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公子气韵独特,不像是望都人呀。”一只如玉白的手轻抚上长风的脸庞,而又不断游移,缓缓移到他胸膛,说着就要伸衣服里去。
面前的女子身着紫衣,长相妖艳,含情脉脉的眼中像是落了一池的星子,眸光流转,举手投足皆是风情。
但长风只觉头皮发麻,他微不可察地露出嫌弃的神情,不动声色地推开了眼前人。几位姑娘笑容凝滞一瞬,目光瞥到他身旁的少女,心下了然,便嫣然巧笑痴缠到曲霜姿身上去了。
曲霜姿适应地极快,不消多时就左拥右抱、满面春风。
男人嫌弃不已,轻哼一声也只好跟在她们身后。
“小娘子喜欢我们当中的谁呢?”紫衣女子看出曲霜姿年岁不大,便生出了逗弄的心思。
来了,修罗场来了,曲霜姿笑容僵在脸上,暗自吐槽:这同那个娘与妻一起掉入河里救谁的问题有什么区别。
“几位美人姐姐都是我平生见过最为惊才绝艳的,来了这儿像来了仙境似的。” 还好她嘴甜,想到此处,曲霜姿突然意识到,自己曾几何时是惯爱说俏皮话的。
旁边的鹅黄衣裳的女子也要开口逗她,却忽得被一双大手拉了过去,落到个魁梧男人怀里。
女子面露又惊又喜地笑,“大将军归京了啊。”
“不过些宵小之徒滋事罢了,想要攻进墙内,做梦吧。”大将军朗声大笑,挑起姑娘的下巴,“宁茹,怎么我不回来,你就伺候女人去了。”
此人身份不一般,曲霜姿竖起耳朵,不肯放过一个字。
宁茹娇嗔道:“将军,那群人聚集越来越多,没过几天就来势汹汹的,吓都吓死了。”
“怕什么,那墙可是我亲自监工的,除非从里边打开城门,否则他们绝对攻不进来。”大将军语气骤变,□□一顶,把女人抱得更紧,狞笑道:“你该怕的是老子。”
女人惊叫一声,被打横抱起上了楼。
曲霜姿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楼上都是包厢吗?”
“是啊,一共六层,按客人身份尊卑不同和姑娘品阶,越往上自然越尊贵。”几个姑娘艳羡不已,“按宁茹的品阶只能上二层,可奈何大将军喜欢她,她便能上四楼了。”
“大将军身份何等尊贵,怎得只能上四楼?”
紫衣女子与姐妹们交换目光,低声开口,“五楼和六楼比较特殊,五楼是专门接待头顶贵客的,而六楼则是雪影姑娘等花魁、头牌儿,还有‘妈妈’的住处。”
少女眼珠一转,“那个,要不你们还是服侍其他客人吧,我们买酒、开包厢,怎么样?”
风月场所不点姑娘小倌,至少也得消费消费。
长风立即会意,给每个姑娘塞了些银子,眼见姑娘们觉得不够,他只好咬牙又加了些。
“你们是新客,只能上二楼,单独开包厢要去找王嬷嬷,”紫衣姑娘叉腰笑着,善意提醒道:“你们也是来见雪影的吧,今儿个可不巧了,表演已结束,雪影她也不接客了。”
她临走还抛了个媚眼给曲霜姿,“不过说好的酒还得开哝。”
雪影、苏雪影……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名字和你的是一对的。”长风琢磨后开口。
霜姿、雪影倒还真像是一对。
曲霜姿眯了眯眼,“看来还是得见见这位雪影姑娘。”福广和宫女的对话也提到了这个人,似乎邵辰王也对苏雪影动情痴迷,她把上午听到的对话讲与长风听。
长风回忆片刻,沉吟道:“这苏雪影浑身上下没有任何风尘气,如同仙女下凡,给人不可亵玩之感,男人都喜欢自己得不到的。”
“所以是征服欲和占有欲在作祟。”曲霜姿冷嗤一声,仰头看向这高耸辉煌的层层楼宇,心中涌起压抑的阴霾。
“你去找那个什么王嬷嬷开包厢。”她斩钉截铁说完,便蹿入人群一溜烟不见了。
长风扶额,不由得为她捏一把汗。
曲霜姿身法轻快,不费吹灰之力混上了四楼,从四楼望去,五楼六楼居然还有人把守,看着都是练家子。
此路不通,曲霜姿立即改换路线,从凭栏处翻上屋檐。只是她一席红衣太过鲜艳,刚闪身出去就被人瞧见,楼下传来一声疑惑,“雪影姑娘今日还有表演?”
