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安。
林山跟着常姥游览校园。
华安的建筑不同于这座城市风格一贯的低层,宽广,物尽其用,而是在极其广袤的占地中修建了最多的高楼与尖塔,通过高低有序的层高对比,远远一看,就像几何体在旋转。
而它的主教学楼,是城市最高的标志性建筑物,在黄昏的光晕下拉长了倒影。
“想好什么时候入学了吗?”走在树荫蔽下的人行道,常姥停下脚步,和蔼地问道。
“啊,”林山挠了挠头,不确定地答复:“过两天?兴许下个星期……”
“下个星期一如何?”常姥边走边说:“星期一冠英回来述职,你也顺便过来办入学,没关系,不影响你日常的训练。”
高文信伴随着常姥左右,闻言开口笑道:“就是挂个名,林山,你快破境了,学校不会苛待你的资源。”
林山直觉性地预示到这是半句话,仍有一半是高文信此时未说,亦不多做解释的。
“哈哈,星期一再说吧。”林山挠着后脑勺,笑得憨厚。
常姥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无奈地笑叹:“你呀。”
校门口驶来了两辆车,常姥顿住,似乎预见了是谁,脸上的笑容不见踪影,当她唇角拉扯下去,那双眼睛如鹰般锐利。
率先下车的是位老人,穿着冲锋衣,似乎很有专业的派头,林山却从她那昂扬的步伐与笑容里,品出一丝猥琐。
保安没能拦住她,林山便见她几步腾挪,不知什么身法,飘飘然地闪进了校内,离着还远就喊道:“常校长,好久……呃,两天没见,甚是想念啊!”
高文信低声介绍道:“这位是尚副,文旅局的局长。”
很快尚局长就被人一把推到了一边去,来者身材高大,面容严肃,一身的夏季军士服,打理得一丝不苟,白色短袖衣上,连个折皱都没有。
“孟平,西区大将军……”高文信充当起了解说员,解说到一半,突然回忆到了:“这位你应该认识。”
虽说林大将军和这位算不得朋友,至少立场上并不冲突,林山满月时,高文信记得,孟平还亲自赴宴来送些礼物。
随后就是胡见山她们,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
孟平说话利落,也不寒暄什么没用的东西,直截了当地承诺:“此事绝非海部故意导致,任何损失由海部承担……”
常姥抬手,打断她的话。
“你孟平偶尔也换两句话说说,次次人境的篓子都是海部捅出来的,次次的损失你们承担,西北不缺这三瓜俩枣,掏多少资源也伤不着元气,现在是连泄密都能忍,还是恰好你孟平就想这么干?”
孟平表情僵硬,“常骥才,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那群家伙的情报从哪来的?怎么梁冠英的伤势稍有眉目,就急不可耐地混进人境,一来就来四个?”
“我作证。”胡见山道:“它们知道梁冠英的行程,知道梁冠英要回华安,我这儿还有录音,中防部的两位刚听完。”
孟平瞥了她一眼,多说多错,干脆矛头一转,幽幽说道:“华安内部也有问题吧,除非消息是东区出去的,东区……东区也没来几个人。”
“东区已经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那位东区中校沉声道:“报告会第一时间提交给各方及中防部。”
“那好了。”尚副看热闹不烦事大,“都去黎海开会吧,气死陈广陵。”
一时间众人都看向她,没人说话,只有诡异的眼神彼此交换,场面陷入了沉默。
“嘶,”尚副左顾右盼,咂了咂嘴:“怎么都不说话了?”
“你们是快把我气死了。”陈广陵双手插兜,就站在尚副的身后,“还有你,我真想撕了你这张破嘴。”
闻声,尚副登时一个大跳,蹦开三米远,脚下腾风如有神助,很难想象一位老年人能蹦得这么高。
“这么想去黎海开会,”陈广陵盯着她,似笑非笑道:“本来没你什么事,这下你也跟着去吧。”
“哈哈,沙漠还有事儿,我不打扰,我走了哈。”
“你跑得掉吗?”陈广陵踢了一脚过去,骂道:“六十多岁装什么老年人,染的什么,你趁早把头发给我洗回来。”
六十多岁……不是老年人吗?林山迷茫了一下,在她那边,六十多岁早退休了。
尚副也迷茫:“我这少白头啊,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头发就这样了啊。”
陈广陵看了她一眼,冷哼道:“这是在学校,你们吵了半天,吵出什么结果了?”
