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渐渐散了,雨还在下。
江画梨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穆白的身影出现在远处。
他还拖着一个人。
江画梨起身,看见昏迷过去的黄束,问道:“怎么晕了?”
穆白将手中拖着的腿丢下,道:“不打晕不好带回来。”
他拿出了几个麻醉针,放在手心里给江画梨看:“他还用这个攻击了我。”
江画梨伸出手指拨了拨麻醉针,关心道:“那你没事吧?”
穆白弯眸笑了笑:“我没事,用了点障眼法,他就上钩了。”
江画梨正想搜黄束的身,穆白察觉到她的意图,开口道:“我来吧。”
闻言,她停下动作,退开一步,点头道:“好。”
穆白蹲下去,将黄束身上的东西都掏了个空,放到一旁让江画梨看。
一些枪械,刀具,还有一张藏宝图,一部手机,定位器。
江画梨拿起手机,用黄束的指纹解锁,翻了翻手机里的内容。
手机没有信号,信息全都加密过。
看完能看到的东西,江画梨将手机丢到一边,推了推倒在地上的黄束,问道:“能不能让他尽快醒来?”
“哗啦——”
一股水流从空中倾泄,倒在黄束脸上。
“咳咳!”
黄束被呛醒,睁开眼便看到面前犹如土匪的两人,特别是那个长着白色头发的男人,他惊恐地撑着手往后退了几下,口中还在喃喃:“鬼……有鬼……”
“鬼?”江画梨偏了偏头,看向面色如常的穆白,忽地笑了笑,“灵山上可没有鬼。”
有的是一群可爱的小妖精罢了。
她弯了弯腰,捡起地上的藏宝图甩了甩,盯着黄束:“听说这里有什么宝藏?”
黄束回过神来,强制让自己冷静:“你、你是妖怪!你们都是妖怪!”
江画梨收起笑,道:“谁派你们来的?想要上山做什么?”
黄束的思维空白了一下,嘴里不自觉地冒出了真话:“组织派我来的,山上有妖精,抓来做实验体,研究成功了,就能让人长生……”
“什么组织?谁告诉你们这里有妖精的?”
黄束回过神来,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江画梨“啧”了一声,看向穆白。
穆白会意,直接掐住黄束的脖子,黄束的脸色逐渐变成猪肝色,拼命挣扎却毫无效果。
江画梨晃了晃手中的藏宝图:“想活命吗?”
穆白松了松力道,黄束呛咳了几声,连忙点头。
“那好,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要听清楚了。”
……
“就这样放他走了吗?”
“放长线,钓大鱼。”
两人走在傍晚的山间,江画梨抬了抬手,一只蓝凤蝶飞到她手指上。
她似是无意道:“今天看你的状态不错,伤好了?”
穆白抿了抿唇,看向江画梨,眸子里透出无辜的意味:“还没有。”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
穆白看着江画梨手上停留的蝴蝶,道:“我能留在这里吗?”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他这样说道。
江画梨没问为什么,只是道:“想杀你的人已经不在山下了,天地之大,哪里没有你可以去的地方。”
他们当然不会出现在这里,穆白想。
江画梨又说:“这里最近恐怕也不会太平。”
饵已经放下去了,鱼儿咬钩,是迟早的事。
听到这话,穆白似乎接收到了什么信息,他道:“我可以留下来,帮你对付那些人。”
停留在指尖的蝴蝶飞走,江画梨收回手。
“回去把另一个房间收拾一下,你以后住那里。”
穆白眼里浮现一丝笑意,道:“好。”
“他以后就住这了么?”
圆圆坐在小板凳上,晃了晃豆芽腿。
江画梨煮着蘑菇汤,点了点头:“对啊。”
“为什么?”鼠鼠手里抓着一条蚯蚓,“啊”一声送进嘴里,这是圆圆昨天给它挖的蚯蚓。
蚯蚓并不是鼠鼠的主食,只是最近雨水多,蚯蚓也多,挖点来当零嘴吃。
“他没有地方可以去,我就收留他了。”江画梨道。
江画梨将穆白留在身边,主要是为了离开时收集灵魂碎片。
他来路不明,江画梨对此有些猜测,认为他对山上的妖精应没有恶意,这才让他留下。
鼠鼠:“可是我以前想要和你住在一起,你都不同意。”
“那不一样。”江画梨眼角抽了抽。
灵山上的妖精们天然亲近她,鼠鼠更是提出过要打洞和她一起住。
圆圆有些许危机感:“你们关系很好吗?为什么他可以住你家,不能自己搭一间屋子住?”
江画梨用灵力添了点火,道:“他长得像人,和我住一起比较方便。”
圆圆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身体,还有豆芽似的四肢,头上似乎飘来了一朵乌云,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浇在它心上。
“我们不是天下第一好了么?”圆圆道。
鼠鼠吃完蚯蚓,为江画梨解释道:“我们和山神肯定是天下第一好,那个妖精是第二好!”
