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直了,给我站到太阳下山。站不好晚上别吃饭了。”文英拿一把锈了的长剑,叉腰指向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女孩。
女孩抿着嘴唇,恶狠狠地看向告状的人。
那人眉清目秀,肤质如玉般洁净光滑,貌美至极,就是举止间隐隐透着一股吊儿郎当的气质,显得人很不正经。
此时那人装作无辜的样子正在看好戏。
“还瞪!”文英作势要将剑拍到女孩身上。
“娘!”女孩终于求饶了,“这剑神器拍不得啊!娘!”
“胡说!神器怎么了,拍一下人难不成就坏了啊!这么不经用叫什么神器。”文英对把锈剑不屑一顾。
“亲娘啊!神器不坏,我要坏了啊!算了吧娘!”女孩狂喊,在她亲娘的威慑力下又不敢乱跑,只能躲在角落里五官抽搐。
“那给扶筝道歉?”文英说。
“嗯嗯嗯!”小女孩泪流满面地说,“我错了大姐,让我娘饶我一命吧!”
扶筝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假惺惺地说:“早这样不就完了吗,还把夫人找过来……说来也是我的不对,和你这半大点孩子较什么劲呢。”
文英道:“死丫头,这时候不管以后还管得着?你且在这接着站吧。”
说完又像变了一个面孔一样和颜悦色地和扶筝说:“小筝啊,那我先去做饭了,今天给你烧你爱吃的肉丸子啊。”
“好,谢谢英姐。”扶筝目送文英离开后又开始逗小孩。
姜怡被烦得头疼,只好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脑补长大以后拳打扶筝的样子。
“嘿,生气啦?”扶筝找了根狗尾巴草在姜怡脸上蹭来蹭去。
姜怡立马睁开眼,把扶筝手拍开:“你有那么无聊吗,干嘛老欺负我!”
“真生气啦?”扶筝又拔了一朵小花递给姜怡,“可不是你先用我法器把我衣服点着了吗,小坏蛋?”
“我又不是故意的……”姜怡把玩那朵小花,有点心虚,声音越来越小,“而且我也说了要赔你衣服的。”
扶筝笑道:“我还不知道你。你又没银子,最后还是想抵赖掉。”
“才不是!”姜怡一张小脸通红。
“行啦,不和你计较。走,咱们出去玩。”扶筝牵过姜怡的手。
姜怡不动,非要站在那。
扶筝只好说:“放心好了,就说我带你去的,你娘不会多说什么。”
姜怡这才同意和扶筝一起下山。
下山有一条很长的山路,有许多奇异的巨石,山势陡峭,绝巘多生怪柏。姜怡从来没有自己下过山,一直都是扶筝带着,此时脚下一滑,猛的抓紧了扶筝的手。
“小心。”扶筝说。
过了一会,姜怡突然喊她名字。
“嗯?怎么啦?”扶筝问。
“前两天读了本书,上面说大妖有一个封正的仪式。要有人给妖取个名字才算封正成功。”姜怡看向扶筝,目光灼灼。
“嗯?什么意思?”扶筝还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啊?”姜怡的声音不知觉地放大。
扶筝被气笑了:“你以为我是妖?”
姜怡轻哼了一句,内心暗爽,没想到吧,被我发现啦。
自姜怡有记忆以来扶筝就一直陪伴她在山上生活着,但也许还待了更长的时间。这是个很神秘的人,一开始她不怎么愿意和姜怡说话,老嫌弃她烦。但姜怡爹娘和扶筝关系极好,而且姜怡总觉得,这关系也不大平等:扶筝住他们家的,用他们家的,却很少愿意帮他们家干活,活得跟个神仙一样自在,关键爹娘还从来没说过什么。
后来姜怡十来岁的时候看这个人哪哪都不爽,就特别喜欢去挑衅扶筝。
开始扶筝还不愿意搭理小屁孩,就冷眼看着小屁孩被她娘收拾,后来姜怡没那么闹腾了,才渐渐愿意带她下山玩。
不过这几天老毛病好像是又犯了。
扶筝嘴角微微上扬,她大概知道姜怡为什么觉得自己是妖怪了。
快二十年,自己的容貌却一点没变,仍看上去只是个妙龄少女,怎么说都让人觉得奇怪。
姜家以捉妖为生,小姑娘被放在山上没人教导,且文英刻意不让姜怡接触这些东西,导致她懂的虽然不多,却老喜欢胡思乱想。
“我不是妖怪,名字是长辈取的。”扶筝解释道。
“啊?可你一看就是千年大妖。”姜怡嘟囔着,不是太相信扶筝的话。
“千年大妖?”扶筝眉毛轻挑,看向姜怡。
姜怡天真无邪地点点头。
扶筝嗤笑一声,道:“多少年我记不清了,万把年还是有的。小孩,你还是太小瞧我了。”
姜怡蓦然睁大双眼,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你你你……不可能!啊啊啊啊,亲娘啊!这有老妖精!”
