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一

    暑期的一天中午,我们家刚吃完午饭,生产队结巴队长就领着大队麻子支书和一个好看的陌生姑娘来到了我们家。

    我妈赶紧从厨房跑到堂屋,边请他们入座边给他们倒茶。

    结巴队长一口气喝完碗里的凉茶后用手把嘴一抹,说:“吴、吴支书、来、、、、、、”

    麻子支书接过话头:“我今个来,是给你们交待一个任务的!”他用手指了下同来的那个姑娘,“这是小张同志,是从武汉下放到我们东方红大队的知识青年。大队研究决定,她今后就在你们家吃住!”没等我妈开口,他又说,“你们家老汪在镇上工作,你身体又不是很好,这是大队对你们的照顾。你要尽心把小张同志照顾好,既不能出纰漏,又不能搞特殊化。知识青年是大事!小张同志在我们这里能不能锻炼成长,你可是责任不小啊!”

    我妈陪着笑脸正准备应话,结巴队长又抢着帮腔说:“支、支书的话――你可记、记住了?可、可不能、出么子岔子啊!”

    我妈本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可一时却被噎得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才好。

    看着麻子支书和结巴队长这两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如此对待我妈,我气得恨不得立马把他们“轰”出去。可我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身旁,并用一只手紧紧按住了我的肩头。

    “哎――我说支书、队长,你们莫吓人唦!”那个好看的陌生姑娘忽然笑着冲支书和队长说了一句,然后把脸转向我妈,“阿姨您姓李吧?”待我妈点点头,她又说,“那我叫您李阿姨吧!李阿姨,我叫张朝阳,今年17岁,高中刚毕业,家在武汉青山,以后住您家给您添麻烦了!”

    我妈缓过神,得体地回应道:“不麻烦!不麻烦!以后招待不周,还请你多担待!”说完,便朝我和姐招招手,“来!红云、红星,快过来认认城里来的姐姐!”

    我和姐都有些迟疑,因为张朝阳让我们感到有点自惭形秽。她身高约1米68左右,长得又白又漂亮,上身穿着白确良衬衣,下身穿着草绿色军裤,肩上斜挎着一只黄色帆布书包,看上去英姿飒爽,而我和我姐不仅比她矮一些,黑一些,而且穿的更是土里土气。

    “还是让我先认认漂亮的妹妹和弟弟吧!”张朝阳说着便大步跨到我们姐弟面前,先向我伸出手,“你是红星?”我身体往后一缩,她就笑了,“小男生还害羞呢!”随后,她就主动拉起我姐的手,“红云妹妹,给你们添麻烦了!你先带我去房间放下行李好吗?”

    张朝阳的行李就放在她先前站立的地方,是一个皮质的黑色长方形提包和一个装着脸盆、拖鞋等物品的网兜。张朝阳的话似乎是提醒了麻子支书,他连忙站起身说:“对对!快放行李!快放行李!水姑妹子,快带我们看看小张同志住哪间房好?”

    张朝阳阻拦说:“支书您就别操心了!这事我们会安顿好的。您忙您的去吧。”

    麻子支书略显尴尬地说:“那--好吧,你们自己弄,我和王队长先走了,有事随时找我们!”随后边出门边叮嘱我妈,“小张的事你要多上心,她很特别的、、、、、、”

    我妈保证说:“支书您放心!小张很招人喜欢,我会照顾好她的!”

    听见我妈的话,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忽然搅了一下,立即涌出了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我不由自主地一屁股坐在了门坎上。

    我妈送走支书和队长后折转身,一见我就问:“红星你发什么呆啊?还不快去帮城里来的姐姐安房?”

    我家的住房条件在村里可以说是相当好的。房屋虽然是土改时分的地主老宅,比较陈旧,但经过粉刷和维护,外观上还有些看相,住起来也挺实用。八柱两间的砖瓦房--一间堂屋带小套、一间隔成大小两个房,外加一个简易厨房,完全能够满足我们一家四口的需求。

    通常情况下,我们长期在家的三个人(爸一般周末才回家)一人住一间房--妈住大房,姐住小房,我住小套,各得其所,互不相扰。只有在特殊情况时,如留客过夜或乡亲借宿,我们才会暂时让人挤一挤或腾出房间让别人住。不过,我妈的房始终是不动的,她的床铺也极少让外人去挤。我曾不解地问妈这是为什么,妈严肃地说:“这是老规矩!”

