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颐和路的梧桐叶上凝着晨露,薄雾未散,老宅的轮廓在深巷里若隐若现。薄笙和万欣的车碾过青石板,落叶在轮胎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管家早已立在门前,见两人下车,微微躬身:“老爷子等了一早上了。”

    薄翊性子冷,眼高于顶,能让他上心的,除了实验室里的数据,大概就只有那个叫许安枝的小姑娘。老爷子自然最关心这事——薄家这一辈里,薄翊是最像他的,偏偏对人情世故最淡漠。如今竟肯为个女孩费心思,老爷子怎能不好奇?

    花梨木隔扇半掩,清代螺钿戏曲人物在窗棂上静默地演绎着百年悲欢。万欣指尖轻叩青瓷盏,雨前龙井的雾气氤氲,遮了她眼底的思量。

    薄家祠堂的檀香缭绕中,她喊来佣人,将茶盏里的茶加浓好轻一轻飞了13个小时的困倦。

    她将一枚和田玉籽推向了老爷子,又翻出手机里的照片——机场和许安枝的合影。

    照片里,许安枝穿粉色羽绒服,长辫搭肩,眼角弯弯,笑得毫无怯意。万欣搂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薄铮看了眼照片,对着薄笙说道:“这孩子像你年轻时修复的《快雪时晴帖》——”

    “ 看似温润,实则骨子里有锋。”薄笙接过话茬,眼尾堆起细纹。他和万欣都是被岁月优待的人,世家底蕴养出的从容,让他们少有恶意,却也绝非不谙世事。手里摩挲着玉料上天然形成的冰裂纹——本来是打算见面就送给小姑娘当见面礼,却被薄翊偷偷拦住

    “你要这样,会吓到她。”

    “翊翊选人的眼光,倒是比他做实验还准。”

    窗外传来昆曲《游园》的唱段,是万欣年轻时录的磁带。唱到“可知我一生儿爱好是天然”时,老爷子突然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来是一对鎏金点翠耳坠——被做成玉兰花苞形状,花蕊处嵌着饿两粒缅甸鸽血红——正是薄翊祖母当年的嫁妆。

    “原说留给小昱和小翊媳妇的,”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万欣一眼,“看来得提前给了。”

    锦盒飘洋过海,几日后到了薄翊手里。他走进实验室时,许安枝正俯身在离心机前记录数据,白大褂下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耳坠滑进她口袋,他指尖掠过她手背淡青的血管:“万女士说,玉兰该配红宝石。”

    许安枝打开盒子,耀眼的红光映得她瞳孔微震。这种品级的鸽血红,她只在苏富比拍卖年鉴上见过——不敢想象,此刻正静静躺在她掌心。

    “太贵重了……”她的指尖微微发抖

    “老爷子的心意。”薄翊语气平静,心里却震动。这对耳坠是薄家的登门令,是认可。

    他正要替她戴上,陆微突然冲进来,呼吸急促:“安枝!有人匿名举报你学术造假,学院让你立刻过去!”

    许安枝一把按住薄翊和陆微,目光扫向门口——Klaus正斜倚在门框上,墨绿瞳孔闪着讥诮的光:“还不去吗?东方小玉兰。”

    陆微的拳头已经攥得发白,薄翊脸色阴沉得可怕,周遭的气压完全低了下来——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臭虫是听不懂人话的。

    许安枝轻轻拍了拍两人:“我很快回来。”,与Klaus擦肩时,她压低声音:“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许安枝正想出大门,SenZ已经从实验室出来:

    SenZ的声音突然从后方炸响:“Anzie,留下。”他转向Klaus,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冰,“该给说法的是你。

    许安枝一恍惚,好像又看见了当时在超净台面试她时那个冷酷无情的判官。

    “你是要自己打开,还是我让技术人员把你的链接打开。”这句话SenZ是对Klaus说的,语气已经不见一丝温情,他在对着Klaus下最后一个通缉令。

    当着实验室所有人的面,Klaus打开了自己的电脑,金丝眼镜反射着电脑冷光,论坛页面赫然是偷拍许安枝与薄翊在实验室角落接吻的照片。配文刺目:《学术妲己的登龙术》

    到还真的下去好好琢磨了一下中文,许安枝冷冷地笑了一声。

    “需要我念念评论区吗?”Klaus敲了敲屏幕,故意拖长声调,“华人女性果然……”

    “砰!”

    他话还没说完,薄翊就已经抄起灭菌培养皿砸向墙壁,玻璃爆裂的巨响中,他一把揪住Klaus的衣领。手背暴起的青筋显示出他用了十成力,声音却冷得吓人:“我警告过你,没有下一次。”

    “Boyce!”SenZ的怒吼震得离心机都嗡嗡作响,“要打架就滚去体育馆!”

