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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空寺空门掩水月 静隐山静地庇风尘

    “你早就知道寺里的勾当不成,那里真叫人恶心。”目莲想起昨天见到的场面:她所处的悬空寺底下竟然还有个水月庵,里面竟然关押着尼姑装扮的……妓/女!

    悬空寺地处隐静山山壁之上,只有一条山道贯穿其中,另有古战场道路两条,皆遗弃不用,谁能想到悬空寺下竟然藏着个庙宇?明明相聚不过百丈,那边红绡帐里,听这边诵经朗朗;这边曰摒弃红尘牵挂,却不知那边水深火热。

    若不是亲眼所见,就算有百人和她讲起此事,她也断然不信。昨天,面前的这位带发修行的真定姑娘带着她,借着拂尘之名,按了观世音手上甘露瓶——只见底下菩萨座下大白莲花静悄悄地一转,屏息便能听见渺远间的靡靡之音。

    “行上有句话叫‘海陆空’,‘海’是秦淮河上楚馆,‘陆’在寻常驿道客栈边,‘空’就是我们这里,”真定轻轻地说,把通道口虚掩上,“我每日洒扫佛像知道的,一刻钟,不要呆过了。”

    目莲虽然自五岁起长于斯,但并非不通人事。她的母亲青壁师太,现在已经混成悬空寺的方丈,说把她养在这里实属无奈,等她功夫已成便放她去修行,故而江湖上大小事也都和她讲。条件是,不能叫她娘,只能说是被庙里收养的孤女。

    下面飘散着绮丽的腐臭味,旋转着无尽的苦痛和血泪。她觉得手上发黏,抹了一把脸,竟然有泪水,也不知道是哪个姑娘流下的。底下叫着“香火钱——破财啦!”

    望着一片狼藉,目莲发誓说要在底下放起一把惩恶扬善的炼狱真火,把这底下上头的一切罪恶都焚烧殆尽。

    “别哭出声了”,真定的眼神说,她引着目莲出去。“明天这个时候,到老地方去。”

    目莲眼睛一片模糊糊的光亮,眨眨眼,只见观音宝相庄严。

    老地方是庙边瀑布下的山洞,没什么人知道的。

    目莲甫一到,听见真定学着她三天前的调子说:“哦,我的故土,我们的永乐世界……”

    “停停停,那只是前天的孙目莲说的,今天的孙目莲绝不认同!我现在再对悬空寺这个大青楼说一句好话,便是认贼作父。真定姐姐,你倒是犹如我的再生之母,叫你娘我可不害臊。”

    那个叫真定的姑娘却转过去,冷笑道:“我才明白,您还有个亲娘作庙里方丈!若是来日,你娘来拷问你,你待如何?”

    目莲知道这里郑重,于是立起三指,指天为誓:“她毕竟生我,我需得讲孝道。她这老/鸨罪行,想必只有释迦摩尼宽宏大量,能恕宥她,我便会送她去见释迦摩尼。除非她真的对此一无所知,但这怎么可能?”

    真定哈哈大乐,她捏着目莲的耳朵说:“完啦!”

    目莲听到一声“晚啦”,分辩道:“你若不信,我这便发毒誓。”

    “哪个要你发誓,就算你是假意我也认啦,只求你平安无悔,只是——”真定捏着嗓子唱出了十个字,“伏惟圣朝以忠信治天下。”

    目莲心中一荡,‘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是李密讽刺西晋司马氏政权无才无德,不忠不义,只能吹嘘孝道。别管真定讽刺她什么,她的意思若能是……她心中激荡,口中却找了别的话头辩白道:“若我假意,你当斩杀,不应姑息养奸。”

    真定用苦涩的口气说:“我不过这么一讲,你说破了多么不好玩。你只要知道,若你初心不忘,我是你这边的人。”

    目莲则认证看着真定的神情,问道:“‘伏惟’一言……你是真心这么想的吗?”

    真定则拾起了那根平日里惯用木棍,在地上画道道,说:“你既有此心,我安敢退却?但现在还轮不到说这个——你瞧,假如这里是悬空寺,底下便是水月庵。我目前发现两个密道,一个在关禁闭的思过厅房梁上,一个在观音菩萨座下大白莲花,铁定还有更多密道。同时,上下并非分开得很干脆利落,东面禅房夹壁过厚,恐怕中间是水月庵的房间。”

    目莲说:“对,外头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密道,要不然,那些嫖客怎么进来?依我看,庙里有四等人。剥皮吸血的,我那便宜妈一样的,算第一等,七个八个人总是有的;你这交了钱来修行的第二等,约有四五十人;灾年来投的普通人家姑娘,来做苦力的第三等,约有一百六十余;水月庵关着的姑娘第四等不知其数。这几等人到底各有多少能为咱所用?”

    真定问道:“你算哪种?”

    目莲面不改色道:“预备第一等,现在还不算。但修炼之外,自能优游取乐,为二等所不能及。”

    真定说:“这便是要紧之处了,你都已经十四、十五了,又不是小丫头片子。你母……青壁师太为什么瞒着你,让你一无所知?”

