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我才突然意识到我是舍不得的，曾经我觉得那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我理所应当藏住我自己的那点心思，不把苏南卿也拽下来，又理所应当地无视他那份感情，不让他陷得更深。那现在呢？我好像也没那么不堪了，脾气好了很多，工作我挺满意的，还有一点存款，没那么任性不上进，不会成为苏南卿的拖油瓶。我家磨一磨肯定是会同意的，苏妈妈那边应该也没什么困难……等等，那么问题来了。

    谁知道苏南卿现在对我什么想法？

    哪个会傻不愣登地喜欢一个十年没见过面也没联系的人？但是苏南卿难道不傻吗？

    我要被烦死了，木着一张脸又倒回了床上。

    下午五点，我甩了个地址给苏南卿，让他直接来工作室找我。

    于是等我从自己办公室出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一群人把苏南卿围在中间，正叽叽喳喳地在说什么，而苏南卿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时不时回答几句。

    “嗯，从小就认识。”

    “在纽约待了十年，念书，工作。”

    “以后就定居南城了，偶尔会去纽约。”

    “嗯，你们沈老板上学时就很好看。”

    “有女生追，不过他不乐意谈。”

    “是吗？”

    “哦，这样那他——”

    我抬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框，吓跑了那一堆八卦的员工。在他的目光下，我一步一步走过去。

    “怎么，打探敌情啊？”我朝他抬了抬下巴，一脸挑衅的意味。

    “我哪敢。”他还是垂眸看着我，距离不算太远。我能看见自己在他眼睛里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请我吃饭。”我大发慈悲放他一马。

    苏南卿笑着把我请上车，我问他车是什么时候买的，他告诉我是去年。

    窗外还是那些树和房子，却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苏南卿的话比从前少了很多，少了少年气，多了几分成熟。

    从前他偶尔幼稚，会在夏天凌晨五点给我打电话，叫我一起去看月亮；会带着少年的欢快叫我的名字；会眨着眼睛让我陪他一起出去玩——我当然知道是他在陪我。

    现在的苏南卿被很多东西压得很沉，可他什么也不跟我讲。只在红灯最后30秒时偏过头来，看我的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低落情绪。

    “沈离山，他们说彭相泽给你介绍了一个对象？怎么样了？”

    想来那群人八卦还算有点分寸，没把对象性别说出去。

    “嗯？连我合伙人的名字都知道了？还不错。”我状似随意道，却悄悄用余光瞟他的神色。

    他轻轻眨了下眼，垂下了目光，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心里已然有数，暗自松了一口气，开始准备捉弄人。

    “你们在一起了？”语气硬邦邦的，一点儿也不像他一贯的温和。

    “苏南卿。”我突然叫了他一声，故意沉默了两秒，看着他有些紧张地重新抬眼看我，才缓缓指了指前方，“绿灯了。”

    他有些恍惚地转了过去，又迅速镇定了神色，紧盯着前方，小心地像是在重考科目二。

    为了我们的人身安全，我还是决定先放过他，等到了地方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