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玻璃破碎的声音不可能不引起别人的注意。这导致一瞬间到处乱成一团。修女和职工是最先到达现场的，她们的尖叫声混在一起，科尔吓坏了。其他孩子想要出门看看情况，被惊慌失措的人们制止。然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已经回到了他们平静的窗户旁边。

    起初谁也没说话。然而当他们对视了一眼，这种沉寂就被打破了。

    “我得说。”哈利声音轻快，笑得很开心，“这真是一场驱魔仪式。”

    汤姆为其中的深意而笑了起来。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一切的？”汤姆微微叹息一声，阻止了准备回应的哈利，“我是说关于[b]我们[/b]的事。关于我们的共性。关于我们的能力。“

    “不知道哇。“汤姆看着对方轻松地倒在了床上，”又有人把答案放在了我的脑中？这大概是一种绝无仅有的默契吧。你知道吗？“

    “不太知道。“汤姆说，”但我这次就相信你吧。“

    “多谢。“

    “我要说的是，我很久以前就觉得我与‘他们’不同。“汤姆耐心的等哈利笑完，重新开始话题，”既然这里有我们两个，别的地方就有更多和我们一样的人。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和他们相遇。这里的人常说我是怪物或者魔鬼 ，仿佛我令人厌恶或者低他们一等。然而我知道我不是。我只是和他们不同。我比他们更优秀，并且有着比他们更好的能力。“

    “当然啦。“哈利躺在床上看着汤姆，应和他。日光让汤姆感受到一种温柔的窥探，”但是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你知道吗？汤姆。我觉得我们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了。或许，我觉得你是一个比我厉害得多的人。“

    汤姆一言不发，有些愕然，而不是被人夸赞的羞郝。

    “你让别人不敢冒犯你。“哈利说，”我不知道你曾经是怎么样的。但是现在没有人辱骂你，对你拳打脚踢。没有人不让你吃饭，或者把你关在什么地方。你独自住在一个房间。虽然说实在的，这里没有人真心喜欢你，也可能对你只有厌恶。他们对你的态度不是尊敬，然而恐惧让他们做了结果相同的事。因此我或许可以说，你比我勇敢或者厉害得多。 “

    汤姆意识到对方所说的一切都没有问题，然而这段话的某一部分都是对方曾经经历的，这大概也是对方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只是某些地方与他人不同，甚至更加优秀的原因。汤姆经常习惯性的看不起不如自己坚强的人。他看不起有一些事就哭的孩子，看不起轻易就能被吓坏的科尔。很难比较自己曾经的境遇和哈利所经历的哪一个更可怕，但面对对方的全盘接受与毫无反坑，甚至自我质疑，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清自己的态度，但他明白不是嘲讽和轻视。

    然而汤姆在这个地方长大。从来没有什么人给过他什么安慰，他也从来不需要给别人安慰。从未有人理解过他的情感，他似乎也从未理解过他人的喜悦，悲伤或是愤怒。一切像一场杂技。这一切让他此刻即便想说些什么，也很难真的说出什么带有“安慰“含义的话。

    “那你曾经怎么样？“微微挫败。

    “我寄住在我姨妈家。听说我的父母是出车祸死的。我没有见过他们。“哈利不会在意汤姆不太温柔的问题。但是他或许能明白汤姆的本意。

    ”他们一家子大概都挺讨厌我的。他们把我关在楼梯下面的橱柜里，有时候不会给我饭吃。其实这些也不算曾经，在我来到这里之前，一切都是这样进行的。“

    “所以你现在多久没吃饭了？据我所知你今天没有吃早餐。”汤姆在对方无所谓的目光下顿了顿，停止了这个话题。

    “我以前也被罚过禁闭或者不让吃饭。”汤姆说。

    “那我们扯平了吧。”哈利愉快的回答。

    “谁跟你比这些了？”汤姆说，“我得说，我本来以为这里的生活已经很可怜了。”

    “是呀是呀。尽情的嘲笑我吧。”

    “不过至少现在你有自己的房间了？”

    “嗯？”哈利笑道，“我们互不打扰，我会当你不存在，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那你还是滚出去吧。”汤姆瞥了他一眼，微微笑着。

    “不！”他看着对方大笑起来。透过眼镜，他看见哈利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无论如何，新的故事开始了。”

    自从那天以后，一切都顺理成章又平静的发展下去了。每周一次的驱魔仪式被取消，孤儿院照常有着善良的人们来组织礼拜，并没有受到任何“包藏魔鬼”的惩罚。塞萨尔在那之后就杳无音讯，连带着他的侍从们消失了。科尔像往常一样为孩子们准备食物，分配任务，孩子们也像往常一样在吃饭时避开餐桌的角落。除了在那个角落多了一个男孩之外，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各司其职的进行着。

    “你做起这些看起来很熟练。”

