荨州灭门案

    曲霜姿在刀光剑影中溜出城门后,总算松了口气。她回头用惋惜的目光告别这座华丽得如同摆设品般的城,心中沉重无比。

    再见了。

    她刚一回头,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姑娘扑了个满怀。江梅眼泪鼻涕糊满了脸,曲霜姿也不嫌她蹭到了自己身上,捏了捏她的脸,“好了,这不是回来了吗?”

    她转了个圈儿,表示自己全须全尾的。

    长风在不远处站着,见她平安回来脸上也有了喜色。

    曲霜姿皱眉,“乐知呢?”

    “大皇子受伤了,说是身边侍卫粗手笨脚,把乐知请去照顾,说是咱们在下个客栈会面。”江梅说得有些恼,“他不过就是蹭破点皮,就娇贵地一刻都不肯留了。”

    虽然曲霜姿不愿意相信,但她还是猜出来了,温孤嘉宥内心保准期盼着她死在这场混战中,未来也好省桩事。

    她叮嘱道,“以后离他远点,他不是个好东西。”

    这短短两日可把曲霜姿折腾累了,她便上了马车,由长风担任起马夫的职责。

    眼下还在邵辰境内,情况还不算安全,她也不敢掉以轻心,靠在离车厢口闭目养神,心思却都凝在外边的动静上。

    长风在外头向她递话,“其实那时你可以和我们一起逃的吧。”

    “为了验证一个猜想,所以多留了回儿,还好诸位大人物都忙着正事儿,无暇顾及我这种无名小卒。”

    男人不想听她插科打诨,只轻声问:“验证的结果呢?”

    曲霜姿见糊弄不过去,伸手捏捏眉心,“很快就能知道了吧。”

    她低头瞥了眼脚边的各种珠宝首饰,歪头问小梅有没有喜欢的。江梅并不是个贪心的姑娘,捧着昨日得的项圈美滋滋地瞧,“不过这么多,霜姿你也不需要吧。”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样?”曲霜姿笑吟吟地反问。

    江梅沉思良久,“这些东西在望都墙内并不稀罕,可对于墙外的百姓还是顶顶珍贵的,不妨送给有需要的人?”

    曲霜姿打了个响指,“对喽。”

    “咱们这一路上还能经过不少地方,能帮扶多少就是多少吧。”她一边补充,一边解下怀中钱袋,与那大袋子沉甸甸的财宝扔到一处。

    她将手伸出帘子,拍拍长风的肩,“路上盘缠就靠你了,回去还你。”

    “不用还,我总不可能让你饿死在路上,而且到时候不是有大皇子吗?”长风笑道。

    曲霜姿觉得他说得极是,自家人花来花去、借来借去有什么意思。毕竟这次也是奉旨出使,那可不得花温孤皇室的钱吗?

    她正要接话,却听一个略有些耳熟的女声喊道:“停车。”声音颤颤巍巍的,曲霜姿立即握紧了怀里的匕首,随时准备冲出去。

    长风却犹豫地问道:“要停吗?”语气中并无警惕,只有纠结。

    曲霜姿还是不敢放松警惕,探出头却看见了个血糊糊的人。

    是华琬。

    她追了几步便虚弱地靠在树上,神情坚韧又脆弱。

    “停吧。”曲霜姿下了车,把她扶起,“你这是怎么回事,哪里受伤了?”

    华琬疼得说不出话,咬牙地捂着肚子,曲霜姿连忙把她抱上车,“你运气好,正巧碰上我们,要是碰上温孤嘉宥恐怕就完了。”

    那人不暗中补刀就算好的。

    “有什么区别吗?我想我怕是要死了,我……”华琬挣扎着叫唤几声,发现伤口反而没那么疼了。

    曲霜姿点了几个穴位为她止痛、止血,长风也走进来帮她检查、包扎。

    “放心吧,你不会死的,之前霜姿好几次都活不成,什么伤她都受过,如今照样活得好好的。”江梅一本正经地安慰,以此转移华琬的注意。

    曲霜姿苦笑着戳了戳江梅的额头,“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妈呀,你们大安是什么狼谭虎穴啊,你、你、”华琬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命可真大啊。”

    “谢谢。”曲霜姿无可奈何地接下这个夸赞,并由衷地希望以后自己的命还能再硬些。

    “不过你要是不想去大安,我们可以当作没见过你。”少女语重心长道,眼神含着几分说不出的落寞,世界上身不由己的人已经太多,自由的人能多一个是一个。

    华琬若有所思,但还是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要去哪儿,况且太子的人也许还在追杀我,我……”

    “其实还有个办法,你可以换个身份在大安生活。”曲霜姿沉声道。

    “整个大安见过你的也就只有我们,如果你能说服温孤嘉宥,那么我们大家都愿意为你保守秘密。”后边的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说服温孤嘉宥这种表里不一、变化无常的人,简直是难如登天。

    “不过眼下,你能否告诉我们,邵辰到底发生了什么?”曲霜姿话锋忽转,她指节轻敲匕首,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要听的是,不为外人所知的。”

