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七号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缓缓屈膝,双手放在五号的颈动脉上片刻,艰难地开口:“他死了。”
壁炉里的木柴突然爆出噼啪声响。茶几上的白瓷杯还冒着袅袅热气。
六号声音颤抖得说不出一个完整句子:“到底是……谁……敢动……治安官?”
“砰!”
走廊尽头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还有什么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有什么人正跌跌撞撞地冲过来。
三号和四号几乎是同时撞进客厅。
三号的制服前襟被撕开大半,露出锁骨处狰狞的血口子;四号的裤脚沾满了深色的液体,那是他腿上淌下来的血。可他们荒谬至极地——依然戴着面具。
是的,六号木然地站在原地,突然回忆起最初的约定——他们到死都要戴着面具。
可这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悲哀的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快走...”三号拼尽全力对六号和七号大吼,面具后面溢出粉色血沫。
“后面...”四号的金属面具有一道新鲜的裂痕,像是被什么生生熔断的。
他喘气时带出嗬嗬的杂音:“是他,他在...”
七号最先反应过来,猛地伸手去拽腰间的配枪,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今天不值班,武器锁在楼上的保险柜里。
陈特助的白手套染成深红色,他踏过满地狼藉时,壁炉火光在他金丝眼镜上跳动。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扫过整个客厅,锁定在垂死的三号背后。
“咔嗒”一声金属轻响。
他手中,一道绯红色的光刃嗡然展开,能量束与空气摩擦发出危险的蜂鸣。
“退后!”七号猛地拽住六号的腰带往后一扯。光刃划过的轨迹在地毯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熔痕。
四号突然把三号推向沙发。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绯红光刃如毒蛇般窜出,穿透四号肩膀时发出血肉汽化的嗤嗤声。灼烧的伤口边缘瞬间碳化,竟然没有流出一滴血。
“为什么...我们明明什么都配合了……”
四号踉跄着后退时碰倒了茶几。
陈特助打开腕甲调整光刃的输出功率,面无表情地转动刀柄,四号的喉管里挤出咕噜一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很快,他就断气了。
三号怒吼着扑上去。
光刃横向一划,他颈动脉喷出的血箭在墙上画出一道弧线。面具当啷落地,露出一张空洞青灰的男性脸庞。
陈特助甩了甩手上的血珠,一步,两步,军靴踩过三号痉挛的手指。
七号拽着六号往门口退,他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对了,他可是向导,就算没有枪也能反击。
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如利箭般射向陈特助的太阳穴。
“可笑。”陈特助终于开口了,语气轻蔑。
他轻松防下了这一招,甚至连脚步都没停:“你的精神体呢?连精神体具象化都忘了吗?真是个半吊子。”
光刃突然调转方向,七号只觉眼前一黑——他的视觉神经被精准切断了。
视网膜上最后的画面,是那道红光优雅地划过自己左肩,被高温瞬间熔断的手臂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七号!!”六号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他扑过去想接住倒下的同伴,却被飞溅的光刃火花烫伤了手掌。
陈特助的光刃高高举起,对准七号裸露的脖颈——
“铛!”
一道漆黑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另一道光刃与红色光刃相撞,炸开的能量涟漪将四周的家具统统掀翻。冲击波震碎了落地窗,玻璃碎片如雨般洒落。
陈特助震惊地后退了两步。
站在光影交界处的男人缓缓收起光刃,黑色大衣下摆还沾着走廊上的血。
陈特助踉跄着,难以置信地盯着这个蒙面人——对方身材魁梧,身手快得惊人,每一招都带着哨兵特有的凌厉与精准。
蒙面人没给陈特助喘息的机会。他一个箭步上前,光刃在手中划出让人眼花缭乱的弧线,逼得陈特助连连后退。可随后,他立刻改了进攻策略,转为近身肉搏。
近身对战让陈特助处于下风。蒙面人展现出惊人的体能优势,一记肘击重重砸在陈特助持剑的手腕上,险些让他脱手。
“走!带着七号快走!”蒙面人突然低吼。
六号浑身一震。这个声音...他绝不会认错——
是查尔斯公爵!他居然去而复返了!