    老规矩大都是有些讲究的。如男女主人的房间一般不随意变动,是怕影响他们在家中的地位,他们的床铺一般不让外人睡,是怕沾上晦气。当我从我姐口中得知这些原因后,虽然觉得这只不过是迷信和唯心,但还是给予了足够的理解和尊重,一旦遇到类似情况就抢先替妈出头。我妈挺高兴,直夸我长大懂事了。

    这次冷不丁冒出个女知青来我家住,而且还是大队安排的长住,她的房怎么安呢?我转动脑筋想了想,觉得这还真是个问题:如果让她一个人住,那么我和姐就必须挤了;如果让她和姐住,又不知她和姐愿不愿意、、、、、、最后我干脆懒得想了,准备先看看妈的安排再说,如果不合我意,我就坚决反对。

    我姐在领着张朝阳看房时也已拿定主意:宁可我们姐弟俩受些委屈,也决不坏了妈的规矩。

    我妈仿佛看出了我和姐的心思,所以特意当着我俩和张朝阳的面说了自己的想法:“今□□阳到我们家来,我很高兴。俗话说得好,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怎么相处,你们都很清楚,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所以朝阳的房间,我想安在前房(大房)。我和红云一起住,他爸回来后和红星挤一挤。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我首先表态:“不行!”

    我姐也红着脸小声附和:“我也觉得有些不妥。妈的房、、、、、、”

    我妈笑了笑,说:“你们姐弟的意思我明白。刚才我不是说了么,朝阳现在是我们自家人,和你们姐弟一样,那些老规矩不适用。”

    我扯横说:“不管适不适用,反正我不同意!”

    我姐看似转弯实则是坚持己见:“我觉得朝阳姐住我的房比较好。我和妈或弟住都行。”

    我妈有些不高兴了,皱着眉头说:“你们俩今天是怎么啦?妈说的话也不听?刚才的一番话都让你们当耳旁风了?不再说了,就按我说的去做,马上动手清房!”随后,她有些难为情又有些掩饰地对张朝阳说,“朝阳你别介意啊,他们总是喜欢和我扯筋,你以后见多了就会习惯的。”

    张朝阳开朗地说:“阿姨我没事的。我在家里比他们还喜欢扯筋抬杠,有时候还故意气人呢!家庭嘛就是这样,说说笑笑、吵吵闹闹,这样才有意思!我早已习以为常了,希望今后大家都不要介意才好。你们刚才说的我也大致听明白了,我说说我的想法行么?”

    我妈忙说:“行!行!有什么说什么,不用顾忌!”

    张朝阳看了看我们仨,然后对着我妈和我姐说:“刚才阿姨和红云的意思是想把自己的房间让给我住,我很感激你们的好意,但是不能接受。我来这里本来就给你们带来了不便,我不想添更大的麻烦。我觉得,只要红云愿意,我们俩住一起最合适,一来可以相互照应,二来可以多说说话,不知红云你觉得如何?”

    我姐赶忙表态说:“我当然愿意!我开始是怕朝阳姐你嫌弃,所以没说。”

    我妈替我姐圆话说:“这不是嫌不嫌弃的事,是你那么个小房小床挤两个人,你朝阳姐会受不了。”

    张朝阳说:“阿姨您不用担心。我适应能力挺强的,什么环境都能对付。再说红云带我看房时我观察了一下,只要把小房的东西挪一挪,应该还放得下一张竹床。我想把客厅的竹床搬进去睡,这样就不用两人挤一张床了。”

    我姐高兴地抢着说:“朝阳姐你睡床,我睡竹床!还是你脑瓜子灵光!”

    我妈似乎是受到了启发,进一步补充完善说:“你们姐妹俩住一起我觉得可以,但我想把我的房间和你们对换一下,这样,大家的意思就都照顾到了。你们觉得这样是不是更好?”

    “不好!”我跳出来反对说,“您的房不能换!我宁愿把我的房让出来到别人家去住,也不准您换房!”

    我妈和我姐都愣住了,生怕张朝阳见怪。没料到张朝阳不仅不在意,反而支持我说:“我赞同红星的意见,阿姨的房不能换!红星也不能出去住!若是弄成那样,我怎么好意思住在这里?我建议我们不再讨论了,赶紧把小房整理一下后就午休,我都有点困了。”说完,故意打了打呵欠。

    我们全家对张朝阳的言行感到既意外又惊喜,于是按照她说的马上开始动手整理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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