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伊最终决定去书房看看。
虽然想到应该会有丰富的藏书,但是她在进去之前从未想过会这么让人吃惊。
微粒浮雾般的金色阳光弥散在书房中,因微风而变动的树影透过半环形的玻璃窗投落在书桌上,从挑高的天花板到柚木地板之间是巨大的书架,上面布满了不同类型、不同语言、不同时代的藏书。
文学、哲学、历史、数学、物理、各类工具书……有许多著名书籍的初始版,佐伊甚至还在上面看到了拉丁文的古老手稿。
……果然,没有漫画这样的书啊……
拿了几本书后,就在佐伊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书桌上的相框,里面是雷欧斯夫妇和他们一对儿女的合影。
只不过,这张照片看起来是十几年前的照片,照片里的雷欧斯夫妇都很年轻,他们的子女也还都是孩子。
在如茵的绿色草坪上,他们一起露出笑容,在镜头前留下这张照片。
……看起来是曾经很快乐的时光。
到了这个时候,佐伊终于开始迟钝地想着——如果当时那一天,她没用接受雷欧斯先生的邀请,没有去那家酒店,没有和他上床,或者是早点发现雷欧斯先生的异样,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其实,关于雷欧斯先生,他没有印象特别深刻的记忆,除了最后一幕,唯一记得的就是他很温柔,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吧。
如果没有当时的事情,雷欧斯先生说不定现在还活着,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和自己的家人待在一起……
或许,脑海里有时会浮现的雷欧斯先生的身影,就是对她的一种惩罚……
*
“有挑到想看的书吗?”
莱斯文的声音唤回了佐伊的思绪。
“嗯,谢谢您,莱斯文女士,”佐伊抱住手中的书。
莱斯文看到她面前的相框,“在看这张照片吗?”
“嗯。”
莱斯文拿起相框,拂了拂里面的照片,有些感慨,“距离这张照片拍摄,已经过了有二十多年了,真是让人怀念。”
佐伊感觉自己再次问出了平常不会问的问题,“您和雷欧斯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抱歉,如果您感到冒犯,可以不用回答我,”佐伊连忙补上一句。
“不会,”莱斯文笑了笑,安抚她,“因为我们各自家族的关系,我和勒朗,我们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高中的时候,我读女校,勒朗在隔壁的男校,我们经常在逃课的路上相遇。大学的时候我们也是校友,只不过我们修读了不同的专业,勒朗修读哲学,而我修读历史。后来因为家族利益的原因,我们选择了联姻,这对我们彼此以及双方家族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莱斯文顿了顿继续说,“对于我和勒朗来说,我们是不错的朋友、是知己,也是共同完成这个任务的搭档,他的去世让我很伤感。”
莱斯文注意到佐伊的沉默,揉了揉她的头,“勒朗心脏一直不是太好,医生也有提醒他,让他尽量避免会加大心脏负担的运动,但即使如此,勒朗依然去见你,这是他的选择,你也事先并不知道他的心脏问题。”
莱斯文直视着佐伊的眼睛,“所以,你不需要为勒朗的去世感到自责……”
莱斯文突然感到佐伊轻轻抱住了自己,她微微一愣,也将佐伊回抱在怀里。
*
佐伊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突然抱住莱斯文,但是很快她就感觉她不能继续这样抱下去,以防她的心脏因加速跳动而导致骤停。
“那我先回房间了,莱斯文女士,”佐伊拿好自己的书。
“我要在这里处理一些公务,你愿意在这里陪我一会吗?”莱斯文温和地问。
“……当然,莱斯文女士。”
莱斯文在书桌前坐下,开始阅读文件、处理公务,佐伊则缩在飘窗上的软垫上,开始翻手上的游记。
一时间书房里只有翻书声和钢笔写字留下的沙沙声。
直到管家敲门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静谧。
“莱斯文女士,雷欧斯先生的哥哥,爱德华先生前来拜访您。”
莱斯文思索了一会,“请他们过来,”她转头看向佐伊,带着歉意说,“抱歉,佐伊,我们可能需要讨论一些公司的事情。”
“没关系,莱斯文女士,我先回去。”
穿过走廊的时候,佐伊经过一位男士,看起来五六十岁,应该就是爱德华先生,看起来和雷欧斯先生有些相像,但却没有雷欧斯先生身上温和儒雅的气质。
是雷欧斯先生的亲戚吗?
到了往常的晚饭时间,莱斯文女士依旧没有离开书房。
佐伊一个人坐在餐桌边,虽然桌上摆放了精心烹饪的菜肴,不仅营养丰富,也口感极佳,但是佐伊看着自己被灯光印在窗户上的倒影,仍然感觉有些心不在焉。
是因为莱斯文女士不在吗?难道她们仅仅认识了两天,她就退化成了需要别人陪着才能吃下饭的小孩吗?
可能是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马修也并不催她,而是喊她吃完饭,如果愿意可以去餐厅旁的小客厅坐坐。
吃完晚饭,佐伊便宜依言抱着自己的游记坐在了小客厅的沙发上。
直到快八点的时候,佐伊才见到爱德华先生脸色难看地离开了庄园,莱斯文也终于出现在餐厅。
即使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莱斯文就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但是佐伊仍然没过忽略她刚刚一闪而过的疲倦。
“在等我吗?”莱斯文问。
佐伊点点头,没有说话,凑过去亲了亲莱斯文的下巴。
莱斯文抱住她,摸了摸她的卷发,“谢谢你,佐伊。”
莱斯文坐下吃晚餐的时候,马修也为佐伊准备了奶油意面和布丁,“考虑到您刚刚一个人的时候实在没有吃下多少晚餐,所以重新准备了适量的食物。”
佐伊感受到莱斯文含着笑意的眼神,耳朵开始发烧,“……谢谢你,马修,我刚刚只是不太饿。”
之后几天,佐伊注意到,爱德华先生又过来拜访了几次,但是总是没谈多久就脸色不好地离开。
莱斯文也会露出头痛的表情,像撸猫一样顺了顺她的头发,“别担心,佐伊,是关于勒朗去世后集团的事情,很快就会得到解决。”
话虽如此,佐伊仍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可能是因为爱德华先生不像是会轻易放弃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