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复

    频梦秘境外。

    乔洛芷躲在一块背风的石头旁,斜睨着站在地堑边双手不停比比画画的秦之萦,不轻不重笑了一声。

    “如果仙门那些派进围花镇的弟子没死,看见你这个样子,嘴肯定张得能生吞鸡蛋——嚯,掌管鬼域几百年的老尊主居然是个看蚂蚁搬家的笨蛋。”

    不久前,在下五层被关了几年的秦之声利用界石好不容易逃出鬼域时,就被乔洛芷狠狠敲诈了一笔。

    他在青冥仙门外藏匿许久,看着乔洛芷在几个修士之间周旋,终于发现看似乖巧可人的寒月峰小师妹,实际是个天下大乱拍手叫好的大小姐脾气。

    “老?没大没小,我变成鬼的时候很年轻。”秦之萦不知怎的对她格外有耐心,堂堂鬼域旧主居然在同修士讲道理。

    他的脚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断崖,频梦秘境就藏在断崖深处,是少有的心魔控制类秘境。

    为了妖王能独享美食,一旦有人身陷心魔,秘境入口会主动闭合,这就是他们二人只能站在入口旁观的原因。

    方才松声斩杀乌鸦分身的场景犹在眼前,那果决又漂亮的一剑,时不时浮现在秦之萦的脑海,他觉得十分熟悉。

    “乔洛芷,你们青冥山金丹期弟子学过什么法术,才能砸出这么大的坑?”

    “你这是什么鬼问题?金丹期对付小妖兽都勉强。”

    乔洛芷感到惊讶,又听着秦之萦的意思转念一问:“这大坑难道不是地裂造成的?”

    乔洛芷来得晚,没看见松声是究竟如何进入秘境,因此不理解鬼王的回路,他也许在为输给裴云昼找理由吧,毕竟裴云昼挑战鬼域之时,对外宣称仍是金丹期。

    乔洛芷没问裴云昼统领鬼域的经过,但秦之萦惯常使用诡计,想必裴云昼也没讨到好。乔洛芷在寒月峰录阿舟名牒时匆匆见过他一面,这一见便让她心惊了好几年。

    ——小师弟全身灵气荡然无存,行走坐立如同行尸走肉,像是极寒冰层里埋了很久的蜡白色新鲜尸体。

    突然,地底传来一阵巨响并开始剧烈晃动,躲藏在黑暗中的几只大型妖兽重心不稳,向深渊滑坠。

    乔洛芷立即抓住旁边的巨石,颠簸中隐约感觉有什么在背后牢牢扣着自己的腰,抬起头,站在远处秦之萦恰收回目光。

    一群像祭祀纸钱的黄白蝴蝶从深崖下涌出,旋转飞向高空,身边妖兽凄厉的嚎叫声猝然停止,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窥视感也消失了。

    乔洛芷很快反应过来:“秘境已破,围花镇已经变成空城,仙门很快会重新派人进入镇中,你快去追松声,她知道我师兄下落。”

    秦之萦召出密集鬼气正要往下飞,听到这句话忽然在半空停下,嘴角上扬出很小弧度:“奇了怪了,你不打算亲自去救程江离?”

    “她天克我,我遇上她没胜算,你去杀了她。”

    乔洛芷恨恨咬紧槽牙:“之后你别再找我,我有其他安排,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秦之萦冷哼一声:“那小混蛋抢走了鬼域界石,我压根回不去下五层,我的宫殿与部下可都没出来,这件事你必须负责到底。”

    乔洛芷:“……”

    秦之萦一跃而下,前往震源附近寻找目标,原本往安全地带走的乔洛芷却停下脚步,拿出蓝序早已准备好的风系秘境法宝,俯冲向深不见底的地裂之中。

    这里风声水声共鸣,悠然空灵,频梦秘境总是以宁静舒适的氛围让人放松警惕,悄然陷入幻境。

    秦之萦的离间计加上心魔幻境的刺激,或许真的能让阿舟就此厌恶不怀好意的管理者。

    乔洛芷匿了身形缀在秦之萦身后,眼见他追杀落单的松声而去,乔洛芷朝反方向又走了半炷香,果然看见了一个缓慢前行的落寞身影。

    “裴云昼!”

