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三

    插了两天秧,张朝阳忽然向我姐提出想去稻田里割谷。

    我姐以为她是不习惯泡在泥水里干活,便告诉她割谷虽然不用打赤脚下水,但焖在稻田里也很难受,弄不好还会割伤手脚,要换活还不如换到禾场上去打场。

    张朝阳解释不是想换活,而是怕稻田里的稻谷割完了,没机会练习割谷了。

    我姐笑着宽慰她,稻谷一时不会割完,即使早稻割完了还有晚稻,以后有的是机会。

    张朝阳不想等以后,非要我姐现在就带她去割谷,并自作主张找结巴队长帮我姐调换了农活。

    我姐无奈,只得顺了张朝阳的意思,次日上午便带着她和我一同去了稻田。

    稻田一片金黄。密匝匝的稻谷在连日骄阳的炙烤下散发出滚滚热浪。我们走进稻田,就像走进了巨大的蒸笼一般。

    我姐还是像教插秧一样,首先给张朝阳讲解和示范了割谷的基本动作和方法,讲明了注意事项,这才要她去慢慢练习和体会。

    张朝阳兴奋地按照我姐教的方法,一招一式地去试着割谷,但试了好一阵子都不得其法,要么是两手配合不协调,要么是一刀只能割几棵稻谷、、、、、、等我和我姐都快割完半厢田了,她还基本上在原处打转转。

    结巴队长不知什么时候转到了我们这块稻田,他从背后看到张朝阳割谷的样子,不由得大声嚷道:“你你你――谁呀?绣、绣花啊?”

    张朝阳冷不防被惊吓,刀口忽拉一下从稻杆滑到了小指上,她“哎哟”叫了一声,丢掉镰刀便用右手握住,顿时一股殷红的鲜血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我姐和我赶紧跑到张朝阳身边,一面帮她用手帕缠紧伤口,一面扶她到田埂上去休息。

    结巴队长见惹了祸,一改往日的脾性直说对不起,并要我们和他一起赶紧把张朝阳送到大队医务室去看看。

    张朝阳开始不肯去,说什么“轻伤不下火线”,后来见血没有完全止住,便只好同意,不过,她不想影响我姐和队长做事,只让我一个人陪她去。

    我很矛盾也很尴尬。矛盾的是我真心愿意但又不想单独陪她去,尴尬的是她需要搀扶而我却不好意思。

    我姐看见我迟迟疑疑,不禁有些责怪地催促道:“红星你还磨蹭什么?你没见朝阳姐的手还在流血啊?还不赶紧扶她去医务室?”

    结巴队长也着急着叫喊:“红、红星,你、你快点啊!”

    不得已,我只得上前扶住张朝阳的左肘,和她一起朝医务室走去。

    医务室设在大队部隔壁,距离我们割谷的田块估计有三四里路,中间要经过两条田埂、一段田间小路、一座村前河流上的木桥和我们生产队的禾场及大队小学。

    我们开始在田埂上行走的时候,由于田埂窄小坎坷只能错位而行,所以我只能是象征性地扶着张朝阳。后来上了小路,两人可以并排走了,我才真正使上点力,让张朝阳的身体有了一些支撑。张朝阳可能是感到身心轻松了些,便和我边走边说起话来、、、、、、

    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我们终于到达了大队部门前。此时麻子支书叼着半截香烟正从医务室出来,一见张朝阳的样子,马上吐掉香烟迎了过来:“怎么啦?受伤了?”

    张朝阳无所谓地说:“不小心割了个小口子。不碍事。”

    麻子支书看了一眼,说:“手帕都染红了还说不碍事?”随即扭头冲医务室叫喊:“冬英!冬英!快出来!我们的知识青年受伤了!”

    赤脚医生田冬英边应边跑了出来。她是我们大队小学田春梅老师的姐姐,30多岁,人长得好看,医术也不错,大家都叫她“田医生”。她见了我们,便赶紧帮着把张朝阳扶进了医务室。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割得这么长这么深,差点把手指都割掉了。”田医生一面清理伤口一面心疼地说。待包扎好伤口并给了消炎药后,她又叮嘱张朝阳,“这几天千万不要沾水,不要汗湿,免得伤口感染。要记得按时吃药,每两天来换一次纱布。”

    麻子支书接着对我说:“红星你给你妈带句话,就说我要她这些天不出工,专门在家照护小张,再出什么问题我找她负责!”

    张朝阳阻拦说:“支书,您莫搞得这么复杂,我以后注意点就行了。”

    麻子支书说:“这不是小事,要是感染留下残疾,我怎么向上级领导和你父母交代?这回一定要听我的!红星你也一定要把话给你妈带到!”

    我点点头,回家后就把张朝阳的情况和支书的话如实对我妈说了。

    我妈又心疼又自责,下午就严格按照支书的要求在家照护张朝阳了。

    我也趁机歇在了家里。

    我原以为在家会轻松一些,没想到不仅累,而且还相当麻烦。

    张朝阳想洗澡换衣服,我妈就要我帮着事前准备脸盆澡盆和冷水热水。待我妈帮张朝阳换洗完毕,张朝阳又要我陪她说话。我说着说着就想午睡,可张朝阳不准,换了个方式要我念课文给她听。我念着念着就有气无声了。张朝阳显得有些不高兴,说我敷衍她。我急忙辩解,她竟然要我唱歌证明给她看。我终于看出她是在故意逗我,这才不管不顾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午睡去了。

    一觉醒来,我又忍不住去偷偷看张朝阳。只见她半靠半躺在床挡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我站在门口“呃”了声,张朝阳竟然打了个激凌。

    我关心地问:“你怎么不睡觉啊?是不是伤口还在疼?”

    张朝阳摆了下头,说:“睡不着。伤口基本上不疼了。”停顿了一会,她忽然坐正身体说,“红星,我想问你个问题,你愿意如实回答我么?”

    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里“怦怦”直跳:“你问吧,我保证如实回答!”

    张朝阳盯着我的眼睛,问:“我是不是很没用?很讨嫌?”

    我脸一热,急忙说:“没、没有的事!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张朝阳淡淡一笑,说:“红星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这么想,是我自己觉得是这样。你看我,什么农活都不会,干点活还总是出状况,来这里几天不仅没做什么事,反而还拖累你们一家为我做这做那,这不是没用是什么?还有,我这人大大咧咧,说话办事很少考虑别人的感受,仔细想想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讨嫌。我是真心把你当弟弟看,所以才想听听你的真话,同时也想问问你我今后该怎样才好?”

    我没想到张朝阳会这么想这么说,心里不禁生出了几分怜悯和同情,我认真地想了想,这才大人大式地开导她说:“你不要这么想。谁都不是万能的。不会农活很正常,干活出状况也很正常,与有用无用根本扯不上。农活又不是什么高科技,只要有时间多学多练就行。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相信你也一定能做到。至于说话办事,各人都有各人的个性,大家相互适应和习惯就没事了。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我建议今后的事今后说,现在最要紧的是早点把伤养好!”

    张朝阳听了我的话,不无感激地说:“谢谢你红星!你让我又有了点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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