圆圆:“真的?”
江画梨看着它希冀的小眼,忍住笑点了点头。
见到江画梨肯定,圆圆才重新开心起来。
穆白从山下回来,解下身上遮雨的斗篷,前额微湿,眸子似乎也带上了一点水汽。
他一头白发用一根蓝色发带绑了起来,那还是江画梨给他的。
江画梨见他在身边坐下,问道:“那些人都离开了?”
穆白点头:“都离开了。”
“动作还挺迅速。”江画梨道。
毕竟那些“驴友”也只是拿钱办事,黄束被江画梨所威胁,自然不敢懈怠,连夜带人离开了灵山,回组织报告进度去了。
有人知道灵山上有妖精,又有组织地让人来探路,想抓点妖精回去做实验。
结合黄束能使用少量灵力的事实来看,那个组织里应该有很多和他一样的人,现今灵力衰微,妖精都无法修炼出人形,更不用说人类。
长生?
一个谎言罢了。
妖精无法长生,原主作为山神,也因灵力稀薄而陷入沉睡即将消散。
草木荣枯,生灵来去,是自然运行的法则。
妄想追求不属于人类的寿命,如同打开潘多拉魔盒,怀着好奇,却释放出灾厄。
因为穆白凭空出现在灵山一事,江画梨怀疑是自己灵力衰弱,所以才无法察觉到,因此她近来每日都要巡山,时刻关注周围不对劲的地方。
穆白自然也是跟着她一同巡山。
白吃白住,总要付出点劳动力。
危险暂时没发现,倒是一路上忙着拯救落水的兔子精,将被风雨打落的鸟窝放回原处,听花草精灵们讲故事,生活过得像是童话一般。
这里人迹罕至,没有污染,没有阴谋,没有勾心斗角,有的只是自然的纯粹。
可惜有人要来打破这样的宁静。
当然,在恶徒没来临之前,江画梨还是过着平淡的日子。
穆白待在山上的这段时间,和妖精们相处得不错。
毕竟这个世界的他看起来十分温和无害,本身又同是妖精,很快便融入到大家当中。
就连圆圆都愿意和他一起挖蚯蚓了。
月亮东升,夜晚来临,澄澈的月光洒在山林间,也透过窗户洒进木屋里。
江画梨早就搬回了自己的房间,杂物房也收拾了出来,重新弄了张床给穆白睡。
尽管穆白表示他可以睡藤床。
最近雨水太多,江画梨的房间屋顶有些漏水,本想找山里的妖精来修补,穆白主动道他可以修,江画梨便让他来修理了。
江画梨站在木屋外,仰头看着房顶上正在用新木材加固漏水处的穆白,月光照在他身上,为他的白色长发蒙上一层柔和光芒。
穆白修理好屋顶,正想下去时,蓦地撞进江画梨眼中。
江画梨问道:“修好了吗?”
穆白顺势坐在屋顶边上回应她:“嗯,不会漏水了。”
见他坐下,江画梨也爬上屋顶,坐在他身边,手里凭空变出两朵火红的花,将其中一朵放到他手中。
“这花很甜,你尝一下。”江画梨道,从花朵底部吮吸,能尝到甜丝丝的味道,带着花香。
穆白拿起手中的花,放到嘴里,甜味弥漫开来。
他的长发因为刚刚修理屋顶而微乱,鬓边落下几缕发丝,眼眸垂下,静静地含着花。
江画梨抬头望着月亮,感受雨后带着凉意的风,她忽然问道:“你从前来过灵山吗?”
穆白拿开嘴里的花朵,似乎早有预料她会问出这句话,诚实地回答道:“来过。”
“什么时候来的?”江画梨问。
“很久很久以前。”穆白盯着手里火红的花朵,“你是这里的山神,山上的一草一木你都记得,那……”
他终于问出那句话,声音极轻。
“你记得我吗?”
“你认为呢?”江画梨没有回答这句话。
花汁沾染到手上,穆白与江画梨对视:“我原本快要死了,临死之前我来到了灵山的一个山洞里。”
“或许是我命不该绝,再一醒来,就是被你救下之后。”
大仇得报,他杀了不知道多少人,浑身都被鲜血浸湿了,因为强行融合,身上鬼气冲天,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来到了灵山,回到了曾经救下他的山洞里。
他静静地倒在了那座山神像旁边,闭上了眼睛。
却在死亡之前,来到了千年之后的时空。
身上的致命伤也离奇地好了大半。
“你不属于这个时空。”江画梨道。
“你猜到了。”穆白的气息平和,并没有为说出这样一件离奇的事情而显出一丁点慌乱来。
或者说,他其实从一开始就并没有想隐瞒。
所以才漏洞百出。
【倒也不稀奇,当时我们碰上时空乱流,你被传送到了几千年前的时空里,我把你重新传送回正确的时间线里的时候,可能引起了时空紊乱。】
系统对江画梨道。
“不用猜,”江画梨忽然笑了。
“我记得你。”
她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