前挥刀。
他显然用刀还不太熟练,只是一昧地用自己霸道的魔气去斩断厄祟。
明夭一到,厄祟察觉到她身上还未散去的怨念,翻涌地更激烈了,好似恶狗扑食一般。
等她再靠近些,厄祟感受到她血肉的存在才怕了起来,只是修士血肉的诱惑实在太大,它们仍在缓慢地靠近几人。
明夭飞身过去,脑袋瞬间变为兽状怒吼,厄祟才向其他地方走去,只是脚底的泥土仍在不甘心地蠕动。
邺邵自觉地走到明夭的身边,可其他几人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沈谨年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不打算跟我们解释一下吗?”好像询问外头天气如何一般的语气。
明夭:“无尘与我们不同,她是现在最有可能飞升的修士,只要让她放弃凡尘俗世安心修炼就好了,这样自然可以压制溟渊。”
她不会说谎,这套说辞就连邺邵都觉得不对,但他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
沈谨年笑了:“她是与我们不同,但不同点在于,她没经历过我们这般曲折境地,也是最无可能飞升的那人吧。”
他一语点破明夭的谎言:“她于你有恩,所以你不愿叫她掺和进来,也不想她像我们一般……受尽苦楚,对吧?”
反问的话语,他的语气却笃定。
明夭想过沈谨年这样多智近妖的人能看出她在编谎话,却没想到他能直接看穿她的龌龊。
沈谨年的话没头没尾的,其他几人云里雾里,只听见明夭也轻笑了一声,肯定了沈谨年的猜测:“对,飞升一路就是如此,我只想叫她一生顺遂。”
邺邵从没见过明夭这样的神情,他怔愣了一瞬,脑子一片空白,楚聿相似的表情浮现在眼前。
楚聿第一次碰见他杀了虐待自己的仆从时,也是这样的一副神情。
是残忍,是欣赏,是无动于衷。
“什么叫,飞升之路就是如此?”汪镜尘听出了些许蹊跷,抓着宋绮悦的衣袖往后退了一步。
可身后便是那座山崖。
明夭不再看他们,回过头的瞬间抬手碾碎了一只蠢蠢欲动的厄祟,“事实如此,不然为何修仙界万年来无人飞升?”
她自问自答:“因为天道均衡啊。”
“说来可笑,这个道理竟是楚聿教给我的。”
宋绮悦隐隐猜到了什么,喃喃重复:“均衡……”
明夭看着宋绮悦道:“天道早已定好了众生命途,世间万物做不过均衡之道。”
她呆愣的眼神看着明夭,第一句话,是天衍宗修习卦法的第一句。
明夭继续说:“有人生来命途亨通,便有人命运多舛。”
“这未免太不公平。”沈谨年皱眉。
“天道只讲究均衡,不论公平。”
沈谨年不再说话了,熟悉的莲花苦香窜入明夭鼻尖。
她笑了笑:“不过天道也给了你们一些‘公平’。”
明夭看着眼前几乎被磋磨尽浑身修为的三人,噢,还有身后的邺邵,“那点‘公平’就是你们所说的天赋,或者说是气运。”
“换句话说,你们用先前的磨难困苦,与天道换得了一个飞升的机会。”
“你们便是离飞升最近的人。”
汪镜尘硬生生勾起了一个难看的笑容:“那我们岂不是只要专心修炼等着飞升就好了。”
“若是如此,我便不会把你们带到这。”明夭:“均衡不是一成不变的,当你们修为通过天赋一再增加,便打破了天道设下的均衡,便又有苦难降临叫这座天平平衡。”
“过刚易折的道理,想必不用我多说。”
明夭又看向邺邵:“就像你现在,魔气无法全部吸收,魔气在你经脉中窜动得厉害。”
“你——”
“我又如何知道的吗?”明夭知道他想问什么:“我与楚聿交过手,虽然不知为何他死前虚弱得厉害,但你现在表现出的实力,比他差远了。”
说完之后明夭没去看他们的表情,自顾自地朝溟渊岸边走去,那边的血肉翻涌得更厉害。
“知道了这一切之后,去留皆都随你们。”
她说的救世从来不是托词,无论是否被引诱,她终究是杀了太多人,答应千辰的赌约,也是给自己赎罪。
无论有没有人同她一起,这件事她都要去做。
但明夭没有等太久,身后就传来了汪镜尘的声音:“不是,我这该受的苦都受了,现在就走了不是白挨了?”
宋绮悦对这个关键时候扯住她的“师兄”少了点陌生,扯着他的袖子脆生生地说:“嗯,我的星盘也没了。”
沈谨年看了眼默不作声的邺邵,勾起嘴角应道:“既能飞升又能救世,我没理由会拒绝。”
汪镜尘见只有那个魔族少主没跟上,低声问沈谨年:“他伤心了?”
不怪他这样想,一路以来邺邵是最听明夭的,说得上是惟命是从,偏偏一路上明夭都在利用他,受了刺激也正常。
沈谨年讳莫如深地摇头,他现在怕是在暗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