    这番话引起了华琬的不满,她如今还是伤号便要被“严讯逼供”了。

    但面前的女子眸光灼灼,不给她留拒绝的余地。

    好吧,此时人为刀俎她为鱼肉,再加上她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理由,便叹着气老老实实地开了口。

    和曲霜姿猜测的没错。

    邵辰这两年来,除了世家手握重权,他们皇室的掌权者便是太子沈确。但这点权利微不足道,更多的时候他们只能当着傀儡王族。实在是怪邵辰王不争气,从前便只知游戏人间,等到沈确终于有了能力,却发现权利早就被他爹给败光了。

    但在一些大事决议上,皇室还是得出面。华琬知道他们帮着温孤昪做着肮脏之事,再三阻止可还是无能为力,也因此与太子心生嫌隙。

    她长沈确两岁,是和沈霁明同父同母的亲兄妹,沈确则是邵辰王和宫外女人的血脉,六岁时才被接回。

    华琬愤愤不平道:“我要是男子,还轮得着他耀武扬威!而且女子怎么了,女子难道就不能拥有权利、掌管天下吗?”她太过激动,以至于牵动了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曲霜姿点点头,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所以,你们都认识我阿兄是吗?”华琬安静了一会儿,忍不住问。

    “我懂事后,我阿兄便被送往大安当质子了,所以对他没什么记忆了。”华琬失落道,但眼中又很快燃起期望。

    “认识。”曲霜姿偏过头淡淡道,看起来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可是华琬倒来劲了,穷追不舍地问:“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她在心里默默补充,“是个骗子。”

    “那他从前有没有提起过我啊?”华琬眨巴眨巴眼睛,却见面前三人相视一眼,达成共识后齐齐摇了摇头。

    华琬瞪大好看的凤眼,“什么!?完全没有吗?”

    曲霜姿搜刮了下记忆。

    似乎真的,完全没有。

    该发狂的或许不是华琬,而是曲霜姿,她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很不了解沈霁明。她闭上眼,退出他们的对话,心中无限的沉闷。

    罢了,就当沈霁明只是个救命恩人吧。

    毕竟,如果沈霁明对她生有同样的情愫,又怎么会事事相瞒,又怎么会……

    曲霜姿颤抖着,叹了口气。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况且她也没有为自己的恋实打实地付出过什么,如果此次她的猜想没错,那就当他们两清了吧。

    —

    与温孤嘉宥会合前,曲霜姿再次委婉地提醒了华琬,“如果你有什么要去的地方,现在走还来得及。”

    华琬还是一副反正都来了的姿态,甩了甩脑袋。

    大皇子也没想到华琬也跟着,眼神中闪过明显的惊诧。曲霜姿抱臂挡在华琬面前,作出焦急的模样来,“大皇子,听说您受伤了,是臣失职,没能保护好殿下。”

    温孤嘉宥不解地扫视着曲霜姿,半晌才道:“无事,你呢?”

    曲霜姿浮夸地挤出笑容,“定是殿下真龙之气护佑,臣安然无恙。”她风轻云淡地拉开最后四字的间隔,在心里冷笑着,真是没遂了你的愿,我们都还活着。

    既然成功会合,接下来便是连日赶路了。

    来邵辰的时候是曲霜姿迫不及待,而如今急不可耐的却成了温孤嘉宥。男人虽面上不显,但却不动声色地带着整个队伍加快了速度。

    先前二皇子立下战功,其母昭德妃也洗清冤屈,而如今温孤嘉宥也出使邵辰有功,恐怕为温孤昪换来的利益要比那一纸文书上更多。

    此次归京,朝中动荡在所难免。

    曲霜姿暗叹一口气,唯一值得期待的,恐怕就是这次能在荨州停留一晚,她能多看看故土,多看看乡亲们。

    但世事难料,一行人前脚歇在荨州,后脚便赶上一门丧事。

    恰恰是……曲霜姿认识的人。

    几年来对她们一家多加照顾的邻居大娘,一夜之间满门被灭,连刚出生的一对龙凤胎都没能幸免。

    少女原本不欲露面,可她站在窗边,看着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故人的音容笑貌都历历在目。

    记得前几年大娘的儿子外出做生意,大娘夫妻是日日盼,夜夜想。可算盼回了儿子,曲霜姿记得大娘的儿子今年应该二十五六,过去是四里八方有名的混小子。

    但也不算执迷不悟,他做生意倒是赚了不少钱,还带回了个貌美贤良的姑娘。

    曲霜姿当时刚刚丧母,一心直奔盛京。大娘放心不下她,哭着嘱咐她不少,让她一个人注意安全,报不了仇就回家来,家里还有人等着她。

    她当时强撑着笑容道,“好,等我报完仇,就回来参加您小孙儿的满月宴,您可要给我多做些好吃的,连同喜宴一齐给我补上。”

    大娘红了眼眶,应了好。

    曲婧厨艺不精,余肃不在的时候,曲霜姿没少到大娘家蹭过饭。

    ……

    客栈里的人无比唏嘘,都要赶出去为大娘一家送行,还念叨着兴许是大娘的儿子在外欠了债、结了仇,人家上门报复来了。

    只是这死的不明不白的,真是可怜。

    曲霜姿听得一清二楚,她攥紧拳头,再也无法克制情绪,径直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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