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事眉头一皱,想到了巩师傅今天不得不邀来的贵客,掩下了一抹不易被察觉的轻蔑,吩咐道:“来人,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绑了,押进柴房!”
余羽见状,知道自己眼下得处境,又对司空太师极为敬佩,故而这种敬佩也延及到了对刘管事的信任,便由得他处理,不再深究,想着一会儿要好好安慰安慰张师傅。
刘管事这边正在辞别,只听到一声中气不足的青年男子道:“谁敢!”
众人寻着声音望去,见到了来人,来人看似一表人才,实则是风流浪子,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碍于他长辈的面子,给他几份薄面,殊不知背地里没有一个人是真的瞧得上他的。尽管如此,面上功夫还是要做足做够,刘管事不卑不亢地有礼有节的迎了上去,给李锦桓请安问好。
李锦桓却此刻托大,不瞅刘管事一眼,反而目中无人的问道:“你们要将我的丫鬟绑起来押到哪里去!”
刘管事虽是弯腰低眉,但言语中颇有些不惧强权之意,道:“老朽不知这丫鬟来自公子您的府中,只觉这丫鬟犯错影响府内声誉,便着人教训一番,发卖出去。这是太师定下的规矩,小人不得不遵守。但这若是您的丫鬟,您处罚便是。”
“自然,我的人,我来处置,用不上你来插手!”
李锦桓愚笨骄横,完全没有听出刘管事的言外之意,立刻就要带人走,丝毫不顾及家门声誉。
他此刻心里哪还装得下家门声誉,满心里都是罗玉芝梨花带雨哭着求他的模样,她向他诉苦说自己孤苦无依,被人欺负,连丫鬟拿饭都被人扣下,他听此,英雄救美之情如夏日雨水,一发不可收拾,还哪里顾得来其它。
若是让李锦桓带走这丫鬟,相比也知道这丫鬟不会被重罚,只会更得寸进尺,余羽为张师傅抱不平,尤其是得到了刘管事的默许之后,勇气更足,直接向前一步,质问他:“敢问这位公子,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个丫鬟?”
李锦桓只觉这小丫头面容熟悉,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看她穿着打扮十分朴素,但依旧可以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忽地眼前一黑,他看到了一位穿着黑棕色粗衣的男子挡在他的面前,他只能看到他的肩膀,于是不得不仰头望着萧熙,道:“哪里来的混小子,别耽误小爷欣赏美女!”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一瞬间,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疼痛,萧熙的一脚,余羽的一拳,张师傅的一擀面杖,宝珠的一个碗,落蝉和夜莺的数枚不知名的暗器,不同时间,不同方位,不同位置,给予他不同的伤痛,但好在都下手不重,所以他不至于晕倒,他能够很清楚的感知每一种疼痛,于他而言,可谓刻骨铭心。
他半趴在地,小厮扶他起身,却被他远远推开,在不远处等候的罗玉芝,见此,立刻奔来,趴在他的身上哭,若以往,他定觉得她是梨花带雨,可怜愉人,如今看了,只觉烦闷,但他是在没有力气再推开一个人了。
他道:“你……你们……,给小爷等着!”
余羽却道:“这位公子,莫急着离开,我们还有一笔账没有算清楚!”
李锦桓躺在罗玉芝的怀里难受急了,又疼又辱,破不耐烦:“我还没和你算账,你到先给我算起来了!”
“你的丫鬟打伤了我家师傅,又砸了太师田庄的厨房,你说这账怎么算!”
李锦桓来时变觉厨房杂乱,听她一说,也不算撒谎,但碍于面子,道:“不过是区区一个厨房,我家丫鬟喜欢就砸了,你何必如此小气,至于你家厨子,骂两句便受着好了,谁让他不还嘴呢!”
这一番话听起来,刘管事暗叹不愧是“名声在外”李公子。
他强词夺理,妄想称霸作威,偏偏有人就是不惯着她他。
他嚣张,那她就更嚣张!
余羽看他那副样子,手就不自觉的痒痒,刚刚已打了一拳缓解,但只是缓解而已,余羽心想,反正打也是打了,这番挨训左右是逃不过了,不如打得再痛快些,至少心里出了气。
想了,便做了,余羽向前,用了七分的力甩了他好几个巴掌,直到感觉手掌酸麻,才停下,眼见着李锦桓的脸肿得像他的本性,周围竟然无一人出来阻拦,包括本来抱着他的罗玉芝都拿着手绢躲在了旁边,小声呜咽着,看似担心李锦桓的情况,实则早已对萧熙暗送秋波。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秋波遇上了寒风,是如何也流不动的。
余羽收拾完李锦桓歇了不到一刻,又看到了门口的丫鬟,想着主人都收拾了,哪里还差得了一个丫鬟,于是叫人将丫鬟带进来,让人将这丫鬟按压在地上,命人扇到这丫鬟直到认错,起初这丫鬟,嘴硬得很,嘴里脏话连篇,着实难听,也着实伤了尚书府的脸面,直到这丫鬟忍不住说了句“小姐,你救救我,咱们老爷可是京官,哪里怕得了他们这乡下野人!”这句话道出,众人表情异常精彩,刚刚所猜测的不确定的此刻都已落了实。
原来这丫鬟是罗府的,李锦桓如此卖力不过是为了博美人一笑,原本应是佳话,但荒郊野岭,只待贴身奴婢,孤男寡女,不能不让人多想。
罗玉芝此刻也清醒过来,起身,狠狠地甩了这丫鬟一个巴掌,眼里的狠辣恶毒和刚才楚楚可怜,柔弱无助的样子判若两人,她说:“你胡说什么?犯了错,承认就好,哪里狡辩得那么多!”
被扇的丫鬟,先是震惊,而后不知何缘由的惊恐,竟赶快改了嘴:“罗家小姐恕罪,奴婢嘴拙,奴婢糊涂,求错了人,求错了人。”
说着,从木板上跌落下来,爬到李锦桓的跟前,企求道:“公子救我,公子救我,奴婢知罪了。”
李锦桓哪里还能管的了他,此刻已处于半晕的状态,一句话都说不出。
堂堂尚书府的公子被打成这个样子,也是第一次,萧熙见余羽教训的差不多了,便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可以停止了。余羽不是残忍的人,既然已经为张师傅出了恶气,便不再追究,道:“既然你这丫鬟知罪了,便饶你一次,若下次再看到你仗势欺人,必饶不了你。”
那丫鬟听此,赶紧爬过来给余羽磕头道谢,但一看到罗玉芝,眼里刚起的欣喜又变成了无望恐惧。
余羽又来到李锦桓的身侧,蹲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若你是个男子,今日的事你知我知,别一回家就找长辈告状,别做个怂人,若你不服,大可带人来找我,只一句,别做个只会在家长后边躲着的怂包!”
萧熙听此眉头一挑,拉回余羽,示意可以了,又双手拱手道:“麻烦刘管家,您处理后边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