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着被挑战的巩师傅现下哪有心思想的别的事情呢,他满脸愁容的躲在灌木丛中,借着树叶的缝,盯着眼前这一对衣不蔽体的野鸳鸯,偏偏这对野鸳鸯他还每个都认识,也不好上前去将其撵走,只盼望着他们快些完事,更盼望着此刻不要再来人了。
可惜,此起彼伏的开堪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他愁得不得不学起了狗叫,狗叫三声后,二人似乎从某种状态中脱离出来,开始环顾四周,见此,巩师傅的腿拨弄了几下草丛,再次发出狗叫,这次的狗叫比上次得声音更大,更像,毕竟熟能生巧。若刚刚只是个小狗,此刻便是猎犬。
被惊吓到的野鸳鸯赶紧起身,匆忙地拽上衣服就往旁边的灌木丛跑,躲避野狗,巩师傅继续在这学狗叫,待估摸他二人穿好衣服后,抄近道走到了他二人的前边,假装不经意的偶遇。
他面上露出最谦卑的微笑,迎了上去,恭敬行礼:“李公子安好。”
李锦桓此刻面色潮红,汗珠未落,若不知前后缘故者,必以为他经历了长途跋涉,才虚脱至此,他用手帕慌乱地擦了擦额头不停冒出的汗珠,心虚地试探着:“巩师傅,怎会在此荒郊野岭?”
巩师傅敛目低眉,一副恭敬的样子,“老奴在田庄里做事,刚刚在田里除草,刚刚听到狗叫,过来看看,不让那野狗祸害了庄稼。这野狗通人性,跑得快,老奴没跟上,现下四处看看,还有什么别的野畜生么?”
李锦桓听此,放下心来,又瞅见了他手里哪的两根粗粗的棍子,更加放心,没有一丝疑虑,甚至问出了这样的话:“不知巩师傅可不可以带着本公子和这位小姐去田庄里洗漱收拾一番,刚刚我和几位朋友出来赏景,不慎与这位小姐共同跌落,身上满是污渍,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真是羊入狼圈,巩师傅从前只觉得这位尚书府的嫡子平庸无能,此刻便觉得平庸无能都是赞美之词,非要用蠢笨如猪去形容才生动贴切。荒郊野地,孤男寡女,衣服脏乱,谁不知道他们干了些什么勾当。偏偏还要到最惹眼处,去招摇一番,他劝都不知道怎么劝。既然无言可劝,便顺他心意罢了。
巩师傅道:“敝所的荣幸。请您这边来。”
随后,巩师傅为二人引路,将二人带回田庄,又派人去田里通知余羽和萧熙先回来,毕竟自己不在,不能亲自照看。
半个时辰后,余羽和萧熙也回了田庄,洗漱后等待吃完晚饭,没想到本该到时辰上的晚饭,却耽搁了好久,也没上来。
余羽饿得心急,便跑去了厨房,萧熙想到自张师傅来了后,还没有好好的和张师傅打招呼,也跟着去了厨房,谁知道还没进入厨房,便听见了争吵声,显然是一个伶牙利嘴的小姑娘再口不择言的训斥张师傅,张师傅遇到外人的时候,便会口讷,此时正落了下风。
被那小丫鬟训斥得还不上嘴。
余羽正是护短的人,尤其还是如长辈般的张师傅,她一脚踹开厨房门,厨房的门顿时断裂,里边的人被吓住了,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望向余羽,只见余羽身上穿着杂役穿的粗布衣服,挽头发的也是个木棍子,若穿着打扮来看,便是这田庄最低等的仆役,可偏偏这上位者的气势,让人不禁的发颤。
刚刚咄咄逼人的丫鬟此时噤若寒蝉,不敢出一言。
余羽环顾了一圈,盯住了这位丫鬟,她站在她面前,不及那丫鬟肩膀高,她问她:“刚才大声喧闹的是你么?”
或许是这身高给了这丫鬟优越感,或是这余羽稚嫩的声音卸去了本有的威严,竟让这丫鬟大胆起来,她挺直身子,抬着下巴,说:“对啊,是我,你哪来的小狐媚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么?”
