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的父亲林广年是户部尚书,昨夜他公务繁忙,直接歇在了户部,今天下朝,便直接回府了。林瑶派了人在门口等林广年,等他一回来,直接迎上去:“老爷,王姨娘昨夜在照夜轩早产了,大小姐让我在门口等您,说等您下了朝回来,您先回去换身衣服,到照夜轩看看。有些事,还要等您定夺。”
林广年一听这话,有些震惊,先不说王姨娘在照夜轩早产,她这个女儿,平素是不会管他那些妾室之间的事,如今怎么是她派人来,还特意等在门口。林广年快速的回院子将官服换下,随那个小厮去了照夜轩。
林瑶见林广年来了,先赵姨娘一步迎了上去,行了个标准的礼,开口道:“父亲,原本,父亲刚下朝回来该先让父亲休息一下的,但王姨娘早产,原因尚且不明,这是还要父亲拿主意。原本后宅由赵姨娘管着,女儿作为后辈,不该僭越,越过姨娘直接禀告父亲,但姨娘毕竟只是个姨娘,管着后宅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再者王姨娘毕竟是在照夜轩出的事,女儿认为,她该避嫌才是,女儿是父亲的嫡女,就斗胆插手,还望父亲莫要怪罪。”
林广年刚要开口,却被林芙打断:“林瑶,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父亲不在府上,我母亲是你的长辈,你也不该插手,再者,就算我母亲需要避嫌,府中还有祖母,哪里就轮的到你来管长辈的事。”
林广年本来是笑着要开口,被林芙打断了就很不开心,听着她这番没脑子的话,脸直接就沉了下来。不想开口了。
林瑶心里却乐了,在心底骂了句蠢货,就等你这话呢。面上做出一副纯良的模样,开口说:“父亲,姨娘是长辈没错,可女儿也解释了为何姨娘在女儿也要插手的原因,再者,虽然祖母在,但昨天很晚了,祖母年迈,还有,祖母吃斋念佛,已许久不管内宅的事了,女儿认为,实在是不该去打扰她老人家的。昨晚姨娘还说,四妹妹是最懂孝义规矩的,明知生母是姨娘,还偏偏要叫母亲,可……这孝义规矩是只对赵姨娘吗?”
林芙一听这话,脸色变得十分慌乱。赵微想为她辩解,被林广年一眼瞪回去。
林广年说:“芙儿今年都八岁了,被你娇惯的一点规矩都不懂,芙儿以后要好好跟你大姐姐学学。”
林芙一脸委屈:“是,女儿知道了。”
林广年又对林瑶说:“瑶儿,王姨娘的事你还没说呢,她怎样了,孩子呢?”
林瑶心中冷哼,这么久了,才想起来。
林瑶对林广年回道:“父亲,王姨娘生产的有些艰难,但最后幸好,母子平安,只是,孩子生来体弱,王姨娘也伤了身子。”
林广年肉眼可见的开心,这些年府中只有一个男孩,林广年没少为子嗣担忧。
林广年连连说了几个好:“好,好,好,王氏该赏,快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瞧瞧。”
林瑶忙回:“父亲,五弟早产,生来体弱,乳母好不容易才哄睡着了,等五弟醒了,再让乳母抱过去给父亲看吧。”
林广年忙说:“还是瑶儿想的周到,对了,王姨娘早产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林瑶微微勾唇,总算说到正题了,她抢在赵微开口前回答:“父亲,昨日夜里,女儿被下人吵闹声吵醒,叫下人打听了才知道,赵姨娘查到府里丢了什么东西,绑了王姨娘院子里的人,再后来,唤了王姨娘过来,不知发生了什么,王姨娘竟早产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还需赵姨娘向父亲回禀。”
林瑶说完,状似不经意间想起似的,又说:“哦,对了,女儿来时,本想叫来大夫问问王姨娘情形如何,却……”
林广年皱了皱眉:“却什么,说清楚,不要吞吞吐吐的。”
林瑶小心翼翼地瞥了赵姨娘一眼,还没说,王姨娘身边的那个去请大夫的丫鬟却先开口了,她跪在地上:“老爷明鉴,我家姨娘早产,赵姨娘不让请大夫,甚至不让我们去找稳婆,只找了几个所谓的有接生经验的婆子来,若不是大小姐来了,让奴婢拿写她的令牌去请大夫和稳婆,只怕姨娘连同她肚子里的小少爷都没命了,还请老爷给姨娘和小少爷做主啊!”
