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医生，我该怎么办，全部失败了，我没办法了。”孟赫痛苦的捂着脸，哑着嗓子向电话另一边的人说道。

    “患者记忆仍然存在缺失，我建议进行最后阶段治疗。”

    孟赫犹豫片刻，说道：“好...”

    凌雨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他边走边回头，看那个疯子有没有追出门来。但直到他跑出小区大门，都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

    凌雨呼出口气，觉得自己总算逃出了生天，又觉得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放走根本就不是孟赫的性格，事情的发展简直奇怪得很。

    凌雨打算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解锁剩余记忆并且脱离世界，尽量不引起骚乱。

    但他刚拐过几个街角，就感觉到有人从后面大力扑来，不止一个人！

    凌雨的口鼻被捂住，他很快失去了意识。

    该死，他想着，怎么才出虎口又入狼窝，这群家伙什么来头？

    凌雨醒来的时候是被一桶水给泼醒的，他晃了晃仍旧昏沉的头，脑海中回忆渐渐归位。他想起来被迷晕后，恍惚中经过了一路颠簸，好像有柏油路也有土路，他是被捆的结结实实的扔在面包车的后备箱里，颠得浑身酸痛。

    可能过了几天？凌雨不清楚，只感觉有人算着时间，不断给他用药，让他保持昏迷，又给他打了些营养液，让他不至于太过虚弱。

    凌雨甩了甩被水浇湿的头发，又因为被捆的结结实实无法起身，只能尽量把头抬高，分辨着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个旧厂房，满地灰尘。破碎肮脏的窗把阳光割裂成几束，斜斜的照射在脏兮兮的泥地上。窗子不大，能照亮的范围有限，厂房内大块地方笼罩在昏黄里。灰尘扬在空气里，被阳光照到，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光，像梦一样。

    面前黑暗里有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中，时不时咳嗽着，看不清面容。凌雨四周站着几个能看到面孔的东南亚人，几人一副严加看管的样子。

    凌雨心中咯噔一下，怎么回事？这是哪里？这人是谁？

    慌张之下，凌雨突然意识到，不能在任务完成之前就被杀掉，这样就功亏一篑了，他急急忙忙在脑海中呼叫105要求马上解锁回忆，

    105试图解锁发现无法控制后，开始发出警报：「警告！回忆受到干扰，警告！」

    「什么？什么意思？」

    还没等凌雨搞明白回忆的异常情况，就被轮椅中男人的话震惊到愣在当场：“阿啸，或者应该叫你顾警官？咳咳...你说你怎么命那么好，咳，一个孟赫死了，又来个对你死心塌地的人。你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对得起他吗？咳咳咳...”说到后面，秦楚临又开始剧烈的咳嗽，像要把肺咳出来。

    凌雨想着，这个人应该就是那个重伤逃到国外的，原黑龙帮老大秦楚临，他应该还不知道孟赫已经重生了。

    那么问题来了，抓他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他既然已经知道了阿啸就是警察，不应该直接报复或者泄愤吗？为什么还会提孟赫的事情？他离开的时候，孟赫那么伤心，应该不会再管他了吧。如果脱离世界的地点选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但他马上就没有办法理智思考了。

    秦楚临的话恶毒的仿佛有实质般直戳入他的胸口。

    “你不知道吧，我给孟赫注射毒品之前，他一直求我，像狗一样。后来，他意识模糊的时候叫的也是你的名字，咳咳咳...我从没见过他那么卑微的样子，有趣极了，咳，他那天差点就死成了...顾警官，你那天在做什么？你在忙着出卖他。”

    “他脸漂亮，我玩的再狠也没舍得对他的脸做什么，结果，咳咳咳...他为了抓到我，左眼都瞎了。”

    “他早就知道你是卧底，咳咳咳...咳咳，他一直在想方设法的袒护你。”

    凌雨听着秦楚临一句句恶毒的话语，脑海仿佛被撕碎重组一般的痛苦，意识被搅成一团，却没能失去意识，被捆着，清清楚楚的听着秦楚临接下来的话。

    “最后了结他的是你。”

    “真是光风霁月正直无私的顾警官。”

    意识仿佛沉入深海，在漆黑的水中不断下落，听不到声音。

    仿佛最遥远的呼唤：“阿啸，阿啸。”

    像溺水之人被捞起，回忆开始不受控制的往脑海里钻，凌雨陷入了最深层的回忆中。

    --

    凌雨的脑海被撕扯着，回到了他们这批人第一次被秦楚临怀疑，秦楚临叫孟赫去问话的那天。

    孟赫跪在秦楚临面前，姿态乖顺，秦楚临状似不经意的问：“这批新人有问题？怎么临时换了计划？”

    孟赫不知该继续还是该马上回答，只能费力抬起眼看着面前的男人。

    秦楚临不耐烦啧了一声，一巴掌抽了上去。

    他打的很重，很快，孟赫脸颊高高肿起，他开口回答道：“没有问题。”