“中防部来了两个小辈,就觉得可以无视了?东区第一时间把消息递到黎海,孟平,事发到现在西区跟死了一样没个动静,你作为部长,擅自越过边境封锁,是想当面和我谈谈吗。”
陈广陵确实快要气死了。
守卫人境是中防部的职责,结果倒好,人境快成筛子了,一个个视中防部为无物,眼里活像没这个部门。
人境跟后花园似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从这去黎海还得车站查查身份证,从下界到人境半点手续也没有,不是中防部薄待功臣,而是人境的安全需要保障,再者说,只是点点手机有这么麻烦吗。
纵使西区对中防不满,也不应该在这种事情上玩笑对待,孟平不是鲁莽的人,这才令她起了疑心。
孟平自知理亏,闭口不言。
常姥自然而然地接话道:“觉得华安也有泄密风险,我华安可不怕查,陈广陵,中防部现在想从华安提几个人就提几个,我们配合调查。”
“不用把我架在火上烤。”孟平冷声道:“看西区谁可疑尽管去查,我说过一个不字吗。”
尚副溜得远点,就差钻进实验楼了,这会儿站在花坛边提了一嘴:“现在各方都不安定,搞这么大动静不是打草惊蛇?”
“你倒是忽然明白了。”陈广陵看了她一眼,“等到了黎海再说吧。”
她叫中防部的两人把车开过来,“等你们到了,其她人也过来了,华安要是人手不够,高文信可以留下。”
她说话时,林山只觉得脑袋轰地一声,短暂的耳鸣之后,恍惚地听到了絮絮的,声音堆叠着的低语,林山晃了晃头,忍着不适看向旁边的人。
高文信也露出了稍微有些头疼的表情。
胡见山打趣道:“老高,你这实力不行啊。”
“你不也死撑着呢吗?”李破晓心直口快,在场能顶住陈广陵的精神力的,只有校长她们吧,尚副兴许都不行。
她一边想,一边默默地把视线转向尚副。
“别看我啊。”尚副不动声色:“都愣着干什么,咳咳,陈广陵……部长,学校里还有学生呢,收收精神力。”
常姥一脸无所谓,“没事啊,华安的学生没这么脆弱,你看林山,什么事都没有。”
突然被点名的林山:“诶?”
陈广陵收回精神力,低语消散,顿时松快了不少。
林山恍然意识到那些听不清内容,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低语是“精神力”,或者说是“想法”“念头”的体现。
不知为何,陈广陵似乎瞥了她一眼。
“高文信留下吧。”陈广陵对常姥说道:“伤员的问题迫在眉睫,就趁这个机会和三部谈谈。”
孟平没说话,自顾自上了车,她这一动,别人也赖场不了,尚副一脸衰样地进去了,像被押解的犯人似的。
目送她们乘车离开,驶离校园,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舒气声,很快来来往往的学生之间出现了闲聊笑语。
这个时间段,学校里的人并不少,多数都是去食堂吃饭的。高文信转头和林山说道:“在学校吃晚饭吧。”
林山想了想,家里的冰箱空空如也,果然应道:“好。”
华安的食堂装修得像是自助餐厅,食物自取,餐具整洁地摞放在一个区域。林山取完餐,跟着高文信找了个座位,就听到身后有声音叫她。
“林山?”周辰端着盘子路过,“你怎么来华安了?”
林山回头,周辰穿的还是花衬衫,今天花色也不一样。“诶,你刚才不在吗?”
“我刚才在实训大楼呢。”周辰顺势坐在了这一桌,“没注意,发生什么事了?”
“待会儿告诉你。”林山看向她端着的餐盘,“我怎么没找到炸猪排?”
“你来晚了,最后两块猪排都被我拿走了。”周辰夹了一块儿放在她的饭碗里。
“给你一块,我再去拿份凉皮过来。”
吃吃聊聊,林山大致给她描述了一遍事情经过,一些细节和后面的事情谨慎地没有说。
周辰喝了一口饮料,挑眉道:“这样说,你下个星期就要入学了?”
不知为何,她们吃饭时,总是有人有意无意地路过。
这又是个端着两盘牛排路过的人,就这么一会儿,这人和她的同伴都吃了七八盘了。
闻此言,这位“路人”下意识惊讶道:“啊?林山要来学校了?”
林山:“??”
“啊哈哈哈……不好意思,你们吃,你们吃。”那人尴尬逃离。
林山叹气,对周辰解释道:“我只是办个手续,来不来上课还不一定呢。”
“早晚的事情。”周辰脸上装得风轻云淡,实际上放在桌下的那只手都快把手机按爆了。
高文信兜里手机震个没完,掏出一看,全是周辰的消息。
“老师,捞捞,我再也不去海边吃烤肉了,我现在就加练。”——周辰。
“烤肉好吃吗?”
“好吃。”
周辰倒吸一口凉皮,连忙撤回,补了几个字:“不好吃,一点也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