曲霜姿紧贴在屋顶,大气不敢出,又庆幸自己是被人认成了雪影。
她悬在屋顶,把每个小窗扎破,很快找到了雪影所在的房间,只是那窗户里里外外都被钉死,根本打不开、也进不去。
屋里的雪影神情愠怒地坐在窗前,曲霜姿隐隐听见房里传来声响。
她屏声细听。
“雪影姑娘,咱家可是亲自来请了,可不要辜负了陛下的心意啊。”
是福广的声音,看来苏雪影是不想入宫面圣了。
又响起个女声,“苏雪影,皇恩浩荡,你岂敢不受?这可是无上的恩宠呀,兴许陛下看中你留你在宫中享受荣华富贵呢。”
曲霜姿猜测,这应该是所谓的“妈妈”。
她鄙夷地腹诽:要去侍奉那个猪头大耳的老男人,还不如在这绮陌春坊当花魁呢,好歹品阶高些,男人由着自己挑选。
“无非是从一个地方被关到另一个地方罢了。”苏雪影态度坚决、掷地有声。
曲霜姿定睛一看,大惊地瞪圆了眼睛——苏雪影的房间没有房门,取而代之的竟是几道铁栅栏。除了陈设像个女儿家的闺房,其他的看着和地牢监狱没什么两样。
原来风光无限、名动京城、万人追捧的花魁是被囚禁在这里的。
少女眉间结愁,继续侧耳听着屋里的动静。
“慕容公子一定会来救我的,我身是慕容公子的人,死是慕容公子的鬼!”苏雪影声嘶力竭地为自己呐喊,一气之下便开始乱砸屋里的东西。
花瓶忽得碎裂在曲霜姿眼前,四分五裂,少女倒吸一口凉气,见听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便脱身离去。
她回到长风开好的包厢,将所见所闻分享给男人,“去打探打探,望都有没有慕容公子这号人物。”
长风等得无聊,欣然应下。
—
二人在珠宝店门口会合,小起做得不错,搜罗来了许多东西,也没有花销太多 。按他的说法,在望都,再好的珠宝也不过是个摆设,有些东西白送给别人都不要的。
曲霜姿给了小起四倍的工钱,又拜托他把这些东西存放着。
回宫路上,长风遗憾摇头,“墙内姓慕容的人家只有两户,一户家中只有老人,据说两个儿子都进宫当太监去了,另一户家中又只有女儿。”
慕容这个姓氏并不常见,曲霜姿暗自思忖,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罢了,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咱们也不好多管闲事。”
“今晚和大殿下商议,咱们尽快回大安。”
他们赶回去时正好赶上晚宴,江梅见了曲霜姿这身行头,便猜到他们是去探查情报了,她噘嘴故意道:“出去逛街买新衣,把我留在宫里。”
随后,她压低声音在曲霜姿耳边神秘兮兮道:“没有异动,他们都去休息了。”
曲霜姿被逗得哭笑不得,但还是竖了个大拇指表扬她。她其实只是想让江梅盯着乐知,免得傻姑娘做出什么逾越之举,至于温孤嘉宥,恐怕不是江梅能盯住的。
他们来到上午来过的大殿。
大殿被收拾得闪闪发光,也没有上午骄奢淫逸的痕迹,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邵辰皇后刚有身孕没有出席,宴席上除了先前见过的邵辰王、华琬、温哲外,还有几位重臣。曲霜姿对两国谈判不感兴趣,就算谈判不成功又能如何呢?
她把心思都放在了面前的佳肴上,感慨道:“这邵辰的食物倒是不错,别具风味啊。”
福广耳朵倒尖,听见曲霜姿这番话笑盈盈道,“除了美食,咱们邵辰可还有美人儿呢。”
他话音刚落,乐声便响了起来,一群姑娘摇曳着身姿进殿。但曲霜姿今日已经看够了美人表演,食欲都不振起来,实在没有心情欣赏曼妙的舞姿。
随着乐声到了高潮,满天的花瓣落下,粉蓝色的身影在期间出现,如同仙女从天而降。曲霜姿看到她若隐若现的面庞,居然是苏雪影!
苏雪影一挥广袖,长裾摇曳如漫天云霞,她蹁跹舞蹈,简单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似彩蝶振翅,似仙女临尘。她纤细洁白的皮肤在薄雾般的轻纱下时隐时现,场上众人都被美得呼吸一滞,殿内流光溢彩的装饰通通失了颜色,连桌上的佳肴都被冷落了。
恍惚间,曲霜姿几乎以为自己赴的是瑶台之宴。
失神欣赏着,少女却感觉有人拽了拽自己,是江梅。
小梅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上丽人,但是紧紧盯着苏雪影的脸,“我见过她。”
曲霜姿扬唇,漫不经心地应道:“咱们来时路上见过的,绮陌春坊的花魁,那时她是一身红衣。”
“不是的,”谁知,江梅摇摇头,严肃地看向曲霜姿,语气格外认真,“我在盛京的云水阁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