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江画梨挑了挑眉,道:“你昏迷在山上,被别的妖精发现,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山上?”穆白似乎愣了愣。
江画梨观察着他的反应:“怎么?”
穆白摇摇头:“没什么,谢谢你救我。”
“我叫穆白。”
他朝江画梨眼眸弯弯地笑,主动道出姓名。
江画梨摸了摸手臂,不得不说,虽然都是同样的脸,但这人每个世界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而眼前这个,她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纯良。
但江画梨的直觉让她本能地感到有些怀疑。
“你怎么会出现在山上?”江画梨问,山上都被她的灵力笼罩,风是她的触觉,草木虫鸟是她的眼睛,任何风吹草动她都能第一时间知晓,怎么会凭空出现一只妖精而她毫无所觉呢?
难道她的灵力又退化了?
原主的灵力本就衰微,江画梨强行苏醒,更能感受到自己在逐渐衰竭。
“我……我被别人追杀,逃到了这里,重伤昏迷了过去,再醒来就是在这里了。”穆白解释道。
“你是哪里来的妖精?”江画梨问道。
也许真的是自己灵力衰竭得太厉害,才一时疏忽,看来最近要加强巡逻了。
“山下,很远的地方。”穆白回答得模糊不清。
灵山之外应该也是有妖精的,江画梨又问:“谁在追杀你?”
穆白摇头:“我不知道。”
“你这样一问三不知,我很难相信你。”江画梨换了个姿势靠在门上,“要是没什么事,你就早日离开这里吧。”
穆白似乎也知道自己来历不明,难免惹人怀疑,他歉然地笑了笑,道:“我知道的。”
他微微蹙眉:“但我伤得有些严重,可能暂时无法离开,这里灵力比外面要充沛,我可以在这疗伤吗?”
江画梨盯了他一会,他毫不心虚地回视。
江画梨直起身,转身朝外面走去,留下淡淡的一句话飘在空中:“可以,你继续休息吧。”
夜深了,窗外飞进来几只萤火虫,它们比普通的萤火虫更亮,飞进来后静静停在了离床不远的位置。
穆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重新躺了下去,拉了拉被子,一股令人心安的、混杂着清新草木味道的气息包裹住他,让他紧绷的精神缓和下来。
他睡着后,身上似乎显现出一个漆黑的影子。
影子在房间里走了一圈,重新回到他身上,与他融为一体。
江画梨去了另一个房间,这间木屋是一些热心的妖精帮她一起搭的,两室一厅,穆白住的那间是她的房间,另一间房被她拿来放杂物。
杂物房里的物品摆放并不杂乱,江画梨也没多加收拾,直接用灵力驱使藤蔓搭了个吊床,挂在房梁上,她径直躺了上去,闭上眼休憩。
第二天依旧下雨。
最近雨季来临,对江画梨来说是一件好事,雨水丰沛带来充盈的灵力,山里的妖精都活泼了不少,雨天山路滑,地形改变,那些来寻宝的人类也不会妄自上山。
江画梨走进穆白所在的房间,想问问他喝不喝蘑菇汤,却并没有在床上看见他。
房间里也空无一人。
床上的被子还摊在上面,带着些褶皱,江画梨走了过去,掀开被子,一条大约只有拇指粗的小白蛇正卷着身体沉睡。
又是蛇?
江画梨神情有些变幻莫测。
这条蛇似乎还有点眼熟。
察觉到来人,白蛇动了动,抬起头看向江画梨,吐了吐蛇信。
下一秒,他就当着江画梨的面变成了一个赤裸的白色长发男。
江画梨脸色僵了僵,移开视线:“把衣服穿上。”
穆白很快便穿上了衣服,江画梨给他的旧衣款式都很简单,只是尺寸对他来说稍小,幸好足够宽松,裤子也临时改过。
看来得找蜘蛛精重新做几套衣服了,江画梨想。
“你喝蘑菇汤吗?”说出这句话时,江画梨还怀疑了一下,蛇吃蘑菇吗?