这话一出,张师傅和萧熙都不由的皱眉,张师傅碍于余正安的嘱托,不敢带着小姐明目张胆的惹事,可他不做,不代表余羽不会做,余羽不会做,不代表夜莺和落蝉不会做,但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最终出手的是萧熙,落蝉手里的暗器还没有掏出来,那丫鬟已经清清楚楚,响响亮亮地挨了一巴掌,她抬头,看着出手的人,除了有生理的脸红,即被揍的脸红,还有心理的脸红,即少女不适时宜的害羞,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少年,总是粗布木簪,也难掩他的姿容气度。
最重要的是,他和她一样,都是下人,是平等的,那便是有希望的。
她回去求小姐,将他带离这荒郊野地,她会和他一起去城里,做小姐的左膀右臂,更做一对鸳鸯佳偶。
可这少年的眼睛太过清冷,清冷得似乎无情无欲,可偏偏如此无情之人,却是极度的迷人,让人深陷其中。
她甚至不怪罪他扇了自己这一巴掌,还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试图去让他怜惜。
萧熙厌恶的用余羽的衣服狠狠擦擦自己的手,仿佛触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恶心东西。
这一举动激恼了那丫鬟,她不由地刻薄起来,尽管她告诉自己不要这样做,但此时她为数不多的高傲的自尊占了上风,“不过是空有一番蛮力的乡下野人,竟然敢对我动手,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么?你若是不跪下来好好求我,我定要你好看!”
粗野,张狂,目中无人;愚昧,无知,蛮横无理!
这是躲在门后边看热闹的司空慎对这丫鬟的第一感觉,看着丫鬟衣着华丽,必定出自京中大官之家,但看着做事作风又登不上台面,他开始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主人带出了这样没有教养的丫鬟。
但他更好奇,这个冷面公子到底怎么处理这个芳心萌动的烂桃花。
萧熙面对这丫鬟的挑衅,丝毫不放在心上,他听到说她是个莽夫,那他便做给她看,他很少这样善解人意,满足别人的要求,既然她强烈的要求了,他不妨做一下。
于是他走到她的面前,似乎能听到她的心跳声,感受到她的紧张,但她好像是强装镇定,骄傲的抬着头,做出半个俯视的样子,不屑于看萧熙,但她所有的表现都出卖了她,她明明很在意他的靠近,甚至在别人眼里,便是欲拒还迎的表现。但萧熙眼里看不到这些,或者是说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枝筷子,准确无误的点中他想点的穴位,随后这丫鬟措不及防的跪下,满脸疑惑的看着萧熙,看着周围的人,发怒道:“你们这些乡野村妇,待我家小姐来了,有你们好看的!”
或是有人嫌她聒噪,下一秒她在张嘴,便只有动作,没有声音。
余羽看向萧熙,萧熙也看向她,一副本该如此的样子。
待着丫鬟安静下来,余羽才开始询问张师傅事情的始由,张师傅憋了一肚子苦水,此刻终于有地方泄出,便一口将委屈都吐了出来。
原来今天下午张师傅在厨房为余羽和萧熙准备晚饭,本应该是不慌不忙的准备,但这个丫鬟不知从哪里突然来了,非要点菜,若是只是一两个菜,张师傅便也应允了,可这丫鬟一点便是十道菜以上,道道菜品均是复杂得做法,便是这样,张师傅也忍住了,想着给余羽做完,便着手准备。谁知这丫鬟得寸进尺,非要现在就做,那张师傅哪里肯依,只好不理,但这丫鬟仗着自己口齿伶俐,对张师傅一顿辱骂,直至余羽和萧熙二人感到还未停止。
余羽听后,十分气愤,让宝珠去请刘管事,刘管事一听说,赶紧赶来,这可是关乎太师府名声的事情,他不敢推脱拿大。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刘管事已到了厨房,见到了一地狼藉和地上跪着的丫鬟,和丫鬟旁边坐着的面色不太好的余羽和萧熙,尤其是萧熙,明明第一天见面时是如沐春风的少年,此刻却是清冷高傲的上位者。他甚至背后感觉忽然一凉,面上的热汗也就此止住,他真正地恭敬地向萧熙和余羽行礼,余羽只将这管事当作长辈,起身扶他,萧熙清楚来这的目的,也起身相扶,刘管事绷着的弦跟着松了一分,满脸堆笑的询问着:“余小姐和萧公子,怎再在此坐着,这点小事儿,不由得您二位烦心,交给老奴处理您二位放心。”
刘管事身边的小厮,小声耳语:“刘管事,这丫鬟不是咱们庄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