    目莲推测说:“她平日的口风紧,我只知道是她俗家里生的,她不和我亲近是因为她有我这个前缘孽种,迫害她不能得道。现在看来,恐怕她此前也在水月庵里摸爬滚打,我是那个时候有的,所以不喜欢我。”

    “佛道便是这里艰难”,她的母亲说,“女人得来世转修成男人,再修一世才能得大道。尼姑是次一等的,故而香火不旺。”母亲说这句话时,好像出现了鄙薄的神情,但她迅速将话头转走,叮嘱目莲要简朴勤勉,耕诵以维持寺庙。

    目莲又回想青壁师太平日处事,想她在举止中是否流露出一些可考究的细节。平日母亲教她武道功夫,教她论辩佛法,教她合纵连横的本事,小尼姑时而嚼舌根子说她像方丈亲女儿,得了老尼姑一阵爆栗,实在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于是,目莲道:“虽然母亲素来严毅,但她让我认为她是爱我的。”

    真定犹豫地说:“那她便是爱你,毕竟十数年,装不了这么久。她或许是想让你无病无灾过一生,不接触污秽之事。”

    “不对,她这种人不管这种保护称作/爱!”目莲反驳到。拿练武一事说,青壁师太督促她极其严厉,需得做到以一敌五,还游刃有余才能叫她稍稍展颜。她也督促自己将寺庙上下有头有脸的尼姑全认识了一遍,连带上三代的传承、龌龊都要烂熟于心。

    真定说:“难道,你不是她唯一的孩子?你有个兄弟?”外面好像有几个浣衣的尼姑经过,真定、目莲两个闪身躲到洞中岩壁后。

    黑暗中,两人贴得甚近,目莲摇头否定了。母亲一生匆忙,应当没有功夫整出别的孩子,至少不能也养在身边。十数息后,听到外面人走远了。

    真定说:“那先不管这个。我这个人向来不会看人,这种事情闹大了也怕方丈给我做掉,”她夸张地抹了一下脖子,“所以,同谋者除了你,只有我过目不忘的朋友真禅,一共三人。而那水月庵里头多的是健壮妇人逡巡,外头肯定也有无数看门护院的,可不好打。这样,你找你娘求个情,说明天要随那几个采买姑子下山游玩。咱到时候打扮成寻花问柳的浪荡子弟,好歹从正门进水月庵一遭。”

    目莲回忆起真禅的面孔,大略记得她是个严谨细致的正派人,十七八岁,瘦削而敏捷,功夫尚可;家道似乎没落,算是第二等半。真定人选得可以说不错。问道:“她也一起来吗?”

    真定说:“看你方便与否。另有个事,下面水月庵,大花柳坊,钱应当能不少挣,你有在庙里庙外面见过大笔的金银财宝吗?”

    目莲说:“庙里从不曾。青壁师太一向以艰苦朴素、无欲无求示人。你若是疑心钱财随那些姑子运出去?那倒是有的,也可能只是香火钱。”真定愁云满布地说:“我现在唯有两个伙伴,一腔热血,自然什么都疑疑惑惑的。”

    目莲上前,拉住真定的手,说:“不出三五年,我定还这里隐静山一个清净,还望姊姊助我。”

    真定含泪笑道:“还好有你在……”

    目莲斩钉截铁道:“论武,我已胜过我母亲,不必受她钳制;论道,自然有天理和人心助我,现在只少天时地利,来日定将补全,又何愁不胜?”

    真定叹道:“天下又岂止一座水月庵!三五年后,你待如何,‘伏惟’?”

    目莲心中腹诽,真定这贼转了一圈,原来落在这里。然而乐道:“我如今虽不通时务,三五年后,想必也通了。那时若仍天灾接连、神器异位,我当起事。”

    真定笑道:“这可九死一生喔,且你我不幸,生于南国。”她拿木棍勾勒出大致的舆图,你瞧:“秦据关中,曹魏得中原之地;楚纵有五千里国土,有何用处?自有王朝对峙起,据江淮之地的未尝一胜。”

    目莲方欲再论,钟声悠悠地响起,这是吃饭的号令。

    真定快而仔细地说:“我去了,你要当心。切记爱惜自身。”

    目莲点头应着,说:“真定姐姐,我讨厌她给我起的名字,来日请你帮我起个新的。你先去,我收拾痕迹。”

    真定笑应,抽身走了,目莲心中纷纷扰扰,回忆起悬空寺点点滴滴,只感到无比杀机四伏。别说水月庵的银钱从未见到,连里面的屎尿屁都不为人知,真想是被眼前这所沉默的静隐山遮蔽住了。她以前说过,处在静隐山就像处在母亲的臂弯,现在看,母亲的臂弯钳着她的咽喉和她的良心。

    她有这么个预感,青壁师太……母亲会被她亲手杀掉,不过现在她久未杀敌,恐于战斗中落败。思及此,她拾了此前做的木弩,射了山间小兽,将内力薄薄一层覆在指上,细细地将活物切成臊子。

    另,虽然自己心里看那“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常心潮澎湃,为何真定便能那样轻松地说出来?好像笃定了她们有着同样的希冀。她没入庙里也有五六年,为何张口便是天下局势?

    关于真定的家里人,她只记得语焉不详的描述,曰“蛮夷富户”。不过,这一两年,她家人银两给的怠惰,连带着她的待遇也大不如前。

    不管如何……水月庵,明天,一定去里头打探。

    思绪已定,踪迹已遮,目莲刚要回去,却听见三五男子声音在山洞中传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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