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慕青和回到营帐内,竟发现右镇军安志远和指挥使赵允礼已经在营内等候了,案几上放着食盒,看分量应当不是一个人的,看来是打算与自己共进晚餐。两人看到慕青和回来,忙站起身行礼。慕青和脱下大氅递给身旁的子羽,吩咐道“长风辛苦一天了先下去休息吧,子羽留下备膳”“是,属下告退——”“属下遵命——”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慕青和快走两步对安志远拱手行礼“青和给安叔叔请安,安叔这么多年,辛苦了!”安志远见状赶忙扶起慕青和“将军快快请起,穆将军折煞属下了,属下不辛苦。看着老王爷和将军这么多年一路走来的不容易……青澜去了,如今老王爷也……属下这心里真是不好受啊”安志远不禁抬手抹泪。安志远是一路跟着永安王打拼过来的,最早跟着老王爷出生入死一点一点壮大永安军的老人,如今已是没几个了。安志远刚入军营的时候才不过13岁,年纪小性格却很倔强,从来不会巴结老兵,因此常被欺负。彼时永安王穆宇骁也不过20岁,那时的他还不是永安王,征战5年初显军事才能的穆宇骁升任神机营营长,计划组建一支童子侦查营。年岁小身量小更容易伪装也更容易获取情报,于是13岁的安志远被选中,从此跟在穆宇骁手下,这一跟就是40年。慕青和顺着安志远的虚扶直起身,转身向赵允礼作揖“青和见过指挥使,此次铲除冯世杰党羽赵指挥使功不可没,青和在这里先行谢过了”赵允礼也赶忙扶起慕青和,又是客气一番。赵允礼加入永安军比较晚,年纪也不大,比慕青和还要小一岁。他原本是南境楚家军麾下骠骑副将军,五年前穆青澜战死,指挥使一职空缺,各方势力都想涌入,在各种权利斗争与平衡中,谁也没有料到一纸圣旨下来居然是赵允礼接任。慕青和仔细调查过赵允礼,端是为人中正的谦谦公子,在楚家军中也曾屡获战功。其祖父本是楚家军麾下将军,但其父经商,没想到到了他这一代却又弃商从军,也算是再续祖辈荣光。赵允礼虽然一直不涉党争,但因其授业恩师是三皇子母家的一系旁支,难免不让人把他和三皇子一派联想起来。但是5年观察下来,赵允礼没有做任何有损永安军的事,也没发现他与京中各方势力暗通款曲,反而处处维护穆宇骁,逐渐大家对他也就放轻了成见。至今慕青和都不知道皇帝为何选中名不见经传的赵允礼,难道真是看中了他的经天纬地之才?寒暄过后慕青和示意子羽布菜,子羽却是不动,慕青和疑惑,正准备开口讯问,子羽突然单膝跪地,大着胆子开口到“请将军恕子羽僭越。您身上还有伤,请您先上完药再用膳吧”安志远和赵允礼过来时也没料到慕青和回来那么晚,忽略了慕青和一整天都没有时间上药。若不是慕青和回京在即时间紧张,他们也不想今夜就来打扰青和。此刻听子羽这样说也是心疼的紧,连声催促他先去上药。内室里,子羽帮慕青和打了热水,取下盔甲时才发现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由于受伤后没有及时处理,白色的中衣已经粘在了背上,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子羽只能先用剪刀剪开一部分,再用热水浸泡过的毛巾一点一点浸湿中衣才能揭下来。上药的时候尽管慕青和已经极力忍耐了,但顺着头发丝滴落的汗水宣告了他的主人有多么痛苦。子羽不禁感觉鼻子有些发酸,眼前逐渐模糊起来。慕青和感觉到子羽的气息不对,回头看了他一眼,打趣道“影卫第一名就这么出息?你给我上药,我还没哭你倒是先哭了。”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虚弱。子羽胡乱用手擦了下眼泪也不回话,从衣襟里摸出来一块饴糖递给慕青和:“疼的话,吃一颗就不疼了”慕青和失笑,果然还是小孩子,看这样子比自己大儿子景皓也大不了多少,果然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但转念一想景皓也已经13岁了,父帅15岁上阵杀敌,兄长13岁入军营,13,也不小了……子羽见慕青和没有接饴糖也没有再说话,便默默收回手继续处理伤口。