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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会带来好消息

    春天会带来好消息

    〈一〉

    2009.9.16,晴

    可恶,又和陈福燕这个讨厌鬼在一个班了。

    比讨厌大黑狗小巴还讨厌陈福燕,要说我们之间有发生什么超级大的矛盾吗?好像确实没有,但我还是讨厌她。

    我可以说是从小到大享受惯了老师家长的称赞,带久了瞩目的光环不舍得摘。可自从遇见了陈福燕,和她同班,那些个原先属于过我的目光、崇拜,都转移到了她身上。

    她留着齐刘海,皮肤晒得有些黑黄,一对别致的耳环挂在耳垂上,很难不让人一眼就注意到她。

    成绩名列前茅的同时又会画画,唱歌,跳舞等多种才艺。这些我也会,但和她一比就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于是,无论在哪一方面,我都被她彻彻底底地碾压。有画画比赛,老师会叫陈福燕去,班级唱歌,陈福燕首当其冲……

    就这样,陈福燕成了我最讨厌的人,而且没有之一。

    至于大黑狗小巴,是我最讨厌的动物了。

    暑假我跟着阿婆去田埂上拔野草,拔了没一会儿我就偷懒到阴凉地休息。

    不知道从哪突然奔出一条大黑狗,那狗十分健壮,是一只大型犬。张着硕大的嘴,汪汪直叫。我强迫着保持冷静,假装忽视狗的存在。这是阿婆教我的,遇见狗不要慌张,不要乱跑,不然它会扑上来咬你。

    可这招对这只大黑狗似乎不管用,它直直地逼近,我害怕得要命,顾不得一切大喊大叫起来。就在我以为我得被它狠狠咬上一口的时候,一道人声呵斥住了狗。

    “小巴!闭嘴!”

    我看到了陈福燕,她手里抓了一大把狗尾巴草,刚刚就是她止住了大黑狗。

    她走上前来,将大黑狗拽到一边,又看向我:“对不起啊,宋兰婷,小巴它吓到你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阿婆从垅长的田埂边走了过来,关心地问候着我。

    然后,话题的主人公陡然一转,成了陈福燕。了解到她和我是同班同学后,阿婆更是笑眯眯地和她聊了起来,语气中满是夸奖。

    我不高兴地哼叫了一声:“阿婆,你不拔草了吗?”

    阿婆回过神来,和陈福燕说道,有空来家里玩,接着又弯腰投身到了田地里。我看了一眼陈福燕,也跟在阿婆屁股后面忙活起来。

    果然,讨厌的人养的狗也是那么的讨人厌。

    〈二〉

    2010.3.21,大雨

    学校组织了一个合唱团,老师居然选到了我和陈福燕。更离谱的是,陈福燕就站在我旁边。

    这个合唱团,说是最后要去参加省里的比赛。省里的比赛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比县里的更厉害。

    我拼尽全力想要留到最后。一开始这个合唱团有四五十个人,在训练途中时不时的筛人作用下,最后只剩下18个人了。

    作为硬挺到了最后的勇士,我别提有多高兴了。当然,如果陈福燕没有成为合唱团的主唱的话,我会更开心。

    日常的训练是枯燥烦人的,反复的练,反复的磨,对我来说真挺折磨人的。

    可陈福燕却是不知疲倦,她每天都精神饱满,兴致很高。在反复磨练的过程中,也没有半点不耐。这个我确实不得不佩服她。

    有时周日下午也要来学校练唱,每逢这天,我心里都是发怵的。因为这天,我只能一个人去学校。

    从我家到学校,只有路过陈福燕家才能到达。可每次经过,都能看见大黑狗被拴在门口,一双乌黑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来往的人。偶尔碰见人,特别是看见我,它总会张大嗓子,大声吼叫。

    不出意外,这狗还有三秒就要喊起来了。

    “汪汪汪——”