林瑶观察着林广年的脸色,她没料到这个丫鬟有如此勇气开口,不过她说出来,总比自己开口效果来的更好。
林广年脸上阴沉极了,他大喝一声:“赵氏,你好大的胆子!”赵微吓到了,从她与林广年在一起以来,林广年从未对她发过如此大的脾气。
她走到林广年对面,柔柔地跪下,你还没说话,两行清泪先流了下来。
林瑶在一边瞧着,心中冷笑不止,她爹这个姨娘,曾经在青楼待过一段时间,自此,行事做派就是一副勾栏模样。她爹一向吃这一套,不过,此事涉及到他的新欢以及他最看重的儿子,林瑶倒要看看,赵微她怎么撇清关系,又怎样把此事嫁祸于她。
赵微声音带颤,柔柔开口:“老爷,妾绝对没有要害王妹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啊,府内只有轩儿一个少爷,妾也盼着王妹妹能生一个小少爷啊,王妹妹是在妾院子里出事的,妾没有照顾好她,是妾的错,但妾绝没有想要害她啊。”
她抽泣了一下,又继续说:“妾管着这偌大的后宅,本就心力交瘁,前些日子妾发现前厅和后宅的花厅的摆件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少,妾本来以为是下人们换下来擦拭的时候没有登记,但没想到一查,却发现,是被人偷了出去买,妾命人观察了一段时间,抓获了那个贼,妾审问她时,那贼人语焉不详,言语中竟然攀诬王妹妹,妾自然是不信的,但为了服人,只得去请王妹妹,原来只是让王妹妹走个过场,谁知与那贼人对峙时,那贼人竟让胆大包天的去拉扯王妹妹,妾自然不能看着王妹妹出事,与丫鬟仆妇一同上去扶王妹妹,谁知混乱间,王妹妹竟出事了,此事是妾蠢,是妾管教下人不严,是妾的错,但妾绝对没有要害王妹妹啊,老爷明鉴啊。”
赵微边哭边讲,语气神情可怜极了,仿佛她与王姨娘是多好的姐妹,多不想她出事一样。
林瑶听着她这番话,心中不禁感叹,不愧是能拿捏她爹的女人,这话的说的,既将王姨娘早产主要责任从她身上摘了下去,还主动承认自己有错,配上那凄凄柔柔的语气神情,让她爹心疼极了。真是一举两得啊。
果然,林广年见赵微这模样,心疼坏了,直接起身去扶她:“微微你先起来,地上凉。”
赵姨娘起到一半,林瑶突然开口:“父亲,赵姨娘这解释,真是…避重就轻啊。”林瑶语气很淡,却一语中的,林广年毕竟是做官的,一听,就明白了。扶赵姨娘起来的动作僵住了,又收起手,重新回到座位上。赵微也愣住了。
林瑶并未再开口,她提醒了,接下来的事,就需要她父亲自己去审了。
林广年清了下嗓子,开口问道:“你既说此事与你无关,你也真心关心王姨娘,那为何你要拦着不让请稳婆和大夫?”
赵微眼中噙着泪,低垂着头,凄柔地开口:“果然,老爷还是疑了妾,妾虽然管着这后院多年,可…可妾只是个姨娘,这院里的人并不都听妾的,后院的人,多多少少会有些瞧不起妾,妾就只有自己院里人能够使唤的动,况且,大夫毕竟是男人,女子生产怎么能让大夫来看,妾费了好大力,才叫到了府中有些接生经验的婆子们,妾是真的想王妹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平安啊。”
林瑶轻笑一声:“赵姨娘可真会转移话题呀,父亲问的是你为何拦着王姨娘的侍女不让请稳婆,你倒好,先哭诉起自己的委屈来了,那些婆子纵使有些经验,到底也不是专攻此业,再说了,若不是真的到了人命关天的地步,王姨娘又何必让她的贴身侍女去请大夫。”
跪在地下的那个侍女适时开口:“老爷,姨娘早产,本就气力不济,没有稳婆的接生,姨娘当时差点就不行了,赵姨娘拦着我们不让出照夜轩,若不是大小姐让奴婢拿她的令牌去外院叫人,怕是奴婢根本就叫不动人去请大夫,若是没有大小姐,怕是我们姨娘和小少爷都性命不保啊,求老爷为小少爷和姨娘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