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暑难捱

    天气很快入伏,在北岳的京城上元,冬天难熬,夏天也难熬,这天更是一大早太阳就毒辣得很,知了也没命的叫,让人着实烦躁,也懒散地不想度日。

    拗不过下人和府内郎中的坚持,喻铭殊今天坐轿辇去上朝,既然用了轿子,也就没有必要像往常一样因为穿着朝服而走小道,再加上天气炎热,所以直接走了路程最近的正阳街,正阳街是上元城区内最大的一条主街,呈南北纵向,穿过二分之一的城区,此时街上早市已开,喻铭殊的轿子经过时,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不断入耳,各种饭食的香气也叫醒了人的食欲。

    喻铭殊打开帘子,看到一位大娘将正拿刀切那金黄的油饼,咔擦咔擦的脆响声引来很多客人围观,有几个赶紧预定下这一锅新鲜的饼子,“来一两油饼”,“我要三两”,“我要二两”,一张饼转眼之间就一售而空。

    然而,当喻铭殊将视线放远,却看到墙根树荫下一个老朽带着一个幼童正在跪地讨饭,天气炎热,那孩子的头发全都黏在一起,后背是也湿了一大片,可为了充饥,还是卖力地给过往行人磕着头。

    终于,一个腿有点陂的姑娘往那碗里放了几文钱,这时那乞丐已经快消失在喻铭殊的视野中,喻铭殊赶紧喊了声“停一下”,伙夫就暂时停住了脚步,而喻铭殊的心也猛地收紧。

    果不其然,那几文钱甚至还没在那只破碗里打完转,几个年轻一点的乞丐就把那只碗拿走了,将里边的钱拿走后,又将那只碗扔了回去,砸在那孩子的膝盖上,孩子似是习惯了这种情况,也不说话,只是捂着自己的膝盖,泪水在眼中打转。

    喻铭殊在父亲阵亡,母亲改嫁后也有过2年的乞讨生活,乞讨者的生活远比常人想象的更加艰难,夏热冬寒就不用说了,更加麻烦的就是这种乞讨地痞,黑白无常领人尚且要挑时辰,而这种恶霸的欺凌却是不分日夜,因为他们,多少本能捱过酷暑寒冬的可怜人没能撑住,喻铭殊当年也差点饿死在街头,病根也是那是落下的,要不是兰陵村舍的一位农妇经常救济他,他恐怕在琅琊王府的宋护卫、也是父亲的十年知己兼战友找到他之前就被野狗分食了。

    “大人,咱们得走了,这条街人多,再等一会怕是会误了上朝的时辰。”

    喻铭殊看了那孩子一眼,想着下朝后再来看看他,说了句“走吧”,轿子就继续在闹市区穿行。

    但走出闹市区后,喻铭殊突然有点后悔,他命下人停车,不顾下人阻拦,自己从轿子上下来,穿过各色行人走回了闹市区的那个墙角处。

    离那墙角还有几步的时候,喻铭殊看到一群人围在那个地方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喻铭殊心下一沉,加快脚步走上前,围在里边的几个妇人感到有人推搡自己张口就骂,待看清来人官服后立马转变脸色怯怯地退到一边,这骂声也引起了安然的注意,他也和喻铭殊一样,乘轿子经此区去上朝,打开车帘一看,是自己主上的心上人,便叫停了轿子,想看看什么情况。

    喻铭殊穿过人墙来到那孩子跟前后,才知道那孩子是营养不良加中暑昏了过去,一旁有个大汉正扒着那孩子嘴给他灌绿豆汤,少顷,那孩子清醒过来,把剩下的绿豆汤全部喝完,还将仅有的几个绿豆粒扒进了嘴里。

    此时下人已经追了过来,喻铭殊松了一口气,但人群中突然又传来一声妇人的尖叫,原来,一位妇人看完热闹想走时脚底下不知道提到了什么东西把她绊倒了,待人群稍稍退去后,众人终于看到,那不是东西,那是个老人,正是刚才那个陪在孩子一旁的老人,已没了鼻息。

    没人在意那老者的生死,妇人站起来后看了那老人一眼,骂了声晦气就走了。

    但喻铭殊心里却又难受了起来,如果,如果刚才自己就下车给他们买点吃的喝的,如果自己刚刚在他们被欺负时立刻出手相助,那孩子是不是就不会中暑,那老人是不是就能熬过这个夏天,悔恨、自责、愤恨、自我唾骂,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喻铭殊的眼泪已经在打转。

    然而这是在外面,他又穿着官服,无论如何不能如此失态。喻铭殊深吸一口气,紧张的嘴角松了下来,转身时趔趄了一下,下人赶紧扶住他,往轿子的方向走去。而目睹全程的安然也一眼不发的放下了帘子,沉思不语。

    回到轿子后,喻铭殊先嘱托了一个下人去将那孩子带回府里,然后还让那下人回府多叫几个人将那老人安葬,随后便觉得浑身无力,侧躺在轿子一侧闭目,眼中脑中全是那孩子喝绿豆汤的情景和那老人并不安详的遗容。

新书推荐: 总裁的猫耳娇宠 澜沧渡月 岁华长与故人归 皇兄做狗,又争又抢 对你而言 [宝可梦/PM]游戏加载中 寻瓷[征文] 苦瓜味 知微的孤独 通通劝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