    我快速地跑了起来,内心狂喊救命,哪怕知道这狗被绳子拴着。

    “哎,宋兰婷。”响亮干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陈福燕。

    我的脚步放缓,她赶了上来,将一把钥匙递给了我。

    “你刚掉出来的。”她解释道。

    确实是我的钥匙,要是丢了,我今天回家指定少不了一顿臭骂。这个月已经丢了三把钥匙了。

    “谢谢。”

    不知怎么的,这一路上她时不时和我搭话。看在她帮我捡到的钥匙的面子上,我也回应着她。她脸上的欢喜更加明显,连走带跳,那别致的耳环是那么的灵巧生动。

    “我之前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好几次和你搭话你都很冷淡。原来你是性格有点慢热啊。”

    不好意思,我还真就是讨厌你,也只对你慢热。当然,这话我可没敢说出口,只是浅浅地笑着以示回应。

    合唱训练结束,天变得阴沉沉的。

    我快步得走,想要在雨下之前赶到家。但无论什么事,都急不得,越急越容易出岔子。

    走出校门没多远,一个石子把我绊了一下。意外之中,脚扭了。

    这么狼狈的时刻,怎么总是让我最讨厌的人目睹。陈福燕扶着我,慢慢地走。

    对于她的肢体接触,我还感觉有点不自在。而这些不自在与崴伤的脚相比,就不值一提了。

    “我先带你去我家涂点药吧,马上要下雨了,走回去你指定成落汤鸡。”

    听见要去她家,我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还没等我拒绝,她就已经搀着我进到她家里面了。

    大黑狗躺在大堂,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我坐在竹椅上,等着陈福燕找药。和大黑狗共处一室,真是不敢想象。

    陈福燕拿着红花油出来,直接蹲下帮我涂在了脚踝。浓郁刺鼻的药味,让我整个人都十分清醒。我不禁怀疑,我不是最讨厌陈福燕了吗?

    “咳。”我干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的挪开视线看向门外:“那什么,我感觉我好多了,谢谢你。”

    “那我……就先走了?”我说着,就打算起身。

    陈福燕叫住我,让我等一等。没一会儿,她从房间拿出一把紫色的大花伞。

    “给你,以防成了落汤鸡。”

    接过伞,我就一瘸一拐的走回家。

    所幸,老天爷十分给面子。等我进了家门,才开始下起了倾盆大雨。

    〈三〉

    2010.6.12,晴

    终于快到了合唱比赛那天,格外的期待。前一天晚上睡觉前,再三叮嘱阿婆要早点叫我起床。

    天还蒙蒙亮,阿婆就送我去往学校。路过陈燕林家门口时,她恰好出门。大黑狗想要跟在她身后,却被迫拴在了门口,只能略带不舍得看着她。我攥紧阿婆的手,有些害怕。

    她是一个人出门的,阿婆自然而然就跟她搭上话了。我低着头走,注意力却放在了她们身上。

    “福燕还是主唱啊,那可真厉害。”阿婆乐呵呵地说着:“要是赢了,那就是替我们村争光啊。”

    比赛输赢又不是靠她陈福燕一个人,我闷闷地想着。

    “兰婷也厉害,平时训练老师还夸她声音好,有自己的特色呢!”陈福燕语气真挚,阿婆听了更是笑得拢不上嘴。

    心里想道,我本来就厉害,这件事还用你说?

    到了学校,老师就让我们先去她卧室换好衣服,再去教室准备化妆。

    化妆的环节是我最喜欢的。涂一些香喷喷的化妆品,拍拍打打,一个美美的妆就化好了。

    我们是租了个大巴去省里,陈福燕坐在我身边,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停。我的注意力早就被外面不停飞闪而过的景色所吸引,眼花缭乱,不知道看了哪个来。