陈特助显然没认出这个声音。还没等他调整战术,查尔斯已经一记鞭腿扫向他的下盘,逼得他不得不后跃躲避。
“现在!”查尔斯再次厉喝,同时光刃大开大合,将陈特助逼退到墙角。
对方的攻势如暴风骤雨般袭来。每一次格挡都震得陈特助手腕发麻。
他咬紧牙关,腕甲上的功率调节器被他推到极限。绯红光刃的能量骤然暴涨,发出刺耳的嗡鸣,却依然于事无补。
在查尔斯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如此迟缓。哨兵惊人的爆发力让查尔斯的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千钧之力,陈特助的格挡姿势被硬生生打得变形。
“啊啊啊!”
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终于击碎了陈特助的镜片,碎片嵌入了他的右眼晶状体。他痛得大叫。
飞溅的玻璃碎片中,查尔斯的光刃划出一道道弧线,重重砍在陈特助的肩膀、肋骨、腘窝、跟腱。
灼穿护甲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陈特助闷哼一声,双膝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光刃当啷一声脱手,在地毯上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查尔斯一把揪住陈特助的头发,将他整个人从地上硬生生提起。
“你,跟我回地上见个人。”查尔斯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陈特助的嘴角和右眼都渗出血丝,却突然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你谁啊……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
查尔斯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单手拽着他的头发往门外拖。陈特助的靴底在地毯上刮出痕迹,血和碎玻璃在身后拖出一道暗红的轨迹。
走廊的应急灯忽明忽暗。
“那个人……会很喜欢见到你的。”查尔斯低声道,语气里带着某种压抑的杀意。
而此刻,别墅外,地下城的穹顶模拟屏正缓缓关闭,最后一抹如血的残霞洒落在空荡的街道上。
六号和七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下城。哥德堡医院外。
灯光惨淡,寥落的路灯光线像一层薄纱,笼罩着街道。六号拖着七号踉跄前行,肩上还背着逃跑前冒死抢来的七号的残肢。
每一步都在灰白的地砖上留下黏稠的血脚印。他的光屏丢了。这附近也不是居民区,很少有居民路过。
不知道该求助谁。一夜间,他失去了几乎所有家人。
七号的断臂处被临时用撕碎的制服扎紧,可血依然不断渗出,将六号的半边身子染得通红。唯一的安慰是,这里离哥德堡医院很近。
“坚持住……很近的,快到了……”
六号的声音颤抖着,眼泪顺着黑色面具的下沿滚落,和七号的血混在一起,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暗色。他的视野被泪水模糊,可手仍死死攥着七号仅剩的那只手,仿佛这样就能拽住他逐渐流失的生命。
哥德堡医院的玻璃自动门近在眼前。
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大量医护人员从门内冲出,刷手服和白大褂在夜风中翻飞。他们像潮水般将两人围住,推床的滚轮声、对讲机的电流杂音、急促的指令声瞬间淹没了六号的呜咽。
“左臂完全离断,失血性休克!”
“颈动脉搏动没了!快按压!快让护士备107抢救室!”
七号被迅速抬上推床,苍白的手指从六号掌心滑落。
六号僵立在原地,面具上溅满的七号的血,已经干涸。
他茫然地看着医护人员推着七号冲进医院,看着那扇自动门开合间漏出的刺眼白光。
人群渐渐散去。
然后,他看到了她——阿枫。
她站在门外,捂着肚子刚从急诊出来,手里还拿着病历本,看样子是正好来看病。
她的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扩大。她身旁的短发中年女性——一身火锅味,不知道那人是谁——也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阿枫开口:“治安官先生,你是谁?六号?七号?还是五号?”
六号的手指颤抖着摸上面具的卡扣。
“咔。”
金属面具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久违的、真实的空气拂过他布满泪痕的脸。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以真面目示人。
他缓缓跪下,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我是六号。求求你们,请救救七号……”他的声音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的。
“五号……还有剩下的人……全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