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尾很红,像是能滴出血来。
范沐笙心里“咯噔”一下。因为他说的这句话毫无感情,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一时间,谁也没再说话。
许淮瑄盯着他看了好久,然后转过头去,又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最后从床上坐起来。因为刚才右胳膊上愈合不久的伤口,所以他撑坐起来的时候颤了一下。
范沐笙急忙用手扶了他一下,又怕碰到他脆弱的手臂,所以格外小心。
许淮瑄挣开范沐笙搀扶的手,自顾自的下床走向门外。
他走的不是很稳,走两步就会踉跄一下,好在没有摔到地上。
“你去哪儿?”范沐笙问。
可许淮瑄就好像没听见似的,毫无生气的打开门,走向电梯。
范沐笙急忙追出去,可一出门,他就愣住了。
星辉大厦,整个走廊上,全是人。
他们的眼睛有些充血,再加上耷拉着的眼皮,非常毛骨悚然。
他们很机械的往电梯的方向走,而且还特别……有秩序。电梯一下盛不了太多人,他们就等着电梯一批一批的上。
打眼一看,这走廊上就得有一百来个人。许淮瑄虽然身处在这么浩浩荡荡的人群里,却还是非常好辨认。
一共三点原因:1.高 2.直 3.帅
范沐笙很快追到他旁边,搭住他的肩膀晃了晃,说:“能听见我说话吗?”
许淮瑄垂下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眼神就飘忽到别的地方去了。
他顺着许淮瑄的目光看去,在人群中看到了华路。
华路不瘦,甚至有些微胖,所以走起路来腰上的些许赘肉会一晃一晃的。
他同样耷拉着眼皮,眼皮下的眼球很瘆人。
他前面一波人刚下去,电梯正好停在他面前。然后他就迷迷糊糊地拖着笨重的步伐走了进去。
范沐笙有一瞬间的犹豫。华路是自己带进来的人,不管他显然有点不太好;可是如果去拽华路,他又怕看不住许淮瑄。
所以,一面盾在两秒后“锵”的一声拦在了电梯口。
这面盾很是好看,类似于一个半球体,最中心的位置有一个十字型标记,然后从标记开始,越往边缘越薄,不叫盾的话,其实是一个小型保护罩,而且大小可变。
这是他的防御技能 [十字护卫],是区别于七个技能之外、独立存在的一种技能。也是之前在永恒大楼里拦那些骨架的技能。
如行尸走肉般的华路就“?”的一声,一头撞在了盾上。
啧……一个人形铁桶啊。
就在暂时保证好华路的安全时,手里的人却又有了动作。
许淮瑄轻轻挣开握住肩膀的手,站在原地不动了。
“许淮瑄?”范沐笙又轻声叫了他一遍。可眼前的人依旧没有反应。
范沐笙就陪着他站着。
电梯速度很快,没过一会儿,走廊里就没有人了。
他朝华路撇了一眼,见人还在,就没有再管了。
然后,他想到了三个问题:1.这些人为什么会没来由的都乘电梯下去?他们要去哪里?
2.为什么周围人都眼晴充血,意识模糊,而自己却一点都不受影响?
3.许淮瑄的胳膊,为什么会出现那种情况……
思考间,他觉察出周围有些不对劲。
有一些很轻很轻的能量波动围绕在周围。他低头一看,发现许淮瑄的镯子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绕满了银光。
他似乎无意识的在使用技能。
范沐笙赶紧伸出一只手拉住他,就在刚刚抓稳他胳膊的那一瞬间,空间像是扭曲了一般,“唰”的一声,两个人不见了!
华路前方的盾消失了,他一头撞在电梯门上,发出很大一声响,然后就趴在墙角不动了。
殊不知,华路的胳膊上也有些泛红。
#
许淮瑄做了一个梦。
这次梦里不再是撕心裂肺的叫喊和源源不断的争吵声了,反而非常静谧。
他躺在一片干净的草地上,当时应该是十月份左右的深秋,所以地上有些凉。
天很晴,很暗,所以星星格外亮。不知是因为深秋时节,还是其他原因,星星如绸缎般蜿蜒了好远好远。
他身边还躺着一个人,那人身材高挑,皮肤很白,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许淮瑄想转头看他,但因为身处梦境,所以只能在余光里看见他很放松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摸了摸左手小臂。
他没来由的想:好像很久没有看到这么璀璨的星了。
但是,好像总有一个人,永远围绕在他身边,发出如星星般温柔的光。
是谁呢?
他想不起来,看也看不到。而且,他对这个人,好像有一种奇怪的依赖。
并不是孩子对父母的那种依赖,而是一见到他,就会有很强烈的安全感,所以想一直待在他身边,不愿离开。
人们说,梦是潜意识的表达。
似乎在许淮瑄的潜意识里,星星就与他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那个出现在他潜意识里的人,对他而言,似乎也重要非凡。
在梦消散后,他朦胧间看到床边有一个人,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当时他眼睛很疼,看东西很费劲儿。床边那人看着眼熟,但是他自己意识昏蒙,所以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
再后来,他跌跌撞撞地想要下楼,具体去什么地方,他也不知道。
有一个人轻握住他的肩膀,阻挡着他随着人流进入电梯。
他有些莫名烦躁,挣开了那人的手。
这种没来由的情绪他出现过好多次,每一次都莫名其妙,但又合乎逻辑。
随后,他无意识的带着那人传送到了其他地方。
范沐笙有些发晕,之前传送到永恒大楼时,他并没有表现出很晕的样子,但这次,他确确实实地踉跄了一下。
许淮瑄身子在微微晃动,然后就突然往后倒去。
范沐笙见状,赶紧上前,许淮瑄倒在了他怀里。
他小心翼翼的抱住许淮瑄,用手轻轻试了试他的额头。还好,退烧了。
范沐笙不知道许淮瑄把他们两个人传送到了哪个地方,扫视了一眼周围,发现这是一个很矮的山头。
旁边有一棵非常繁茂的大树,叶子虽然有些泛黄,但是看上去生机勃勃,丝毫没有深秋时节将近凋败的样子。
他把许淮瑄平放在树下,又脱了外套盖在他身上,随后,[十字护卫]扩大成一个保护罩,把许淮瑄拢在里面。
范沐笙绕着树走了一圈,在迈过一个树根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树干上,有一个非常不明显的痕迹。他仔细看了两眼,发现是两个有些扭曲的字母——HX。
他瞳孔猛然一缩,立马抬头看了看天。
如他所料,银河倾泻,繁星如沸。
上空是熠熠星河,脚底是清荫覆地,身旁,是他埋在心里二十三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