    上台的时间也就短短五分钟,当几个大灯打到舞台,背景音乐渐渐响起。我的注意力被前面的陈福燕所吸引,她闪闪发光,那么的耀眼。

    她拿着单独的麦,有几道聚光灯专门打在她身上,而站在后排的我,反复就是衬托月亮的小芒星。

    那种失落与不甘,让我更讨厌她了。

    光鲜亮丽的舞台很快落幕,我们身上租的表演服也因为要赶时间归还,一下舞台就被要求换下。

    我在厕所换衣服,到最后一直没有翻找到自己的裤子。全然不知所措,踌躇了很久依旧穿着表演服出去了。

    负责还衣服的老师看到我还没有换好衣服,心里比较急,在哪里逼问着。我很慌张,小声地告诉老师,我的裤子没有带到。

    一股委屈就莫名涌上心头,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

    陈福燕拉了拉我的手臂,轻声说:“没事,我有裤子。你穿我的吧,我们去换。”

    命运真的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为什么每当我更讨厌陈福燕的时候,她总会作出一些让人感动的事。

    将衣服换好,她那条浅灰色的裤子穿在我身上刚刚好。

    “谢谢你。”我认真的道谢。

    “没事,幸好我早上穿裙子觉得冷,在下面加了一条裤子。”

    回去的途中,大巴车摇摇晃晃,将我们一车子人晃得迷迷糊糊。外面的风景已经不再新鲜,疲惫带着困倦压上眼皮,我睡了一路。

    回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我的裤子。找了好几个地方,都不见踪迹。

    “这是你的裤子吧,我刚在老师房间的凳子上找到了。”陈福燕将裤子递给我,她气息有些不稳,气喘吁吁的。

    “是我的,谢谢你。”

    我的又一次道谢让她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太高兴。

    “行了,干嘛老是道谢。我的裤子记得给我洗干净。”她扭头就拎着包,出了教室门。

    〈四〉

    2010.10.17,多云

    又和陈福燕同班,不过她不是讨厌鬼了。

    这学期开始,陈福燕老是时不时的请假。因为这个原因,那些活动什么的,都由我代劳了。当光环和瞩目的荣誉再次加身,我却没有了当时的那种兴奋感。

    “宋兰婷。”在课后,班主任老师喊住我,将一叠书递给我说:“这些麻烦你今天回家的时候,顺路给陈福燕送去吧。”

    那是我们这学期的课本。心中有些疑惑,却忍住了没有开口问老师。

    在走到陈福燕的家门口时,没了那只大黑狗踪迹。

    我走进大门,陈福燕的妈妈正坐在矮凳上剥毛豆。她垂着头,佝偻着背,在察觉到有人来时,抬起头对我笑了笑。

    “婶婶,老师让我来给陈福燕送书。”

    她放下手中的活,嘴里应和着“好”,领着我去到陈福燕的房间。

    我敲门走了进去,陈福燕正趴在桌子上画画。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总之不太好闻就是了。

    陈福燕看到我来,特别开心。招呼我随便坐,还在抽屉里翻出几个小零嘴分给我吃。

    “你在画什么?”我将那些书放到她桌边,看向她的画。那是很多种绿的叠涂,给人眼前一亮,非常清新。但是没有具体的形,反复就是随意的涂鸦。

    “春天。”陈福燕来了兴致,举着画到我面前,一一指着给我介绍:“你看,着墨绿的杉树,这嫩绿的是新草,这蓝绿的湖水……”

    被她这样一描述,这幅杂乱无章的涂鸦,好像真就栩栩如生。

    “确实像春天,都是绿色。”

    “是啊,充满无限的希望与生机。”她轻轻地说着,带着难以捕捉的伤感。而我却没有意识到,她的话外之音。

    “怎么没看见那只大黑狗?”从进门到现在,房子里显得格外安静。如若放在平时,那只大黑狗肯定狂叫个不停。恨不得让所有人都注意到它的存在。

    “小巴被妈妈送走了……”

    提起小巴,陈福燕的声音都带着哽咽。

    陈福燕告诉我,小巴生病了,怕影响到她,所以将小巴送去其它地方了。我难以想象那只总是精力充沛,斗志昂扬的大黑狗病殃殃的模样。

    我的语言在此刻十分贫瘠,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安慰她的话。只能干巴巴地说上一句,会好的。