    乔洛芷出声喊住他,裴云昼侧首与她对视,眉眼间的阴郁压得瞳色乌黑,嗓音带着明显的疲倦:“小师姐,你来了。”

    裴云昼除了看上去心情不佳,其他一切正常,怪不得秦之萦没趁他病要他命。

    乔洛芷被他身上的鬼气冻得后退了几步,这种感觉就像中元节子夜被人近身俯耳,生动形象地讲了八十个鬼故事。

    站定后,她掐柔了声音询问道:“我担心大师兄,特请下山,看见松声师姐带走了大师兄,你见过他们吗?”

    “松声”这两个字仿佛打开了什么机关,裴云昼脸色顿时黑了几分,“我与她恩断义绝,你在寒月峰时说的没错,她除了脸与师尊相像,无一可取之处,以后休提这两个字。”

    裴云昼两次因松声偏执,与她作对,如今又说出这一番话,乔洛芷似乎在想象裴云昼离开青冥山后究竟受过怎样的情伤,才有如此大的恨意。

    理所应当的,她想出了向管理者寻仇的好办法。

    “自听说得到魔剑长吟,可获得飞升机缘,各大仙门为此花费甚多,若仙门联合追捕那个人,你会出手吗?”

    “自然。”裴云昼目光如刀,毫不避讳地刺过来,一字一顿道:“鬼域从不容情。”

    ……

    一炷香后,散落的玄栀花瓣里,一个人扶着草坡坐起来,一枚玉珏安稳躺在他的胸前,流转的华光沁入五脏,为濒死的躯体重塑生机。

    苍白凌厉的下颌扬起,那人仰着头艰难喘出活气,神色恹恹。

    “……鬼域,从不容情?自秦之萦时起鬼域就一直偏私……到我时……反正我从没听过这个道理。”

    鬼域没有生人,只他是个例外,林漠漠往他嘴里塞了几粒药丸,怨怪道:“要不是我帮你引开秦之萦,你怎么会有机会在这说风凉话。”

    裴云昼拈了片落在身上的玄栀花瓣放进嘴里,微苦的味道让他清醒几分,麻木的知觉被刺激苏醒。

    林漠漠见他还要吃第二瓣,用力拍落他的手:“和仙门混久了,忘了你修鬼道是不是?这东西对你有害!”

    “玄武秘境还需几十年重开,所以玄栀花很珍稀,尝几片又怎么了。”

    裴云昼拍落了遮掩气息的花瓣,支起腿认真点评道:“刚才我听见你会说长难句,情绪也到位,演得不错,很像我。”

    “我看你演的更好,跟着人家后面把自己折腾成四处漏风破破烂烂的样子,这是什么情深似海以身相许的破戏,要死早点死,把鬼域留给我。”

    “没学会说话就别说。”

    林漠漠眼睛一瞬不瞬,直勾勾地捕捉裴云昼的表情:“在秘境里和她独处这么久,你很恨她对不对,恨她恨到恨不得去死。”

    充满敌意的注视无法让鬼王的心产生半分波动,最明白这种懵懂而残忍天性的裴云昼淡漠点头:“是,你说的没错。”

    “既然她不愿意带我们走,那我们帮乔洛芷一把,杀了她,然后把她的名字刻在鬼域界石上,让她永生永世都不能离开。”

    林漠漠笑起来,嘴角裂到耳垂前,一张阴森鬼脸豁然出现在裴云昼面前。

    这个主意听起来似乎不错,裴云昼沉吟道:“所以名字刻两个字还是三个字,你想好了吗?”

    “……哪三个字?!”林漠漠惊讶。

    裴云昼不答,他这几天留下的伤痕都已经愈合,毫不费力地起身,默默把玉珏塞进衣领里不让任何人看见,只说:“我的恨和你的不一样。”

    林漠漠的脑袋随他起身的动作抬起,站的太近发觉自己堪堪到裴云昼胸口,心情陡然变坏,鬼气森森问:“我的记忆很少,但我记得她离开我时的感觉,痛彻心扉,生不如死,恨生恨死究竟有什么不同?你难道不想报复吗?!”

    “你还小,恨与喜欢都幼稚,我允许你想,但你要是做些什么——”

    裴云昼一边回答,一边单手捏诀。

    转瞬之间,黑金色咒文爬上净白手臂,勾连出林漠漠体内鬼域界石,一缕将断未断的鬼气扯得林漠漠往前踉跄半步,毫无温度的软绵脖颈落在比它更冰冷的掌心。

    对方这才慢悠悠的说出剩下半句:

    “你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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