    哈利卖力地擦着一块巨大的窗玻璃——当然啦，不是塞萨尔那一次损坏又修好的。

    “是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我以前在我姨妈家也会做这些。除此之外，我还会做一些饭菜和洗碗，拖地，除草。需要除草机，没有的话我会很不熟练——这里有除草机吗？”

    “我有没有说过你的话真的是该死的多？“汤姆没有动，看着面前的男孩，神情颇为匪夷所思，“再说这些是什么很好炫耀的事吗？”

    “都是我会的技能罢了。”哈利说。他停下来，严肃地看着汤姆，“你为什么不帮忙，而是站在旁边看？”

    “以前我不会干这些。只有你特别积极。”

    “毕竟这里为我们提供了住所和食物。所以这只能算等价交换。”

    “明明可以不做，却一定要做的或许只有你了。”汤姆说。

    “可是要是你平时不做这些，你平时都在做什么啊。”哈利放下清洁用的布，屈膝坐在汤姆旁边，“你要一整天都呆在屋顶上发呆吗。”

    “可以出去找一些事情做。有一些人不会在意为他们做事的是否成年。”汤姆平静的回答，“以及我从来没上过屋顶。”

    “你做起这些看起来也很熟练。”哈利模仿汤姆的语气，“你要钱做什么吗？”

    “以后或许会有用。一开始我没考虑那么多。”汤姆忽略了哈利前半句话，回应道，“迟早有一天会离开这里。”

    “哇。既然这么说，你什么时候也带我出去玩一玩好了。我以前在我姨妈家，都基本没出过家门。”哈利兴致勃勃，“我还以为来到一个新的地方，还要一直被关着呢。”

    “我不是出去玩的。”汤姆说。自从认识男孩以后，汤姆的表情要比从前丰富的多。这也不能怪他，毕竟哈利有时实在太令他无话可说。

    “只要出去走走就好啦。”哈利说。

    汤姆瞟了他一眼。

    “那走吧。只要在晚饭前回来。”

    “当然！”哈利看起来非常欣喜。汤姆怀疑其中有做假成分，他已经习惯哈利“心口不一”的情感。但这时他有一种微微从中获得相同喜悦的感觉，于是他选择短暂相信。

    接着汤姆有些许后悔。

    “那是许愿池吗？我以前没见过真的许愿池，只在电视上看过，不过达利——就是我姨妈的儿子，我的表哥，大概见过很多。那里有很多鸽子。说起鸽子，我想起来以前我姨妈的亲戚家有一只狗。我那个时候特别害怕。汤姆，你以前有什么宠物吗？汤姆！“

    “再一次。你的话很多。“汤姆无视所有问题。

    “我只是很高兴。还记得吗？我之前说过，我高兴得时候就会这样。“

    “我还是觉得从鸽子联想到亲戚家的狗很不可饶恕。“

    “所以你刚才在认真听我说，是吗? 惨！我觉得我可能更高兴了。”

    汤姆此时不是很想看那双亮晶晶让他不忍直视的绿眼睛，也并不是很想对这双眼睛的主人做出丝毫回应。好在即便没有他的回应对方也能顺当的说下去。

    “你以前都会做些什么？从明天开始，你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安静10分钟。我就考虑你的提议。”

    终于平静。两人都没有说话，默默的看起来毫无目的的向前走。汤姆再次怀疑哈利所表现出来的那些情感都是虚假的，因为他看起来并没有怎么努力就制止了自己一刻不停的声音。虽然对方此刻看起来也的确心情不错，但至少汤姆认为，没有达到一刻不停说话的标准。

    汤姆阻止了自己揣测哈利心理的行为，然后发觉自己正被他拉着往什么地方走。

    “你去哪里？”

    “就去看看。”汤姆顺着哈利的目光。一家商店。橱窗中摆满了即将被需要冬季衣物。

    “我觉得这个非常适合你。”哈利对着透明橱窗内的红色围巾说。那看起来质地很好，很温暖的样子。

    “我怀疑你没有一种被称为‘审美’的东西。”汤姆对着色彩鲜艳的毛绒织物说，“硬要说的话，我觉得那个绿色银丝边的会好看点。”

    “是吗？”哈利看起来非常认真的考量过，“可是你的皮肤比较白，难道不是鲜艳的衬着比较好看吗？”

    “谁告诉你的。”

    “可能是我从哪里听来的。这么说来，你更喜欢那条绿色的？”

    “可以这么说吧。赶紧结束这无意义的讨论，因为我不像你一天只吃一顿也能精力充沛。”

    “好。既然如此，等我有了钱，就买这条围巾。“

    “……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给你当生日礼物。“

    汤姆第一反应是惊吓什么的完全不重要。错不在他，毕竟第一次有人那么大张旗鼓的说要买生日礼物给他，虽然听起来不切实际。

    于是他保持了一贯的平静。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事情的。”

    哈利不会在意汤姆的过于镇定。因为他或许能明白汤姆的本意。

    “昨天让我们打扫档案室，你在旁边坐着的时候我偷偷看的。”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