    临走前我才想起来问她这学期总是请假的原因。她轻飘飘地说她生病了,看样子过不了多久,她就又能和我抢走别人的目光。

    “那你快点好起来,我参加这些活动都要累死了。”留下这样的一句话,我就转身离开了。

    走到大门和陈福燕妈妈说再见时,我发现她的眼角通红,像是刚哭了一场。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大人怎么可能会轻易流泪呢,又不是经历生离死别。

    〈五〉

    2010.12.28,阴

    和陈福燕约好周末一起去她阿婆家看小巴,在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开始和她成为好朋友了。

    再一次见到大黑狗,它完完全全软趴在地,就这样呆呆的望着远方。直到看见我们靠近,它才呜呜叫着,像在哭泣,像在控诉……

    心中是说不出来的滋味,难受,恐惧,害怕交织在一块。这是我真真切切感受到一个生命的流逝。

    “小巴,你快快好起来。春天很快就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田埂上赛跑。”陈福燕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小巴的头,我看得鼻头一酸,撇过头去不看她们。

    在陈福燕阿婆家吃完午饭,我们两个人坐在了院子里的竹椅上,小巴打着盹,趴在陈福燕的脚边。

    我们都没有说话,天有些暗沉,但没有风。十二月底的天,倒没有想象中冷。

    “小巴可喜欢你了,只是你看着好像被它之前那次吓得可惨了。”良久,陈福燕打破沉默,开口说道。

    现在再去回想,可真就是我的一段黑历史。

    “我看不太出来它喜欢我。是指每次见到我都一直叫个不停吗?”我认真的回想起和小巴见面的情景。

    “也不全是,它叫还有一个原因是看到你掉东西了。”想到这个画面,陈福燕忍不住笑出声:“当时你那个钥匙,还是小巴提醒我的。”

    的确,丢三落四是我的老毛病了。每天不掉个什么,就感觉心不安。因为这个,还挨了不少骂。

    “那确实得谢谢小巴,不然我就有家不能回了。”

    打着盹的小巴似乎听懂了我们的谈话,高兴地甩了甩尾巴。

    〈六〉

    2011.4.15,小雨

    这学期能在学校见到陈福燕的次数简直可以用屈指可数来形容。参加活动真的好累好累,真不知道以前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今天下完课,老师给我们开了一个简短的班会。她神情严肃悲痛,跟我们聊了陈福燕的情况。

    原来她是生了这么严重的病啊。癌症,对于我来说,就是一种必死无疑的病。

    “同学相逢一场,这就是缘分。”老师给每个同学发了一张纸:“大家可以在纸上写下对陈列燕同学的祝福或想说的话。”

    “兰婷,你平时和陈福燕玩得比较好,这些纸条就麻烦你带给她。”老师对我叮嘱道。

    我还没有从这场打击中回过神来,胸口揪心般的疼。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拿着这些沉甸甸的纸条,走到陈福燕家门口的。如同行尸走肉般,伤心麻木。

    “婶婶,我是来看福燕的,她还好吗?”房子里的中药味比上次更浓。此刻我才想起,原来上一次闻到的奇怪的味道,是中药啊。

    “比前几天好多了,今天能够喝下一碗粥了。”陈福燕妈妈比上次见面,看着消瘦了很多,眼底一片青黑,状态不太好。但她还是强扯出笑意:“她就在房间,你直接去找她吧。”

    推门而入,我看见陈福燕坐躺着,盯着墙壁上那幅春天愣着神。

    我走到她身侧,那种难过无力袭涌在心间。

    “今年春天,学校路边的雏菊开了吗?”陈福燕抬头看着我,语气中满是期待与向往。

    “开了,满满一路,好看极了。可惜我画画技术没你好,不然画下来给你。”我将手中那厚厚的一沓纸递到她手中:“都是同学们写给你的。”

    说着,我忍不住哭出了声。想到曾经讨厌陈福燕,想到陈福燕帮我上药,想到小巴……死亡对我来说太过遥远,太过缥缈。

    “好了,我都没哭呢。”她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到了床边,她还略微调侃道:“之后的活动比赛,就得靠你了哦。”