依次处理完脖子上、耳后、后背的伤,子羽才发现慕青和的腰上竟然还有一道更严重的伤,之前裹着纱布没有注意到,如今拆开纱布才发现这道剑伤贯穿腰背,再偏一点儿就要伤到脏腑了。子羽不禁惊呼“将军!”不敢想象他的将军带着这样严重的伤,挨了40军棍后还要和冯世杰斗智斗勇殊死搏斗,还要处理军中繁杂事务,看这伤口应该已经十几天了,但是一直没有好好修养,缝合处理过的伤口已经裂开了。子羽看着这伤仿佛疼在自己身上一样,眼泪想忍也忍不住了。慕青和无奈,伸手取回了那颗饴糖,剥开后却是自己不吃,塞到了子羽嘴里。“好了,别哭了。将士流血流汗不流泪,包扎个伤口就这么哭哭啼啼的,看来你并不适合军营,下去吧。叫长风过来”将军的语气依旧温和,但是子羽听到这话却莫名感觉全身发冷,忍不住退后两步下跪请罪“将军息怒,属下知错,属下能吃苦的,属下也不怕疼,属下以后都不哭了,将军……”本来没有生气的慕青此刻却真的有点怒意了:“本帅不喜欢听解释,本帅的命令也不想下第二遍!”子羽被这冰冷的语气下了一跳,忙道“将军恕罪,属下告退!属下这就去请长风统领过来”慕青和闭目养神,片刻后长风过来了。简单行礼后长风接手继续包扎伤口,忍不住吐槽“将军说话不算话,说好了让我休息的……子羽初来乍到,可能军营有些规矩是不大懂,但他本质上是个好孩子,您和他置什么气呢”“我看见他哭哭啼啼的样子就烦。你倒是很维护他?怎么,他是你私生子啊?”“将军就别打趣我了,我的名节不重要,但是子羽要听到你这么说要难过死了。您去整个影卫营和穆王府问问,有谁见过子羽掉过一滴眼泪。真是可怜了这孩子一片赤忱之心喽,您这人真没良心”边说着伤口也包扎完了,慕青和一边穿衣一边不解的问“你这打的什么哑谜?”长风边收拾瓶瓶罐罐的药瓶边说“哎,将军,我就和您明说了吧,我确实是挺喜欢这孩子。心地善良、武艺超群、赤忱忠勇、智虑周全、长得还好看,您说谁能不喜欢他?四年前他出营的时候,本来是分给将军您的。那时候长安刚走不久,您心里难过不愿意接受新的影卫。老王爷下令说你至少得有两名随行影卫,结果你选了世子爷留下的长空。子羽就落空了。影卫营本打算让子羽另行认主,谁知他不愿意宁死也不认新主,一根筋的就要跟着您,那您又不愿意怎么办,只好把他留在王府了。毕竟是抗命,当初也是被罚的挺惨,我险些以为他挺不过来,就那样都没喊过一句疼没掉过一滴眼泪。您说他今天哭哭啼啼,还不是因为把您看的比他自个儿还重要?潇湘先生虽然生气但也惜才,不忍多年心血就这么折了,让我找京城最好的大夫医治,上好的药材一把把的灌下去,将养了大半年才好利索。后来子羽就被安排在王府里做了普通影卫,做做杂事,有时候也出任务,不过其他影卫都有月钱和赏银,他却是一文报酬都没有。这次出来人手不够,子羽身手又好,属下也多少有那么点体恤他的一番赤忱,就把他带出来了”“这些我并不知道……”“下人们的事儿主子您本也不必事事知晓,子羽这事说到底是我僭越了”“那他有说过为什么非要留在王府不肯新认主吗?”“子羽那孩子倔,当时所有人包括潇湘先生都在问他原因,他宁扛着受罚就是不肯说。后来子羽伤好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影卫营取回了一双手套。后来顺藤摸瓜查了子羽所有的档案、问了和他关系要好人员的口录。拼凑在一起,猜想应当是您什么时候救过他一命,那手套应该就是您留给他的。”“我……”“将军您不记得也正常,您每年救那么多孩子怎么可能每一个都记得。就像老王爷当年收留了我,老王爷不肯定不记得我,但我必须铭刻于心。子羽也一样,就是因为把这份救命之恩看的太重,才会每次见到您都紧张出错,他平时是挺稳重一个孩子。请将军再给子羽一次机会吧”话说完,屋内一应药品纱布也都收拾整齐了,慕青和穿戴整齐比之前精神了点,但还是难掩面上的倦色。慕青和从内账出来时赵允礼和安志远正在讨论关于顾明礼的处置,慕青和落座,待长风布完菜后慕青和就吩咐长风退下了,一来是答应长风让他休息的不能食言(虽然多忙活了半天)二来是慕青和想着那个小孩可能还需要长风的安慰(你也知道长风是去收拾烂摊子不是去休息了hhhh)烛光烈烈,屋内就剩下三个永安军最高掌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