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谨年说的没错。
邺邵看着前面渐渐远去的背影,努力憋住才没有笑出声,只是眯起的眼睛暴露了他的兴奋,可惜明夭并没有看到。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那我就不用再装得一副纯良的样子了。
明夭感觉到身后踌躇半晌的人跟了上来,没有说什么,只是抬手间将邺邵脚边差点成型的厄祟摁了下去。
宋绮悦小声嘀咕了一句:“他自己不会吗?”
被身边的汪镜尘听到,他想起沈谨年刚才摇头的动作,转头去看他,看见沈谨年脸上意味不明的笑,瞬间也反应了过来。
暗骂了一声什么,但顾及到身边还有小孩,刚骂出口又被自己咽了回去。
对于他们的留下,明夭自然是松了一口气。
哪怕她说得再坦然,叫她再去找几个想他们这般气运加身的人,到底还是难办。
几人自觉加入明夭,一起将溟渊岸边的厄祟一点点摁下去,期间汪镜尘和沈谨年还将他们之前的故事给宋绮悦说了。
宋绮悦重伤未愈,动用不了灵力,拿着邺邵幻化出的魔剑毫无章法地砍来刺去。
只是动作越来越慢。
听完他们的故事,宋绮悦才终于明白之前他们说的气运说的飞升是什么。
她环顾来四周,漆黑的环境仿若一只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而他们谋划的是要将这个遮天蔽日的怪物毁了去,修士在此地也仿若困兽之斗。
更何况是他们这般,被天道气运砸的几乎成了废人的修士。
她看着手里魔气熏天的魔剑,心道还好不能用灵力了,不然这么霸道的魔气和灵气撞在一起,能把她手也搞废了。
冒出的厄祟被几人合力镇压,却也不断地从地底钻出来,源源不绝。
刚刚明夭说出的话太叫人震惊,也就让所有人都忘了,溟渊会影响人的心境。
汪镜尘讲到药谷时,眉头紧紧蹙起。
沈谨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燥意,坦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明夭直截了当:“你们先出去。”
“不行。”毫无意外地,邺邵马上就拒绝了,手起刀落间又是几个厄祟脑袋落地。
明夭并不搭理他,挥手便是一阵狂风,直接将四人都卷上悬崖,留下一句:“我可以找到你们。”
狂风的后座力叫宋绮悦一时之间没站稳,手中的魔剑也早被邺邵收了回去,好在身边的沈谨年及时拉了她一把才没摔倒。
宋绮悦:“为什么无尘就是被尾巴带上来的,我们只能被风卷上来。”
沈谨年瞥了眼邺邵难看的表情,嗤笑一声:“也许是尾巴不够多。”
没想到邺邵神色果真稍霁。
见此沈谨年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嘴:“听说,金翎寺有一道清心咒能稳定心神,破除迷障,也许无尘大师是靠着这道心法在溟渊呆了许久的。”
邺邵敛下眉眼转身便走,给他们丢下一个乾坤袋后不忘告诉他们:“会有人一直跟着你们。”
他的速度很快,几息间便看不见了背影,宋绮悦问:“你怎么知道无尘在溟渊呆了很久?”
汪镜尘一把拿过沈谨年手里的乾坤袋,在里面翻翻找找,嘴里提醒:“你这么算计他,也不怕他报复你。”
他心满意足地在里面翻到了药典,拿出来后又丢回给沈谨年。
沈谨年也打开翻了翻:“他未必不知道我的算计。”
“只是那套心法,我们需要,他也必需。”果不其然,乾坤袋中少了那本阵法要术,还有其他与阵法有关的玉简。
还有,沈谨年意味不明地超某个方向看了一眼,才道:“就连跟着我们的人,是保护还是监视,也说不准。”
但邺邵能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就因为笃定了他们需要这份“保护”。
宋绮悦不是很能听懂他们的话,疑惑地看着汪镜尘。
汪镜尘看着矮他一截的小姑娘,揉了揉她的脑袋:“小孩子别学那么多心眼子。”
宋绮悦乖觉点头,在她脑袋的手却没有离开:“有点太重了,师兄。”
小姑娘阴阳怪气喊的这声师兄,却没有唤醒一点“同门”情谊。
汪镜尘渐渐把重心往她身上靠,无奈道:“我也不想,实在是站不住了,师妹。”
这声师妹,倒是比宋绮悦那声还要真诚一些。
宋绮悦想起汪镜尘在药谷的过去,到底是把嘴边的话咽下,手中用力,老老实实地托着他往前走。
另一边,金翎寺。
邺邵仗着自己修为高深,堂而皇之地高悬在半空,只要有人抬头就能看到一身黑衣的魔族立于头顶。
他敛眸看着下方一片慌乱的景象,仅仅是因为一个秃驴被发现晕倒在山脚的树林里。
邺邵眼底的漠然几乎要化作实质,是明夭从未见过的模样。
无尘被一群小沙弥围住,抬进大殿,觉和也赶忙过来查看,手中的珠串因为着急碰撞在一起,邺邵觉得这声音悦耳极了。
“这秃驴也算是有点用处。”
金翎寺倒也不是全然混乱的场面,只是身为佛子的无尘被抬回来,寺中最强的觉和自然要来查看情况,几个修为不错的武僧也被派出去查看情况了。
别说原本他们就打不过邺邵,现在任他来去无踪都是可以的。
只是邺邵忘了一个问题。
当他即将踏入藏经阁时,一道金光闪烁,硬生生将他拦在了台阶之外。
邺邵还想硬闯,脚步一动,藏书阁各处挂满的铃铛无风自动,清脆的铃声响起。
他面色一沉,随即觉和便出现在他面前。
觉和面无表情的脸上不怒自威:“不知道友到我金翎寺所为何事,怎的不从正门进来?”
话间讥讽邺邵一副贼人做派。
只是邺邵听惯了这些,并不在意,况且他此行真为偷窃而来,倒也不算怨了他。
邺邵抬手挥出魔气,将匆忙赶来的僧人一掌掀翻,毫不掩饰他是个魔族的事实。
仅是这一掌,觉和便知道了来人的实力。
若是无尘醒着,他们未必不能一战,可无尘现下那样……
觉和依然腰杆挺直,握着珠串的手背在身后:“道友不妨直说为何事而来。”
邺邵却无意解释,不过此番倒是祭出了魔气凝聚的长剑,剑风划过,觉和纹丝不动,手中的珠串却悄然碎了一颗。
声音极小,却被邺邵听了进去。
珠串粉碎成尘落下,那一刻,又是一剑迎面而来,觉和抵挡不住向后退去,直至一众僧人之前。
邺邵恶劣地笑笑,提剑在地上画了一道线:“越过此线,你们就和无尘一个下场。”
毫不犹豫地将无尘的事揽到自己身上。
僧人们脸色大变,要知道,佛子的佛法修为可以传承,觉安大师圆寂后,无尘的修为便一跃千里深不可测,竟被眼前的魔族打到昏迷不醒。
邺邵无意理会他们的想法,大摇大摆地走进藏经阁。
随着他的靠近,铃声大作,却又一个接着一个碎裂成齑粉,只剩挂着铃铛的金线在空中,无风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