管他呢,不喝的话他只能自己去觅食了。
穆白却点了点头:“喝。”
也许这就是化出人形的妖精的与众不同之处。
这时,房门处探进两个脑袋。
一颗土豆脑袋,一颗地鼠脑袋。
“山神,我们来找你玩了。”圆圆喊道。
江画梨转过头,看见地鼠精鼠鼠,心里第一个想法是幸好它刚刚没来,要不然看见一条蛇出现在这里估计会被吓哭。
即使这条蛇只有拇指粗细。
鼠鼠妖如其名,胆小如鼠,是一个很温顺的妖精。
江画梨朝它们走去,道:“我今天要下山,没空和你们玩。”
鼠鼠有些失落地挠了挠脸。
圆圆伸出它的豆芽手抓住江画梨的衣角:“下山?我和你一起吧!”
江画梨摸了摸它的脑袋,冷漠拒绝:“不行。”
“为什么?我天天待在山下。”圆圆不解。
“不行就是不行,今天你也不要下山了,在山上陪鼠鼠玩吧。”江画梨道。
她出了木屋,坐在小板凳上搅和着蘑菇汤。
圆圆和鼠鼠也坐在她身边,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它们还是听江画梨的话的。
“好吧,那明天能和我们一起玩吗?我们去挖蚯蚓。”
江画梨抽了抽眼角:“再说吧。”
穆白也从木屋里走了出来,他看到两个妖精,面色如常地在一旁坐下。
圆圆和鼠鼠都有些害怕这个长得像人的妖精,默默地坐远了点。
穆白朝它们温和地笑。
圆圆和鼠鼠抖了抖。
江画梨:“……”
她朝穆白解释道:“它们第一次见会化形的妖精,有些害怕,你别介意。”
穆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他问道:“山上的妖精都不能化形吗?”
江画梨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现在灵气衰竭,我还没见过能化形的妖精,你是第一个。”
“外面的妖精难道都能化形?”江画梨莫名有种自己家的孩子落后了的感觉。
灵力衰竭。
穆白垂了垂眸,接过江画梨端来的蘑菇汤,抬眼笑了笑:“不能,我是唯一一个能化形的妖精。”
一旁的圆圆和鼠鼠一听到“唯一”,对穆白的害怕都减弱了不少,眼神中隐隐透出点“他好厉害”的意味来。
等蘑菇汤喝完,圆圆和鼠鼠也离开去挖蚯蚓了,它们虽然有争吵的时候,但大多数时间都是好朋友。
江画梨收拾残骸,一旁的穆白问道:“你等会要下山?”
“嗯。”
“能带我一起吗?”
闻言,江画梨停下动作,朝他看过去。
“你要下山做什么?”
穆白给出了理由:“我想看看那些想杀我的人还在不在。”
江画梨思索了一下,答应了:“但你得跟着我,不能乱跑,最近山下来了很多人类。”
穆白听话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来到山下,他们隐匿了身形,人类无法看见。
山脚下,一群人在搭着的帐篷里打牌,有男有女,其中有两个男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张羊皮卷在看。
趁着雨停,他们从帐篷内出来生火煮饭,顺便透透气。
角落里的两个男人却没动,全是其他人在忙活。
看来他们应该是为首的人。
最近来的这一批人便是他们。
人不少,有十来个。
江画梨带穆白进了帐篷,待在两个男人不远处,听着他们讲话。
穆白看着这些人独特的穿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哥,你说这里真有什么宝藏吗?那些人会不会是骗我们的?”
“徐二你是不是怂了?”徐大拍了拍腰间的包,“管他有没有宝贝,我们只需要听吩咐上山一趟,不管能不能登顶,钱都能到我们兜里。”
徐二将手里的羊皮卷收起来,脸上仍有担忧:“哥,听说这山上有鬼,之前来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成功上山的。”
“不死人就行,你担心那么多干什么?”
