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霍郎君已经睡下了,另外,”兰香扫视周围,特地压低了声音,“秋棠姑姑来了,就在隔壁候着。”
“意料之中。”贤俞与她是利益共存的关系,她如果出了任何的岔子,两人都会踏入万劫之地。
她踏步进了隔壁,秋棠正品着茶,喝了一口,似是发现不怎么好喝,皱着眉头放到一旁。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起身行礼:“见过六皇女。”
言柳行至高位坐下,兰香为她斟了一盏茶:“姑姑不必多礼,今日前来,可是父君有什么事要交代给本皇女的?”
“确有一事,主子近日感染了风寒,太医诊断了那么久,也迟迟不见好。”
“哦?父君病了,这么大的事情本皇女这么不知。”她瞥了眼兰香,兰香心领神会,立马跪下,认错。
“是奴不好,奴没有及时禀告殿下。”
“此事不怪兰香。”秋棠上前,将兰香扶了起来。
“是主子不想让殿下担心,故意瞒下的,可现在……”秋棠面露难色,“主子实在病的严重,奴不得不前来。”
“太医曾言,主子的药还缺一药引子,此药引子,正好是殿下所有的。”
“何物?”
“幽兰草。”
这下面露难色的变成了言柳:“此事,恐怕我有心而力不足啊。幽兰草早已被霍承起服下,本皇女的手上,也没有第二株幽兰草。”
秋棠的面上闪过失望:“许是奴来得不巧。”
“不过本皇女手上有许多治疗伤寒的药草,药效说不定比幽兰草的效果更好,姑姑走前带上吧。”
秋棠再一伏身:“多谢殿下。”
趁着兰草去拿药草的时间,秋棠问起:“听说霍郎君为殿下挡了一剑,伤的可重?”
言柳叹了一口气:“伤的是胸口处,不过所幸,剑偏离了半分,否则要是伤了心脏,恐怕大罗神仙来也救不了。”
“那真是万幸。”
“是啊。”言柳喝了一口茶,“要是霍承起发生什么意外,我也不好和霍将军交代。”
“霍将军回来了?”
“嗯,不过回来的匆忙,许多人应是不知道。算算时间,霍将军此刻应是见到了母皇。”
“霍郎君是殿下未来夫郎的母亲,那……”
“姑姑放心,原是有些不满的,可知道本皇女拿出幽兰草后,态度缓和了许多。”
“殿下做的甚好,霍将军是镇国将领,位高权重,殿下确实要留下好印象,不过,霍郎君对殿下付诸一颗真心,殿下真能不为所动吗?”
言柳垂眸望着杯中漂浮的茶叶,笑道:“姑姑放心,我一直都记着要做的事。”
她刚说完,兰香拿着一包药草进来,秋棠接过,随后起身告辞:“殿下今日所说,奴必会转告给主子。”
“有劳姑姑了,也希望父君的病能早日康复。”
等她离去,兰香纳闷问道:“殿下,幽兰草有治疗伤寒的效果吗?奴怎么没听说过。”
“可能有吧。”言柳随意回道,无论有没有,贤俞的目的已经达成,表面讨药,实则敲打,让她不要沉溺于情爱之中。
言柳起身整了整衣袖,一缕药香涌入鼻息,这是从霍承起身上沾到的,她微不可察的皱眉,从小到大,她最讨厌的便是药味。
苦涩难耐。
“兰香,备水,沐浴。”
*
“陛下,霍将军来了。”宫人来报。
言昭离不便多待,起身告辞:“母皇还有要事,那儿臣先退下了。”
“去吧,好好休息。”
“春秋,庆武王遇刺,应是受到不少的惊吓,去库房里找些补品送过去。”
“多谢母皇,儿臣告退。”
言昭离走到宫殿口,迎面撞见了霍高若,对方向她抱拳:“见过王爷,臣还有要事在身,就与王爷叙旧。”
“既如此,将军快些进去吧。”
霍高若进去的着急,也就错过了言昭离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对方是霍承起的母亲,而原身又对霍承起做过那么多事,要是霍将军知道……恐怕拼了命,也会为霍承起讨一个公道。
看霍将军这个样子,估计还不知道。
幸好幸好。
“翠鸣,霍承起醒了没有?”
“殿下在殿中呆了良久,霍郎君已经苏醒了有三四个时辰了。”
“本王不方便去看,你从库房中挑些东西送过去吧。”
“是。”
自从京城流传言昭离痴迷于祁逾白的流言,霍承起也放下了心,可每次遇到言昭离,能避还是避,毕竟原主之前做的带给他的阴影太大。
*
屋内,祁逾白独坐窗边,手里捧着一本策论,金时进来添香,换蜡,见他揉着眉心,劝道:“夜已深了,侧夫早些就寝吧。”
祁逾白问:“我还不困,妻主可回来了?”