    Klaus挣扎着,脸涨得通红,却仍扯着嘴角讥笑:“我说错了吗?她靠你走后门进实验室,而你——”他恶意地顿了顿,“一个东亚男,凭什么发顶刊?你们国家搞得起……科研吗?”

    最后三个字还没说完,薄翊的拳头已经狠狠砸在他脸上。Klaus踉跄着倒地,嘴角渗出血丝。许安枝立刻拽住薄翊的手腕:“我能解决。”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暴怒中的薄翊骤然停住。

    柔弱无骨的手压在他因为暴怒青筋暴起的手上,明明没有用什么力气,却刚好能够控制住失控的他。冷冷地望向Kluas,薄翊的眼底已经是一片陈黑,看不见一丝情绪。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平时冷淡的薄翊已经足够温柔了,这一幕,恐怕许安枝也是第一次看见。

    Kluas的嘴角已经乌了一片,口鼻间一股刺鼻的铁锈味贴着他,生理性反胃的干呕,吐出来一口混着唾液的血。他的神色已经狰狞,不管不顾地大声吼叫起来:

    “你,你们,你们整个实验室,都是一群垃圾。”眼神环视一周,本来想挣扎着站起来,但因为脱力,只能用手肘使劲地撑着地面支起自己的半边身体。

    他的脸因为嫉妒而扭曲,已然不再是往日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我只是觉得不公平,为什么许安枝刚进来就能发表顶刊,为什么Boyce一个硕士生却能和我一样拿到核心课题。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偏偏是他!”再也不用顾忌所谓的体面,Klaus不管不顾地嘶吼起来。嫉妒如毒蛇,已经将他的心全部缠绕起来并大口朵颐地吞噬。

    SenZ不免失望地看着这个也是自己当时亲自面试招进来的学生,沉默地闭上了眼。

    没有人再说话,一片寂静中,许安枝却笑了,她打开手机蓝牙连上了实验室的大屏实验室大屏上立刻开始播放监控录像——Klaus偷偷关闭细胞间电闸的画面,紧接着是他多次对许安枝的种族歧视言论录音。

    “教授,”她声音很轻,“我想这些比论坛谣言更值得学术委员会关注。”

    “我会让Grace处理。”SenZ的声音听不出来的疲惫,像是熬夜做了一晚上实验还没数据成果的疲惫。拖着自己的步伐回到了办公室。

    Kluas面如死灰。没有人再理他,他也明白,自己这条路算是走到头了。

    深夜的实验室只剩他们两人。许安枝用冰袋敷着薄翊红肿的手肘——他那一拳用了全力,自己也被反作用力伤到。

    “不疼吗?”许安枝轻声问,她也是第一次看到薄翊这么暴怒的模样。

    “没被吓到吗?”几乎是同时开口,薄翊更关心的却是自己在他面前的形象有没有因为今天这件事而有了不好的转向。

    许安枝摇了摇头,拳头指向自己和指向欺负她的人她也区别的出来,自己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女,相反,她很感谢薄翊那个时候为了她不顾形象,像是一个被困者在深山迷雾里的光,他又救了她一次。“之前我回来后,你是不是还去了......周家。”

    小心翼翼地问出口,又瞧了瞧薄翊的神色,见他没有否认,就知道自己是猜对了,被护着的感觉让她生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悸动,下手稍微重了重,立马被薄翊察觉到反手抓住,冰袋落在地上,隔着毛巾发出一声厚重的闷响声。

    “那次我没有亲自动手......这是第一次。”还以为许安枝是觉得自己太暴戾,怕给她吓走,薄翊赶紧解释,神色慌张,全然没有刚才一丝丝冷冽阴翳的感觉。

    许安枝忽然笑了。她伸手拍拍他的手背:“我知道。只是……很感动。”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薄翊的手还抓在许安枝的手上,也不拿开,敞开腿坐着,朝许安枝点了点头,示意她来接。

    拿起电话放到耳边,万欣的声音就透过电线传过来了

    万欣的吴侬软语透过听筒传来:“翊翊,没事吧?”,带着关切的询问,许安枝示意薄翊,薄翊却拿手在唇边比了一个闭嘴的手势,示意许安枝接着讲

    “阿姨,我是安枝,薄翊现在在我旁边的。”

    “枝枝!”万欣的声音立马雀跃起来。发生这么一件事情,SenZ转头就跟薄笙告起了小状,万欣一听自己看上的儿媳被人这么造谣,赶紧就打电话来问,结果没想到接电话的就是安枝。

    “嗯嗯嗯。已经没事了”

    “不用不用。”

    “好的,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在说什么,薄翊就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许安枝一开一合的唇,有如樱花。直到电话挂断,薄翊才开口问道

    “我妈说了什么?”

    许安枝没有回答,窗外雨声渐密,她取出那对耳坠戴好。鸽血红在她耳畔燃烧,像雪地里破土而出的火种。

    “告诉万阿姨,”她望着窗外的雨丝,“我也挺想去新京看春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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