    被她这么一说,我哭得更加伤心。抱着她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悲痛欲绝,不知道的还以为生病了的是我。

    她那么好,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怎么就会生病了呢。我为我之前讨厌她的那些行为感到愧疚,为她注定要离开的命运感到难过。

    “你怎么就会生病了呢?”我不愿意说出癌症这两个字,仿佛这样,就可以安慰自己说陈福燕只是简单的生病了,很快就会好了。

    “家族遗传的,食道还是喉咙上的病。”

    她说得倒轻松,我平时发烧生个病都能难受半天。

    “会好起来的,对吗?”我自欺欺人的说道:“小巴也是,你也是。我们还要一起比赛,下次我要努力成为主唱。”

    “好啊,下次你可不要忘了拿裤子。”果然,她的话让我的难过成功消散了大半。

    〈七〉

    2011.7.23,晴

    陈福燕又一次因为严重咳血进医院了。

    晚上,我躺在阿婆身侧,透过窗户可以看见那满天的繁星。

    “阿婆,陈福燕又住院了……你说死亡给人什么感觉?为什么人都得经历生老病死呢?”

    阿婆把我揽在怀里,拍了拍我的后背:“我也不知道,更多的是不舍吧。如果我要死了,我可舍不得我的乖乖。”

    “快呸呸呸,说什么呢,阿婆还要活好久好久。”死字就像一把刀,高高的悬挂在头顶,就等着哪一天它掉下来。在清晰感知过死亡的意义后,我开始胆怯了。

    “福燕这孩子也是命苦的啊,我们都命苦啊。”阿婆摸索着枕边的蒲扇,一摇一晃地扇着风。

    我的命苦吗?我并不觉得。

    “有阿婆在身边的每一天,都很快乐。”

    阿婆笑着说我是个傻孩子,傻人有傻福。我才不傻,我可聪明了。

    陈福燕出院后,我去看过她。这次的她,可就真的没有了精气神跟我开玩笑,揭穿我的黑历史了。

    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瘦得颧骨吐出,面颊有些凹陷。

    “真好,还能睁眼看见你。”哪怕气若游丝,她也能说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那是,趁这机会多看我几眼,别把我忘了。”我们都刻意去遗忘,只当是一次平凡的日常。

    在我进门前,她妈妈告诉我,陈福燕的病情就只能看命了。我在门口缓了好久,才调整好心态进来。

    我静静地守在她身边,她不说话,我也不说话。那幅春天正对着床,房间的阴霾好似被它驱散。

    “你帮我去桌子上拿我的耳环过来吧。”她说。

    这一次我才仔细看到了这对吸睛的耳环的全貌。它是由别致的纽扣制作而成,不同花色的纽扣相互碰撞,和谐而统一。

    “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她点点头,一副求夸奖的表情看着我。

    我也十分捧场,这对耳环真的很独特,而且是独一无二的。

    “送给你。”

    “我才不要,我又没有耳洞。”手里的耳环格外烫手,我不愿意收下。

    “那就收藏起来,你替我好好保管。她强势地说道。”

    我将那对耳环小心翼翼的包裹好,装进了口袋。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和我说完话没多久就睡了过去。房间很安静,屋子很大很空荡,没有什么生机。

    临走前,我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将口袋里折得皱巴巴的纸条放在了她枕边。那是我写的,祝福的话涂涂改改,只写了一句:我们会是一直的好朋友。

