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生物钟雷打不动的叫醒了林逸,他把自己从被窝里艰难的拔出来,没好气地拍了拍江文的脸:“起床啦,不是说要去菜市场找敏大娘?”
江文一到放假就起不来,这会还是迷迷糊糊的,贴着林逸的手:“马上......我马上起......”
林逸捏了两把江文的脸,过足了手瘾,起床气也消了。
林逸翻身下床,收拾好出门了,干脆把江文留在家里了。
七点天还没完全亮,但是菜市场正热闹呢,灵活地避开地上的摊子,跟相熟的邻居们打招呼寒暄几句。
“啊,昨天晚上刚回来,嗯嗯,放假一个月呢,哎呀大妈,几个月不见又年轻了......”
在市场里七拐八绕,买了早点买了菜也没看见敏大娘,林逸心里正奇怪,突然有人叫他名字,林逸脸上带了点笑,转身应了一声。
敏大娘已经五十多岁了,但是精神头瞧着很好,还像个年轻人,笑眯眯地看着他:“小一这么早来菜市场啊,你文哥呢?”
林逸语气里带了点撒娇似的抱怨:“他呀,他一到放寒暑假就起不来床,这会估计还赖着呢。”
敏大娘说:“哎呀这小子,真不像话,走,大娘帮你教训教训他。”说着教训,但是敏大娘每次就是去家里帮忙,对两个孩子都好脾气得很。
林逸和敏大娘一起回家,把还有点热气的早点放在桌子上,敏大娘帮他把菜拿到厨房。
林逸一推门就看见江文拢着被子还在睡,好笑地去扯:“快起啦,敏大娘都来家里了......”
掀开被子一看,江文抱着他那会换下的睡衣,脸都埋在里面了,林逸扯了两下还扯不动。
江文其实已经被俩人的动静叫醒了,但是就是不想睁眼:“小一......别动......”
林逸笑了一下,贴在他耳边说:“江文,你再不起我就让敏大娘来叫你。”
江文只好睁眼,他也老大不小了,还是要点脸的:“我醒了,醒了。”
两个人这边折腾着终于起床,敏大娘已经手脚麻利地帮他们处理了菜,还煮了一锅米饭,悄没声息的离开了。
林逸出来一看,揪住江文这个耽误事的家伙的脸颊:“你看看你,昨天还说要去谢谢人家,今天人家把饭做上了你还没起床。”
江文弯着腰:“我错了。”
于是两个人收拾齐整出门,鬼鬼祟祟地在敏大娘张大爷还有村支书三个人家门口转了一圈,留下三个信封就快速离开。
江文:“感觉我们像搞什么地下工作的。”被林逸笑着拐了一下,两个人就这样打打闹闹起来,以林逸跳到江文后背上结果被稳稳托住结束。
林逸被江文背着,两个人都安生了不少,已经是八点多了,街上人多起来,他们时不时和认识的人打个招呼聊两句,大家都笑江文肯定又惹林逸生气了,江文认下:“是啊,把小一气得揪我耳朵。”林逸小声说:“我明明揪的脸。”
“但是就耳朵比较传统,”江文含蓄地说,“也很符合你的......哎哎,小一,好了好了不闹了。”林逸放开捏在他耳垂上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大大方方的打情骂俏,见到的人也不觉得奇怪,有捂着嘴偷笑的,也有觉得是俩人感情好跟亲兄弟似的。
一路上拖拖拉拉,到家江文出了一身热汗,林逸笑话他:“文哥,就这么一段路看把你累的。”全然不提自己是怎么捉弄江文,两个人还和人打招呼,脚步停了好几次也没把林逸放下来。
江文也笑了一下,林逸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江文压到了沙发上,林逸被压得胸口一窒,笑着推他,江文帮他翻了个身脸朝下,趴在他背上,还原刚刚的场景:“小一是觉得我不行?”
