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想吃什么,”梁冠英边走边说:“今晚不用带胡见山的份了,她不回来。”
“她干嘛去了?”林山好奇道。
梁冠英随口说道:“代替南区和常姥谈点事情去了。”
林山不知道南区是什么,她也没想着问,她还兴致勃勃地讨论晚饭:“吃点西餐怎么样?”
“炸个猪排吧。”梁冠英点点头。
林山随遇而安:“猪排也好吃。”
“嗯?”梁冠英随之投来异样的眼光,“居然直接答应了吗!”
两人正往家走,突然身后的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随之的是地面剧烈震颤,林山眼疾手快拉扯住了路旁的树,摇晃中她看到远处的建筑物似乎塌陷了一部分,空气里也出现了急剧浓重的硫磺味。
脑海浮现一个可怕的预觉,林山扯了扯嘴角,骂了一句:“这是打进来吗?”
即使大地如此震荡,一层层震感逐渐递增,梁冠英寸步未移,底盘稳得惊人,神色凝重,匆忙交代了一声,“你赶紧回家,我过去看看。”
林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行,要去一起去。”
“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快点回家。”梁冠英头疼道。
在交谈的同时,轰鸣声从未断过,只是不再引起地震。
“不行,”林山坚持道:“万一有危险呢,你不能自己一个人过去,我先报警……”
紧接着,就看三辆警车接连大漂移飞驰而去。
甚至后知后觉,她才听到了警笛。
这出警速度?
梁冠英拗不过她,瞥了一眼警车留下的尾气,回头道:“别乱跑,在警车外围躲着,有事就上车。”
“好。”
两人是跑着过去的,等她们到了,警察已在外围拉好了警戒线,顺着四下弥散的尘烟,中心点的地面凹陷将近百米的范围,形成了一个巨大深坑。
震耳欲聋的轰鸣,几乎使得无法呼吸的异常气味,仿佛擂破了大地,自深处迸发。
林山感觉自己都快失聪了,大声问道:“咱俩真要在这里待着吗!”
负责警戒的警察也大声道:“是附近的居民吗?这里不用担心!请马上离开这片区域!”
“你先去那边。”梁冠英把林山推走,站在警戒线外招手,让那位警察走近些。
“请问还有什么事情吗!”警察疑惑地走过来,看清了梁冠英,顿时松了一口气,“梁老师,你怎么过来了,我们已经通知了东区,胡中校说现在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常安呢?”
“在那边的警车上,孩子没有受伤,只是吓到了。”
“那就好。”梁冠英放下心来,抬腿走进警戒线内。
“欸,梁老师……”
林山看着梁冠英走了,连忙跟上,“你干什么!”
“别担心我,”梁冠英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去那边的车里,常安吓到了。”
“常安?”
林山还有些茫然,很快梁冠英的背影就被滚滚浓烟遮挡了,林山心存疑虑,还是跟着那名警察坐上了警车。
车上有位年轻警察在安慰常安,常安一转头看见林山,刚憋回去的眼泪一下子就决堤了,边哭边扑进林山怀里。
“林林姐!”
“怎么了怎么了,”林山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怕,我来了。”
“我没害怕,”常安抽了抽鼻子,“我就是眼睛里进东西了。”
从常安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是她和胡见山碰到了几个持械行凶的强盗,胡见山让她快跑,找个安全的地方报警,她刚打完电话,突然的爆炸声把她吓了一跳,她跟着警察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个大坑。
“常安已经很冷静很坚强了。”林山擦了擦她的脸,夸道:“不要担心,姨姨不会出事的,你看警察姐姐也说了,姨姨刚才还让姐姐们也离远些。”
固然这样说,林山也不免提起了一颗心。
……
约几分钟后,声音停止了,硝烟散尽,林山赶紧和警察一起下车。
“林林姐,我也去看看。”常安跟着跳下来。
林山拦住她,弯腰说道:“等姐姐一会儿好不好,那边要是没什么危险,姐姐马上就回来找常安。”
“把常安交给我吧。”
一辆红色的跑车直接急刹横停,高文信推开车门,过来查看常安的情况。
“有没有哪里受伤?”
“高阿姨。”常安摇了摇头,“我没受伤。”
“高老师。”林山打了声招呼。
高文信点头,叹了口气:“替我向胡见山那家伙说句谢谢。”
“你怎么不自己跟我说?”胡见山从坑里爬出来,哪怕灰头土脸的,亦不失潇洒之意……这份潇洒在她掏出一盒药片,嚼也不嚼直接吞了之后消失殆尽。
吞完药片她还吞了装在瓷瓶里的小丸药,根本没看剂量,全部倒进嘴里再把包装一扔。
一边嚼着药片,一边竖起大拇指,和常安说:“姨姨没事,姨姨好着呢。”
常安心情放松了下来,脸上也有了笑容。
高文信定定地看了她两眼,说道:“特殊情况不禁飞。”
胡见山无语:“你是觉得我这个情况飞得起来?砸几个台阶爬上来得了。
怎么?华安就让你一个人来?”