    秦楚临一脚踹上他的胸膛，把他踢倒在地：“小赫，你做事我是最放心的。如果你敢有什么想法，你知道后果的。”

    孟赫面露温顺道：“我明白，秦爷。”

    秦楚临露出了看到猎物般的笑。

    凌雨想起来了，走货走漏了风声的那次，信号器是他放的，是他报的信。孟赫把骷髅拖出去，叫人把他打的说不出话。

    如果那次骷髅不死，死的就是他。

    秦楚临不是没起过疑心，是孟赫保下了他。

    后来，那个黑警找上了孟赫，他叫黄义，曾经是顾微阳的警校同学，以前，他们关系不错。

    黄义私下找到了孟赫，开门见山的说要些好处，他说消息绝对不会让孟赫失望，他轻而易举的就说出了阿啸是警方的卧底。

    孟赫知道这个人绝对不能留，在黄义扬言要把事情捅出去的时候，孟赫先把他处理掉了，但他那时候不知道，黄义早就投靠了秦楚临。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黄义确实没有把阿啸的身份透露给除孟赫之外的其他人。

    而阿啸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就连黄义什么时候在帮派见过他的脸，打听到的他的身份，他都一概不知。

    阿啸只知道那次走漏风声之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再见到孟赫。

    那时候的阿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凌雨明白了。

    黄义死了之后，秦楚临那边很快就收到了消息。他把孟赫叫去了秦家，他问起黄义，孟赫只是木然的答复，说那是个警察，从嘴里又撬不出有用的东西，安全起见，他只能把人处理掉了。

    寥寥几句，孟赫很快意识到这个黑警早就攀上了秦楚临的关系，而秦楚临出于不信任或是什么原因并没有告诉他。

    孟赫来不及思考秦楚临是否还有其他消息瞒着他，是否背着他还有其他布置，他在秦楚临这里的可信度还剩下多少。孟赫清楚的知道，秦楚临发现他撒谎了。

    他知道自己露出了破绽，但时间还不够，他还没有搜集到足够扳倒秦楚临的证据，他还必须做秦楚临最乖顺的宠物。

    他知道接下来会经历什么，从前，他是旁观者，现在，他是经历者，他早已无路可逃。

    秦楚临轻易就拆穿了他的谎言，一条早就被磨平了爪牙，一直听话温顺的狗，有一天竟然对着主人亮出了新长出来的利爪，试图攻击主人。秦楚临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兴奋、疯狂、躁动，如果彻底驯化以为能够逃出牢笼的宠物，把宠物牢牢掌控在手里，让宠物知道它永远都无法解脱，那就太有趣了。

    秦楚临挥了挥手，属下拿上来了组织里的新货，平淡的描述这批高级货，一次成瘾，没有例外。

    孟赫几乎是看到那个针管拿上来的时候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他想起了很多人的脸，想起了那些人犯病的时候，死的时候，那些不堪、屈辱、毫无尊严的样子。

    他因为恐惧而无法控制的拼命求饶，抖着身体挣扎，想要逃离，又被人死死的按在地上，冰凉的液体注射到身体里。他眼里的光亮慢慢熄灭，喃喃着，神色逐渐癫狂。

    后面他飘飘然的被秦楚临的几个手下拉进地下室。

    秦楚临想了想，觉得还不够，他打了个电话：“嗯，叫那几个干部过来。”

    电话还没打完，就有人慌慌张张的冲出来说孟赫自杀了。

    孟赫刚被拖进地下室就疯了一样的撞墙，他力气突然大得很，几个人都拉不住。等到被七手八脚的按住的时候，已经淌了满头的血，气息微弱。

    秦楚临歪了歪头：“哦，带去帮派的那个医院里处理一下。”

    秦楚临又继续对着电话说道：“叫他们直接去医院。”

    秦楚临挂了电话，把手机随意扔到一边，他眼中跃动着兴奋的光，舔了舔嘴唇：“孟赫，你会不会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凌雨想起来，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孟赫越来越不正常，越来越疯狂，他清理的人越来越多，待在那间书房里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孟赫以前还总开玩笑，念叨要和阿啸私奔，要永远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后来他再也没有提过。

    他们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有的时候就算刚温存完，也会被孟赫马上赶走，没有任何预兆。

    孟赫还会突然间骂他贱，叫他滚，甚至没避着旁人。

    风声传的很快，阿啸被很多帮派里的人嘲笑，他们说孟赫玩腻他了，以前像他一样爬上孟赫的床的人有很多，基本都没什么好下场。

    阿啸在不安困惑和委屈彷徨中无计可施，他不知道以前孟赫说过的话都算什么。他的责任感告诉他，他必须尽快寻找更多有用的信息，加速卧底计划，尽早把这些人捉拿归案。

    恶人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没有例外。

    凌雨感觉到，离最后那次行动不会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