扶筝:……有时候真想把这熊孩子给揍一顿!
“再喊,再喊没吃的。”扶筝威胁道。
姜怡委屈巴巴地闭上嘴巴。
快到山底的时候几只小猴子在树林里嬉闹,突然一只猴子顺着藤蔓滑了过来,一跃,纵身跳到了姜怡头上,揪起姜怡的一缕头发把玩。
“啊啊啊!猴啊!扶筝!扶筝!快把它弄下来!啊——别动我头发!你个蠢猴子!”姜怡吼道。
扶筝被姜怡的声音吵得头疼,皱着眉头朝猴子摆摆手,猴子立马像受了惊吓般逃走了。
“现在猴子怎么胆这么大。”扶筝看她被揪得可怜,便用手轻轻替姜怡揉揉。
“呜呜呜……坏猴子。”姜怡骂骂咧咧个不停。
“按理说,它们不敢动你,况且我还在这里……”忽然扶筝心猛地一凉,抓起姜怡的手,拔腿就往山上跑。
“怎么了?”姜怡一脸疑惑地跟着。
“山上出事了。”扶筝笃定地说,眉毛拧成一团,漂亮的脸上出现犹豫和恐慌的神色。
“什么!”姜怡心里一惊,快步往前跑。
等她在半路上看见那漫天大火的时候,突然脚下发软,从石阶上滑了下去。
“姜怡!”扶筝没拽动她,也被带了下去。
尖锐的碎石刺入皮肤中,扶筝觉得自己的膝盖已经磨破了,而且感觉还不止膝盖,她忍着痛去拉姜怡却发现姜怡已经哭得昏天黑地,根本不听指挥。
扶筝只好把人抱起来,护在怀里,一路冲上了山。
房屋野草……处处都燃着熊熊大火,扶筝用衣袖捂住口鼻,大声喊:“姜大哥!英姐!你们在哪里啊!”
“姜大哥!”扶筝呛了口烟,火烧得她脸火辣辣的疼,“咳咳,英姐——”
怀里的姜怡突然挣扎起来,扶筝把她放下地,姜怡就开始义无反顾地往火堆里跑。
“!”
扶筝哪敢让她去冒险,刹那间抓了人囚在怀里。
“放开!我去找我娘!”姜怡喊道。
“别动!”扶筝也开始喊,又被烟呛到了,怒道,“你别动!我去找!”
偏偏这时候姜怡怎么也不肯配合,扶筝心一狠,直接给了她后颈一下,把姜怡被打晕在自己怀里。
安置好姜怡之后,扶筝便冲进去开始找人。
灰色的烟雾呛得扶筝呼吸困难,慢慢地她开始头脑昏沉,全身被火烤得煎熬难忍,人却一个也没有看到。
可恶……
感受到了未知的压迫感,扶筝暗骂,却不敢使用法力,她知道一旦使用法力对方就会找到她……
前面的房梁已经塌了,扶筝无法往前,又在周围寻找了一番,最终在自己快要晕厥之前朝外面奔去。
“呼……呼……”扶筝弯下腰快速喘气,眼泪也被烟熏了出来。
全死了,和之前预料的一样。
扶筝看向昏迷的姜怡,目光深沉。
弱水岸边
“无论如何,把人带到我面前来”一个身着鎏金黑袍,披散墨发的女子冷冷开口。
“吾王是想要活的,还是……”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试探地问道。
“只要把人带到即可。余下的孤来解决。”
弱水岸上的建木之叶微微飘动,人间与天界在此相通。
“孤王再等你几年好了。孤王,已经等了许久了……”女子看向如巨牛状的建木,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