金时摇头:“还没有,殿下说不定被旁的事情耽搁了,还要一会才回来。”
“我再等等,你先退下吧。”想到什么,他叫住即将退出门外的金时,“东西都备好了?”
“备好了。”
祁逾白点头,继续看起手里的策论,可刚点的香已经染尽了一半,书还未翻到下一页。
最后,他放下书,干脆不看了,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了一会,意识朦胧之际,突然感觉到有一个人影靠近,熟悉的脚步声,熟悉的香,他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唇角,继续装睡,想看言昭离接下来要干什么。
祁逾白猜测,按照偶像剧的套路,应是要为他披上披风,防止他着凉,这些经验还是陪着爷爷看偶像剧知道的。
终于,那道身影靠近了,意料之中的披风并没有落下来,言昭离一只手搂着他的肩,另一只手从他的膝盖下方穿过。
这是个……公主抱的姿势。
祁逾白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在偶像剧中,女主会公主抱男主吗?不行,他实在装不下去了。
言昭离正打算抱起他,突然,耳旁传来一声轻笑,下一秒,胳膊被人拽了一下,毫无防备的,她跌入了一个炙热的怀抱。
她抬头,果然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惊喜道:“你没睡?”
“睡着了怎么知道某人打算对我做什么?”
言昭离瞪他:“我能做什么,我就想把你抱上床。”
“然后呢?”
“一起睡觉。”
这番对话听起来像是要行不轨之事,她又解释了一通:“不是,我是说,抱你上床睡觉,然后我也要睡觉。”
祁逾白眼中的笑意更甚:“我懂了,我们一起上床睡觉。”说到‘睡觉’两字,他的语气格外的重,特别强调。
越描越黑,她道:“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是让你上床睡觉,我也要上床。”
“就是让你睡觉,然后我要把你抱上床……”
在她手足无措的解释下,事情越来越往某个方向一去不复返,言昭离最后气道:“你一个人睡,我不跟你一起睡。”
“不要。”祁逾白拥住她腰身,半靠在窗台处,“我一个人睡不着。”
“所以现在还没睡?”祁逾白睡觉的时辰早已过去好久。
“嗯,不止这一个原因。”
言昭离好奇问道:“还有什么原因?”
“你先起来。”
言昭离蓦然意识到此刻两人的姿势是多么的让人引发误会,标准的女上男下,她的一只手撑在后面的窗台,全部身体都压在祁逾白的身上,远远看去,像是霸王硬上勾。
她站起身,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虽然两人早已告白,亲过不知多少次,同过不知多少张床,但碰到类似的事情,就是很尴尬。
大概是中国人骨子里的内敛含蓄吧。
祁逾白站起身后,去外室的桌子上拿来一个箱子,箱子很像是医者随身带的药箱。
等打开箱子,言昭离震惊道:“什么时候准备的?”
箱子里面是琳琅满目救治伤情的药,有治外伤,内伤,解毒……甚至旁边还有一套手术刀,不过没有现代的齐全。
“很久之前准备的。”
“不过,你会医?”这手术刀,一看就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时代。
祁逾白从里面拿出治疗外伤的药瓶:“会一点点,我大学专业学的就是医,不过后面转的金融。”
“右手拿出来。”言昭离伸出胳膊,祁逾白轻轻将她袖口往上卷,露出简单包扎的伤口,这是在打斗过程中被划伤的,后来她急着入宫,就简单的包扎了一下。
原本想趁着祁逾白睡了之后再仔细处理,谁知他不仅没睡,还发现了伤口。
“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受伤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打斗过程中他一直盯着言昭离,就怕她受什么伤。
“对不起,我食言了,说好的再也不受伤的。”
“是人都会受伤的,我只是想要你保证,最大范围的不让自己受到伤害,另外,受了伤,不要瞒我。”
祁逾白将包扎的布料一点点解开:“我不想被瞒住,你受伤,自己会痛,我也会痛。”
言昭离举起左手的三个手指头:“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瞒你。”
“嗯,我记住了。”
祁逾白仔细观察着伤口:“还好没有感染。”他洒上药粉,“养伤期间,少用些力,等伤好些,每日都要涂药膏,我都要监督,另外,明天开始炖猪蹄。”
言昭离仿佛天塌了般,尽管过去了几个月,可猪蹄的味道已经深深的刻进了骨髓,她保证,这辈子都不想喝猪蹄汤了:“真的?我可不可以不喝,我保证不喝伤也能好的很快。”
她扒住他收拾东西的手,眼睛不停的眨,在传达一种真诚的信号:“可不可以?我跟你说,吃啥补啥这句话是存在错误的,谁说手受伤了就一定要喝猪蹄汤的,我可以喝些别的,真的。”
“而且,”她紧急在脑中找理由,“你还是学医的,肯定也知道这些。”
“只学了一年的医。”
言昭离抱住他胳膊:“我不管,学了一年也是学。”
祁逾白沉思片刻,轻叹一口气:“好吧,就听你的,我的,第一个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