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十七年后,太渊宗内。

    沈谨年站在云雾缭绕间,对身后缓步而来的宋绮悦说:“有结果了吗?”

    宋绮悦不语,他便知道了答案。

    七年前明夭将他们推出溟渊后,便再也没了消息。

    连带着那个魔族的少主也极少出现在修仙界中了。

    他们不是没有去溟渊找过,那片昏暗的无人踏足之地也找不到她的身影,只有世间越来越少的厄祟能够勉强证明她的存在。

    既然人力无法搜寻,宋绮悦便起了卜卦的心思。

    “自你弃了天河定星盘之后,可是再也没卜过卦了。”沈谨年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她腰间的佩剑。

    宋绮悦怎会不知他的意思,却还是蹙眉故作不悦:“怎么?哪怕许久不卜我也不能算错。”

    沈谨年点头附和:“嗯,没算错,那结果是如何呢?”

    宋绮悦叹气一声,在一边的石头上坐下:“便是因为没算错,才算不出结果来。”

    “溟猺此兽托生天地,便超脱世俗大道,世间规则束缚不了她,卦象又怎么能算得出来。”

    哪怕一开始就做好了没有结果的准备,宋绮悦此刻也难免挫败。

    一个清瘦的少年从身后跑来,见两人在谈话便默不作声地站在身后。

    两人怎么会察觉不到他的到来,知道少年的性子便没晾着他,一同转过头去。

    哪怕已经一起生活了一年有余,元千墨还是无法骤然面对他们的视线,或者说,无法面对所有人的视线,默默低下头。

    宋绮悦不再看他,看天看地,看不远处被山风吹落的落叶。

    元千墨感觉到两道视线默默移开来才小声开口:“二师兄说……三师姐该吃药了。”

    千墨虽怕生,却也不是吞吞吐吐的性子,甚至为了少与人交流,有时话都会说得极快。

    宋绮悦知道,二师兄的原话多半不是这样的。

    莫约是叫她滚回去吃药什么的,这些年她听了不少。

    沈谨年还在一旁打趣:“你闭关算卦不会是为了躲那帖药吧?”

    她撇撇嘴:“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师兄的药都苦得很。”

    这些年,为了治几人的伤,汪镜尘给没人都配了伤药,然后根据他们的恢复情况再调整药方,可不变的便是那药的味道,苦得人舌头发麻。

    沈谨年往宋绮悦手上丢了一包饴糖,小纸包盖住了她手心的厚茧。

    少女笑了笑:“还是大师兄好。”路过元千墨身边还顺手分了他两块,然后便离开了,只是脚步比来时慢上了许多。

    沈谨年见半大的少年愣愣地瞧着手心的糖,嘱咐他:“喝完药再吃。”

    没错,千墨也是浑身是伤地被他们捡回来的。

    沈谨年回想起他倒在一片血泊中的场景仍是一阵心悸,再回过神时却看他还在原地。

    轻声问:“还有什么事吗?”

    元千墨的头压得更低了,掩住眼周的红痕,小声极快地说道:“那本《天工》我看完了,想要下册的《地灵》。”

    沈谨年有些惊讶,这小孩一年前被捡回来时说过只习得几个字,他随手拿了一本书给他先习着,叫他有不懂的可以问师兄师姐。

    毕竟他们从天衍宗“拿”回的典籍里,并没有习字的读物。

    却没想孩子不声不响地把炼器的书籍读完了。

    沈谨年又一次暗叹,不愧是天才啊,然后在身上的乾坤袋中四处翻翻,翻出了下册递给他。

    小孩道了生谢转头便走,背影透着些许轻松。

    沈谨年捏了捏眉心,看来得搞个藏书阁将这些书都放起来,不然千墨每次来找他拿书,都不知要做多久的准备才能踏出房门。

    可……这些书应该称得上是赃物吧,如此大剌剌地建个藏书阁放,真的好吗?

    沈谨年回望西北方向,看见山脚下袅袅升起一缕青烟。

    那是他们刚离开溟渊时从厄祟手下救下的一家人,老人抱着小孩不住地磕头说要报恩,沈谨年说他们不过是散修,顺手之举无需报恩。

    老人一听便来了劲,扯下一块榆木牌子,说这是天下第一宗的腰牌,他能给他们举荐进去。

    几人打眼一看便知老人是寿数将近的凝息境,如何有这般大的本事,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天下第一大宗,便是“天下第一大”宗。

    能取出如此猖狂的名字,想来是没什么名声也没什么功绩,名头落不到真正的大宗耳朵里去,便没有大宗门去管他们。

    沈谨年几人自然无意加入什么宗门,他们要做的事还不便太多人知晓,却耐不住老人实在热情,只能坦言几人已有宗门。

    汪镜尘马上会意,揽过宋绮悦:“没错,我们师兄妹已有师门了,不劳您费心了。”

    老人仍是坚持,询问他们是哪个宗门的,说要到宗门来做洒扫。

    宋绮悦可算是知道什么叫撒了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来圆了,她犹豫:“太——”热情了些吧。

    可后面几个字还没说出口,便被汪镜尘接过话头:“太……渊宗。”紧接着还肯定了自己一下:“没错就是太渊宗。”

    他们宗门的名字就这么草率地定下了,甚至,有宗门这件事,定得也很草率。

    他们随便指了一座没人的山头说宗门就在那,却不想老人便带着小孩在山脚下住下了,瞧他们山脚下没个山门,不知从哪搬来个半人高的石头,在上面刻上了“太渊宗”三个字。

    起初他们以为老人也许有什么目的,直到五年前老人去世前,看着他们轻轻合上眼,嘴中说着因果已了,才知道老人不过只是想偿还那段救命的因果。

    那块太渊宗的山门,也许就是结出的果。

    如今山脚下还住着老人的孙子,只是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凡人寿数不过百年,也许不知道哪天山脚下的炊烟就慢慢消散了。

    思绪飘回,沈谨年也给自己口中送了一颗糖。

    这是上次出山时宋绮悦叫他买的,她说给小师弟买的,实际上她吃的最多。

    几人半推半就地在这座离溟渊不远的荒山上安营,几人便轮流到附近查看情况,也能顺手将逃出的厄祟斩杀。

    好在能逃出的厄祟不多,他们处理起来不算麻烦。

    只是在仙魔两界之间流窜了许多修为不济的散修,甚至还有些凡人在此,他们这些年在厄祟手下救下不少人。

    而宋绮悦也在这段时间中,渐渐地对清除厄祟,毁灭溟渊这件事有了真心。

    若是说他和汪镜尘起初的目的是为了飞升,只是宋绮悦比他们多了许多真诚。

    汪镜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一把长剑出现在眼前,他看着这把亲手斩杀了无数厄祟的利刃,心想,也许自己的目的也不再纯粹了。

    随即他皱了皱眉,毫无形象地砸吧了嘴巴。

    这糖甜得有些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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