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哗然。
黑头巾惊得瞪大眼睛宛若铜铃。面对这般指责,他露出茫然目光,扫视周围。
尽是被他们打架后砸坏的东西。
仔细想来,当下情况很怪:这黑头巾是路见不平,见果贩被人欺负才动的手,本质算不上坏,只是行为欠妥。但是,狮原宗若真如传闻中的是恶徒,那为什么又会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事?
总不能真如齐鸥所言,打得路见不平的旗号,行破坏之实,所以人见人怕吧?齐鸥很明显就是私人恩怨局。
问题就在此处:如果狮原宗并非传闻中的穷凶极恶之徒,那传闻又是从何而来?
而狮原宗盗走潮岳楼的传言,是潮岳楼放出的……如果顺着这个方向想,会不会,也有可能他们的风评是有心人为之?
至少,在大漠的势力,竟被汉字书写成恶徒供人阅读。
这出闹剧的收尾方式是在齐鸥的舆论引导下,群众要求狮原宗的黑头巾赔偿果贩损失,以及黑皮壮汉的医药费。
他损坏了果摊,打伤了人,结果乍一看上去,还挺合理。
可事情的起因,是黑皮壮汉先挑事,找果贩老板的麻烦,黑头巾最初的动机,还是帮果贩老板出口气。
黑头巾把全身的碎银都掏了出来,满目无措。
齐鸥摇着折扇,仍道是:“不够。”
大师兄从口袋里掏了银两,填上了这笔账。
齐鸥讶然。
在群众平息的怒火中,大师兄低声跟我说:“看似合理,但寒了人心。”
黑头巾离开前,回身看了看大师兄,眼神复杂,张了张嘴,终也没说什么。
齐鸥没有把这狮原宗的人带走。
众目睽睽之下,他已经给了赔偿,道了歉,齐鸥也没办法强行带走他。
市集从混乱中恢复了秩序,民众来来往往,做着买卖。
齐鸥跟大师兄笑说:“本来他不够钱的话,我可以带走他。眼下你倒是好心,放了他一条生路。”
“如果见义勇为的人因为过于莽撞被断了生路,以后谁还敢见义勇为?”大师兄没有直面回答他。
“那我中断的线索,怎么办?”齐鸥目光深邃。
“哈,齐楼主,您都在这儿多久了?真要找线索,早干嘛去了,眼下还得找我算账啊?”大师兄笑出了声。
齐鸥顿时愣住,笑意僵在脸上。
我想齐鸥猜想错了,眼前的这个人,即使是好心,嘴也是淬了毒的。远没有看上去那般软柿子容易捏。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拿捏紫金镖局拿捏惯了,竟生出了妄想拿捏我大师兄的错觉。
齐鸥被呛得说不出话,大师兄就顺着拉走我,轻飘飘地表示:“齐楼主邀请我来镇上,本以为想和我商议从狮原宗夺回秘籍之事,但现下竟对我说线索中断,想来齐楼主也无心合作了。”
我猜齐鸥更没想到,他还惹上一个傲娇,要他哄的那种。
齐鸥很快就追了上来,带着笑意地:“方才不过玩笑,你我故人相识一场,我怎么会如此相待?”
他带着我们穿过闹市,走到人流较少处。
建筑低矮,风吹来带着沙粒。
远方茫茫风沙中,一座座沙丘。
齐鸥告诉我们,这是通往狮原宗的方向。越过沙丘,就能到达。
他摇摇折扇,周围传来沙沙声响,几个人走了过来行礼,他们都披着深蓝兜帽,一眼看过去看不清长相。
潮岳楼的人。
他们向齐鸥汇报日常观察情况:狮原宗加强了巡逻,有几个内部高层受了伤,还没痊愈。
齐鸥简单地介绍:“两位皆是故人,前来相助我们。”
眼下潮岳楼已经出动过几个高手前去刺杀狮原宗人,暗地里交锋数次,双方也没讨着好处。派去的高手现在正于营地内养伤。
这半年来,好心前来相助的正派侠义之士,也大多没了音讯。齐鸥说,大抵被狮原宗的风沙吞噬了。因此,他还得小心行事。
但眼下我们推测的是:齐鸥故意放出镇派秘籍被大漠的狮原宗盗走的消息,让义愤填膺的中原人仗义相助奔赴大漠,暗地里雇佣异族人马匪杀人越货。
紫金镖局那批货物就是最好的证明。
现在,齐鸥又在说秘籍与狮原宗的事,幌子底下,还有什么目的?
我和我大师兄也没有什么可以打劫的吧?
“照这么说,狮原宗很强喽?”大师兄问。
“是啊。”齐鸥轻叹,“不过,既然你愿意前来相助,我想,情况会好很多——你有什么思路吗?或许,你想过去看看沙丘那边的情况吗?”
“齐楼主说笑了。”大师兄轻笑,“既然这么多高手都被黄沙吞噬,怎的还提议我过去那黄沙处呢?”
“非也。”齐鸥折扇轻摇,“和我一起去。”
话音刚落,他的部下瞬间愣住。
有人还焦急地卷起衣袖,向他展示伤痕,鲜红一片,“楼主,狮原宗的人可狠了,我们刚刚被一个红衣服的发现了,差点没能逃掉。”
“红衣服?”齐鸥疑惑,“什么样的?”
“是红色的纱,头发卷卷的,很长,看上去像是外族人。”部下比划着。
“漂亮吗?”大师兄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那人怔住片刻后,咽了咽口水,点头:“漂亮的。”
齐鸥:“……”
我:“……”
虽然我隐约猜想到大师兄脑海里可能在构建什么内容,但人家刚死里逃生,还问打他们的人漂不漂亮……
不太合适吧?
齐鸥都无语了。
得到肯定后,大师兄忽而就点点头:“好吧,那走吧。”
——齐鸥更是瞳孔地震了。
启程时,他还不可置信地,眼光尴尬,摇着折扇轻声道:“我印象里,你并非这般……轻易被美色蒙蔽之人?”
“嗯?印象从何而来?”
大师兄闻言回头,大漠上风沙吹得长发飞扬,金灿阳光落在发间银蝶上,烨烨生光。
他脸上带着笑意,但说出来的话却似拒人千里,仿佛在说:我们根本不熟,你的印象不对。
“那自然是听绿久离说起。”齐鸥笑了笑,“也不知道他如今怎样了?”
他似乎听出来了言外之意,把话绕到了师父身上,暗示了这层关系——并非不熟。
当初,正是师父让大师兄过去看看潮岳楼失窃的秘籍。
只是大师兄没有放在心上,半年过去了,才想起来这茬。
……怎么感觉感情不太对等呢?
“他挺好。”大师兄没有接什么话,点头应了声,就往沙丘走去。
一路风沙蔽目。齐鸥让受伤的部下回去养伤,自己摇着折扇往前,潇潇洒洒的模样。
他似乎很信任大师兄,也或许,他自己的实力自信?
沙丘之上,站着一道黑色身影。
齐鸥顿住了脚步。
“狮原宗的人。”
风沙中,黑袍人转身回眸,眼神锐利如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