“我不是人啊?”
红车里,一个女人撞开车门,脚步虚浮,像偏头痛犯了似的,按着半边脑袋,晃了几步撑住了车门,勉强站稳,是盛夏的炎热,她却穿着厚重的长衣长裤。
林山距她较近,几乎是一瞬间,她感到周遭空气在下沉,似乎有看不见的东西在凝结,在那人和胡见山说话的途中,林山的皮肤上已泛起毛刺般的寒意,细细碎碎地扎在毛孔的缝隙,犹如活物往肉里钻。
“我还在闭关都给我喊出来了,”李破晓骂道:“东区驻守的还没回来,南区支援又走一批,合着毕业季真是全毕业了老师都毕业了,偌大的华安只剩新生,你还想让华安来几个人?”
张了张嘴,胡见山罕见地被噎住了。
“我师姐呢?”李破晓掀开风衣,扣上腿部机械支架的绑带,“中防部那边消息说是有人潜入,西区的防线又出问题了?”
“问题还不小。”
这时,梁冠英也灰头土脸地爬了上来,第一件事就是向胡见山发难:“你这几个坑拿去攀岩都得被评为高级赛道了,这也叫台阶?”
胡见山立刻背手,转头,吹口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梁冠英摇晃着食指,对其指指点点。
“怎么个情况?”李破晓看不下去了,打断此时无声胜有声的交锋,“故意放进来的?”
在场的几位靠谱成年女性都听出了深意,梁冠英摇头道:“待会儿再说吧。”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该到的人都到了。
而林山终于明白禁飞是什么意思了。
天际一道仿佛彗星的蓝白色拖尾出现,那光在顷刻之间逼近,巨大的压力迫使此处的上方搅起高速气旋,席卷松动的泥砂,碎石群形成一条随风动的鞭子,在地面斫出大小不一的裂壑。
高文信送常安上车,转头与林山笑说:“跟我走吧,常姥最近挺想你的,去看看她。”
林山扭头看了一眼,隐约看到气旋的上空,似乎停留着一个人影,风于人影的周围鼓动,勾勒一个较为虚散的蜃形。
她方才调过身去,回道:“好,我也有段时间没见过常姥了。”
胡见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没说什么,朝林山摆了摆手。
……
“那是林镇的女儿?”
虚空中,遥远的声音穿透风沙而来。
“长得和林镇很像吧?”蜃形闪烁了几下,传出一位老人的笑声,沧桑而嘶哑,犹如细沙砾硌在喉咙当中。
半晌,那声音稍近了些,语气僵硬:“像林逸。”
“她们姐妹长得一模一样,你怎么看出来像谁的?”蜃形询问:“到哪了,你是在路上堵车了吗?”
“东部边境封锁,”声音正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拉近距离:“两分钟后到。”
蜃形看了看手表。
“算了。”
刹那,风沙停歇。
气旋扭曲了几下,轰然四散,砂石如星陨落,曾聚集起的热量仍有残存,大块砂石隐隐泛着燃灼的橙红色,蜃形从天而降,自风沙的掩埋脱出,显露出本身的面貌。
眼前的是一位老者,头发花白,精神矍铄。个子不高,穿着冲锋衣,左手拿着一把登山杖,戴着竹编的大沿帽,像徒步爱好者,又像科考队的工作人员,至少她还富有专业性地,腰间悬挂着一本羊皮纸笔记。
“尚老。”胡见山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尚副乐呵呵道:“山娃子,这么拘谨干什么。”
胡见山脸皮一抽。
她以后高低要把这个昵称甩给林山啊!
李破晓更是个憋不住事的性子,当即就笑。
尚副也是心情大好,瞥了一眼坑底,回过头来,谈道:“这事儿是西区的问题,孟部正在赶回人境,你们孟部的为人我了解,这件事情一定会给东区,给华安一个交代,话又说回来……
我又不是西区的人,我和孟平关系也不好。
收尸你们东区自己的人干吧,姥姥我啊,年纪大了。”
尚副果断甩锅,这点儿浑水刚舀出去,就有三辆黑车开了过来,东区元气大伤,边境封锁,此时腾不出人手,由一位中校和两位中防部的人到现场勘查。
孟平来晚了一会儿,看了一眼现场,没在此地停留,马不停蹄地直奔华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