    〈八〉

    2011.9.11,晴

    再一次和陈福燕在同一个班,超级开心。

    她的状态算不上很好,但在条件允许下,她还是会来学校。

    同学们都收敛起来,平时那几个皮猴子也不闹腾了。他们虽然克制住自己不去看陈福燕,但那种可怜同情依旧很明显。我想,她一定是不愿意被人这样对待的。

    这学期老师在班上举行了一场小型表演会,陈福燕报了一个唱歌的项目。谁也没有阻止,都是尽力的配合她,让她不那么劳累。

    她的歌声非常有记忆点,干脆而又带有故事感。她唱了一首《春天在哪里》,我知道,她想要看看明年的春天,看看杉树,看看溪水,看看雏菊……

    明明是一首欢快的歌儿,我们全班人都流着泪。哪怕这样,也不愿低头抹干泪水。而是将目光放到讲台上唱歌的陈福燕身上,她是光芒万丈的,让人不舍挪开视线。

    她是属于舞台的,她就该如此亮眼。

    〈九〉

    2012.1.1,阴

    陈福燕答应要陪我一起过生日,可是她食言了。

    快要吃晚饭的点了,阿婆却在房间里翻找着衣服,穿好外套拿上手电筒就打算出门。

    我的眼皮不停跳动着,胸口很闷,压得我喘不过气。看阿婆这架势,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我急忙叫住阿婆,问她要去哪里。

    “陈家那女娃娃没了,我和村头那几个阿婆一起去帮帮忙。”阿婆没有多说,但在走之前叮嘱我不要出门,吃完饭就早点睡。

    前几天见面都还是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她还说要陪我过生日,再帮我做一对耳环。

    这个黑夜是漫长的,阿婆一整晚没回来,我一整晚没睡着。

    脑子是混乱的,枕头是湿热的。

    阿婆回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进来的时候,我刚好起身。她整个人都略显疲惫,声音有些沙哑:“怎么醒那么早?”

    我的眼泪像是打开某个闸门,哇的一声流了下来。

    “阿婆,陈福燕真的走了吗?她都还没有陪我过生日,还没有和我一起去看小巴。”

    阿婆没有回答,我也知道答案。只是难过于好朋友的离世,因为有关系,所以才会难过。如果她还是我讨厌的人,如果我和她素不相识,我就不会伤心了。

    “会好的,乖乖要好好长大。”阿婆揉了揉我的头,安慰我。

    白事对于小孩子来说,是不吉利的,很容易被吓到。所以在陈福燕家办白事的那几天,我被强制要求不能出门。

    我家和她家隔得不算很远,那边丧乐锣鼓响个不停,呜呜咽咽的哭声,偶尔燃起的爆竹,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死亡,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释然舔舐伤痕,却要花那么长时间。

    〈十〉

    后来,我跟着爸妈去到了县里生活,阿婆舍不得家里的鸡鸭和菜园,一个人守着这温馨的小家。

    在县里的生活远没有陪着外婆的那几年自在。为了不比其他人差,为了跟紧县里的进度,爸妈咬牙给我报了很多兴趣班。

    那些曾经对我来说的兴趣,如今成了一道枷锁。可我又不能丢弃,因为那会换来一句又一句的指责。

    登上舞台的机会越来越多,能够见世面的比赛也接踵而至。奖状,称赞源源不断,可我却觉得身心疲惫。

    一次从舞台上表演结束,下台时同组的一个女生走到我面前,她像是鼓足了勇气说:“我觉得你刚刚唱得真好听,非常亮眼。但是,我之后也会比你更厉害!”

    这样的一句话,让我想到了之前的种种。时间这抹良药,真的会将痛苦淡化。就连记忆中那道身影,也模糊不清。

    “嗯,祝你好运。”我祝福她,也是祝福曾经。

    随着学业的紧张,这些杂七杂八的活动也少了。我总算可以松下一口气,不用时时刻刻的伪装自己。

    又到了一年春天,县城学校的路边没有雏菊,只有那笔挺的杨树。很绿很绿,她一定会喜欢。

    那对耳环被我穿上绳子,改成了一条项链。陪着我成长,经历所有春天。

    “你的项链可真独特,在哪买的啊?”总是时不时地有人会来问我这条吸睛的项链。

    每当这时,我都会耐心地向每一个人解释,这是我最好的朋友送给我的,世界上独一无二。

    高考结束后的那年,我回到了小山村。阿婆好像很忙,总是要喂鸡鸭,除草。阿婆好像又很闲,总是坐在门口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我静静地陪在她身边,就像前几年一样。

    “阿婆,春天会带来好消息的,对吧。”我说了一句无厘头的话。

    “对,我们乖乖长大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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