林逸受制于人,服软服得毫无障碍:“没有,文哥最厉害了。”
江文却不放过他,亲亲密密得压在林逸身上不够,还去吻他的颈侧、耳垂:“小一刚刚在外面就这样。”
林逸被按着,被亲得脊背都发酥,往前挪了挪试图挣开江文的桎梏:“我哪有,你又胡说。”
江文让他挪出去一点,又卡着林逸的腰拉回来:“你就是,外面那么多人,小一就捏我耳朵,赖在我背上不下来。”
林逸被他这一手颠倒黑白弄得好气又好笑:“......看不出来文哥还挺会编瞎话,明明是你托着我不让我下来。”扭着身体推江文。
江文心里不知名的地方发痒,压着林逸又亲了好一会。
寒假的时间很短,林逸和江文两个人轮流早起做饭,出门找相熟的几个大爷大娘,回家写作业,休息娱乐就是像两只猫一样黏在一起,一天转眼就过去了。
他们在信里汇报了成绩,张大爷和敏大娘收到他们的信笑得合不拢嘴,直说两个孩子有出息,村支书还给他们包了一个大红包,俩人死活没推脱掉。
在收养他们的两个孤寡老人相继去世,江文和林逸玩到一起之后,对他们最上心的就是这三位了。
虽然当年林逸住的那个房子还是被村里的人分了,但是村支书力争保下了江文家里的地基和房子,敏大娘的孩子当时已经去外面上学了,看着两个小孩孤苦伶仃还不愿意去别人家,忍不住就要多帮帮,张大爷家里条件好,看着俩小孩合自己眼缘,直接大手一挥说要“投资”他们。
江文和林逸都觉得自己能好好活到现在多亏了他们。
很快就是春节了,村里年味浓,到处跑的小孩都穿着新衣服,鞭炮时不时就响一挂,大家脸上都是喜庆的笑容,江文和林逸前面集中解决了寒假作业的问题,前两天就待在家里犯懒,除了出门买菜买年货几乎不怎么动弹。
林逸被养得脸上有了点肉,还笑话江文圆了,江文怒而在家里开始了锻炼,还拉上了林逸。
于是两个人在家里俯卧撑仰卧起坐高抬腿完了还拉伸。
林逸笑不出来了,除了柔韧达标以外其他都跟不上江文的强度,想尽一切办法也没让江文放弃拉着自己锻炼。
除夕当晚,两个人在家里自己包了点饺子,吃好喝好就贴在一起天南海北地聊天。
家里没有电视,两个人虽然被张大爷催着换了新手机,但是比起看手机,他们更想和彼此说更多的话。
零点的时候林逸似有所感,凑到窗户边上,天空绽开绚烂的烟花,江文还是贴着他,在烟花下和他接了个温情脉脉的吻。
“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也要好好在一起。”
“不光是新的一年,以后都要,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八十年,都要好好在一起。”
已经是寒假的尾巴了,但是最近林逸发现敏大娘有点不对劲,好像看见他们总是欲言又止的。
江文是个行动派,找了个机会直接去问了,还是背着林逸,林逸知道了简直想戳他的脑门:“你就直接问了?连个铺垫都没有?”
江文坦诚地说:“那当然要一下问清楚啊,万一是什么重要的事呢?”
林逸:“那为什么不叫上我啊,我好歹还能给你做个缓冲,没我拉着你直接就这样莽上去了......”
江文揽着他的腰给他顺背,沉默了一会:“因为我其实有点猜到了......大娘是知道我们俩了。”
林逸话头一下止住了,过了一会讷讷地说:“大娘知道了?怎么知道的......她有没有......”
“没事,”江文揉了揉林逸的后颈,把人拢进怀里,“大娘没说什么,是除夕那天来叫我俩去热闹热闹的时候看见了。”
两个人都好一会没说话。
其实老一辈很多都不接受这种异于常人的性向,大娘的反应温吞点,那张大爷呢,村支书呢,他们会不会觉得白培养他们两个了,或者干脆就觉得他们有病,以后都眼不见心不烦,还是带他们去治病?
和江文“搅在一起”之后,林逸第一次有点茫然。
他们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三个大爷大娘就主动找来了,三堂会审一样盯着这对小情侣。
比起林逸的坐立不安江文要淡定一点,张大爷第一个按耐不住:“你说你们两个,好好的大小伙子......干嘛这样啊,是学校压力太大了?”
开了个口后面就顺了,敏大娘叹气:“就是啊,你说说这,俩人又上进又聪明的,以后上大学了要见的姑娘还多呢......”
两个人说了一会,绕来绕去也舍不得说重话,林逸和江文就老老实实听训,但是一看就是不改。
最后还是村支书发话:“你们俩,真不能改?”
见他们同时摇头,又说:“见不得人,被戳脊梁骨,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一辈子”触到了两个人心里,这份好似水到渠成的感情第一次显露出了分量。
林逸说:“支书,我们总要试试。”江文几乎同时开口:“我们不后悔。”
几个人又是沉默。
张大爷最先离开,走之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行了,好好干。”
村支书跟着走了,只说:“你们也大了,自己做的决定能坚持就行。”
敏大娘倒是拉着两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从丁点小的时候说到他们去上学,说到现在,默了一会抹了一下眼睛:“孩子有自己的主意,我们这些老东西其实也干涉不了,就是,就是不想看你们受苦啊。”
江文和林逸送走了三个大爷大娘,一时之间心情也有些沉重。
林逸窝在沙发上长长出了口气,好像自言自语:“其实我有想过他们发现我们谈恋爱会是什么反应,但是那种我都感觉承受不了。这么轻松就揭过了我是真的没想到。”
江文在他身边坐下,指腹蹭过他的鬓发:“他们都是为我们好。”
怎么说也是过了明路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到底是轻松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