“队里的那人还盯着呢,让我们最迟明天上山。”
……
看来是有人故意捣鬼。
江画梨出了帐篷,望向一个长相贼眉鼠眼,脸色阴沉的男人。
刚刚帐篷里两个人谈论的就是这个男人。
这人名叫黄束,似乎是受人安排,专门盯着这些来寻宝的人。
江画梨感受到他身上微弱的灵力波动,若有所思。
“他爹的,那个黄束算什么东西,语气这么冲,探路就探路,我们又不是收了钱不干事!”一个扎着马尾的男人啐了一口痰在地上,怒气冲冲道。
徐二回头看了看落后十米左右的黄束,用力拍了拍马尾男的肩膀,道:“别管那么多,赶紧走吧,等会雨又下大了。”
徐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乌鸦嘴,不过一会,山里就下起了大雨,周围还莫名飘起了大雾,路都看不清。
马尾男心里打鼓:“这山里不会真的有鬼吧?”
徐二也有些害怕,但还是壮起胆子:“你抓紧我,我们靠边走。”
马尾男:“那……黄束呢?”
徐二回头看了看,已经彻底看不起落后的黄束的身影,他咬了咬牙:“不管他了!我们先走。”
说完两人便继续缓慢前进,试图走出这片大雾。
一路上没发生什么诡异的事,他们走了许久,雾忽然散了。
马尾男看着眼前的场景,愣了愣道:“我们这就走回来了?”
徐二抬头,眼前赫然就是他们扎营的地方。
另一边。
大雾弥漫的那一刻,黄束就警惕了起来。
其余两人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他试着催动灵力,指尖燃起一团火。
江画梨站在雾中,视线丝毫不受阻碍,看到黄束手中凭空燃起火焰的时候,她心下了然。
果然,是能使用灵力的人类。
换在几千年前,那叫修士,但很显然,眼前这人能使用的灵力十分有限,用出的手段也普通至极。
看来直到如今,也依然有人能够利用灵力修炼。
这些人来灵山的目的是什么?
黄束的身影逐渐远去,一直站在江画梨身边的穆白也消失了。
黄束靠着手里的火焰照明,但效果甚微。
他走着走着,眼前忽然出现一条巨大的蛇。
他警惕地停下脚步。
下一秒,那条蛇竟然直接化作了一个人!
黄束看着眼前愈发清晰的白发男子,想起此行的目的,心跳加快,眼里露出贪婪与恶意。
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了一把枪,紧紧抓在手上,朝那个蛇妖走过去。
往前走了几步,那妖精突然回过头来,露出一双黑沉的眸子。
黄束吓了一跳,举起枪朝对方打了几发。
看见蛇妖应声而倒时,黄束收起了枪,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朝前走了过去。
不愧是组织研究的新型麻醉枪,什么妖精都抵不住一枪。
凭着这只蛇妖,他总能加入长生计划了吧……
黄束走到昏迷的蛇妖面前,正打算拿东西将其绑起来时,背后突然冒起一股凉意。
多年来对生死的直觉让黄束下意识侧身躲开,他回过头,瞳孔骤缩。
一个双眼血红,浑身散发着黑雾的人正盯着他。
看见他躲开,“穆白”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笑容:“哎呀,没能一招杀死你,有点可惜。”
黄束快速地掏出麻醉枪,朝“穆白”射了几枪,那些麻醉针却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掉在了地上。
雾气凝聚的魂体被微微打散,“穆白”不悦地皱了皱眉。
黄束连连后退,脚下一绊倒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鬼,鬼啊……”
一旁昏迷的白发男子忽然睁开了双眼,他从地上起来,径直将黄束打晕。
穆白的白发垂落,被雨打湿,他看着对面的“穆白”,弯眸笑了笑:“可别吓死了,他还有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