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回到船长室,立刻反锁门,将门链也扣上了。这里是半办公半休息的区间,整面窗户和驾驶室一样,并且因为位置较高,可以更好观察海面情况。窗户下是操作台,操作台的信号连接着驾驶室,也便于船长即时发出指挥通知。
办公区有桌椅,之后就是用房门隔断的休息区,里面是船长的卧室。
船长朝海面窗户看了一眼,确认没问题,于是立刻走进卧室,反锁房门后打开衣柜,又推开衣柜里的暗门,脱鞋钻了进去。
衣柜后衔接的是另一个小房间,空间不大,只有几平米的样子。但房间墙上、地上,甚至是天花板上,都被写满了红色的文字。文字共同组成一个诡异的图案,而图案正中,端正放着一个漆红的水桶。
船长小心地走进暗室,噗通下跪:“尊敬的神祇大人,我、我请求您的宽恕。”
暗房寂静,只听见船长诚恳又惶恐的声音:“还有两天就抵达海洋之心了,可由于我的疏忽,12个祭品,现在仅剩下了10个……”
船长匍匐着,一动也不敢动:“我、我愿意付出一切,只求您的宽恕,下次……下次我一定带更多的人类来,一定确保祭品充足……”船长还在说着,丝毫没发现周围的文字已经变形扭曲,“我会让您,让您尽快恢复神力,尽快降临人间的。”
漆红的水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水桶上的盖子也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沸腾。
船长听到声音,登时吓了一跳,试探地问:“神祇大人?”水桶依旧发出响动,船长担心这是什么指示,于是跪着走过去,双手揭开盖子,往里瞧去。
水桶里原本装的是澄澈清水,此时水却沸起了大大小小的水泡,每一个水泡中间都莫名其妙出现了白色珠子。玻璃一样的珠子疾速变黑,包在水里,又像是一个个的细胞核。
水沸了一会就软下去了,黑珠子却留在水中,且越来越大。
船长看到密集的珠子,只觉得毛骨悚然,他想盖上盖子,立刻远离,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僵住,半点无法动弹。
很快,珠子越来越大,而黑珠子中间又出现了更小的白珠子,珠子包着珠子,像是活动的眼珠,上下左右,向不同方向看去。
珠子转动一周,纷纷找到视线,集体看向桶沿上的船长,
船长浑身鸡皮疙瘩尽数冒出,脑袋里疯狂叫嚣着危险,他想呼叫,身体却猛地一沉,头颅插进了桶里。
船长张口呜呜咽咽,像是站在蛋上的蚊子,伸长的口器稍微一叮,那嘴下的黄就全散了。于是头颅附近黑色的珠子全数破裂开来,快速流散进透明的胶质液体,污染得一片黑。紧接着,一颗连着一颗,所有黑色珠子都淌出了颜色。原本还有些白透的水,现下完全变成了墨色。
墨色里搅动起墨色,像是活着的黑蛇,缠绕着钻进船长鼻孔、嘴巴、耳朵,甚至是眼睛里去。
船长扒在桶边,四肢剧烈痉挛,梗着的脖子青筋暴起,一条条从青色变成了黑色。
不多会,漆红水桶什么也不剩了,桶壁干干爽爽,似乎从来没有盛过东西,而船长整个人如同烤化的橡皮泥,软塌塌地挂在桶沿,像是一尊没有骨骼的死尸。
*
俞韵和大家聊完,决定以两人为一组,分别试探乘客们的信息。时青岁和沈玄慈行动谨慎,出去时并未被其他人发现。
方妍想去甲板上散心,俞韵便跟着一起。
海风拂起发梢,送来清爽的感觉,湛蓝天空中偶有海鸥飞过,发出“奥、奥”的叫响,俞韵和方妍闲聊着,两人说起现实中的趣事,都变得轻松起来,仿佛她们正处的就是现实,而非未知的盲盒世界。
何鸣和李阿娟在二楼娱乐区看见了俞韵,于是纷纷下楼。
李阿娟突兀地打断俞韵和方妍的聊天,上手抓住俞韵,又说起了手办的事:“俞小姐一点想法也没有吗?其实拿什么当货币都可以,不过我们通常是以物易物,”李阿娟表情谄媚,“只要俞小姐能考虑,而我又给得起,那就什么都能商量。”
俞韵询问李阿娟会用什么交换,李阿娟还以为这事俞韵同意了,于是高兴地点开手环屏幕:“我记得初始商城里有头盔、护甲之类的防御手办,俞小姐要是有这类型的手办,我准备用这个——美女子衣橱,和俞小姐交换。”
俞韵稍稍颦眉,美女子衣橱?这什么鬼?
“你看,”李阿娟展示手办,“这是个储藏类的手办,俞小姐可以将自己的衣服放进手办里,这样的话,就算是这个世界的衣服,也可以带到别的世界去了。”李阿娟眼中有些不舍,摸着手办上的衣柜门。
算了,活着总比美丽重要。
李阿娟咬牙,重新笑说:“没有女孩子能拒绝这样的手办,而俞小姐只要给我这么多,”李阿娟挑起四根手指头,“哪怕最低级的防护类手办,都可以。”
李阿娟关闭手环,强调道:“这可是哪里都找不到的优惠啊,俞小姐。”
咔嚓一声,侧边有亮光闪过,俞韵和李阿娟齐齐扭头,看见不远处的洪戈正拿着相机拍摄。
又是咔嚓一声,亮光瞬时闪进俞韵眼里。李阿娟急忙抬手挡脸,从手后看向洪戈,大声斥问:“你干什么?”
洪戈放下相机,吹了声口哨,低头检查相机画面:“干什么,当然是给两个美女拍照啊。”
何鸣听见李阿娟的声音,迅即从旁出现,以保护者的姿态挡住李阿娟。俞韵凝眉,看到洪戈手中黑漆漆的镜头一晃而过,脑中蓦地灵光浮现,想起了什么。
洪戈抽出即时胶片,随意甩了甩,上前走到何鸣和李阿娟面前,眼睛却看着俞韵,挑起一边嘴角:“看看?”
俞韵没接,倒是李阿娟扬手夺了过来。李阿娟撕开表面的波拉纸,原本撅着的嘴逐渐放平,眉毛向上点了点,露出满意的笑:“没想到你还真会拍照。”
“当然,”洪戈伸出两根手指头,分别插向李阿娟和何鸣,“要不要我给你俩也拍一张?”
何鸣想要拒绝,但李阿娟先一步出口:“好啊,”她挽住何鸣的胳膊,“我们还没在这里拍过情侣照呢。”
何鸣拗不过李阿娟,便也同意了。
方妍凑到俞韵身边,趁机想带俞韵去甲板的另一头,避开这三人,但俞韵制止了方妍,选择在旁边观察洪戈拍照。
镜头的光一闪又一闪,俞韵脑子里的灵感也愈发清晰。
“走。”俞韵猛然握住方妍手腕,离开甲板。
方妍奇怪,但她也不敢多问,直至两人走进楼梯,见周遭无人,方妍才小声询问:“怎么了?”
“还记不记得我说见到的手环反光?”俞韵解释,“当初我以为是自己眼花,后来通过众人的反应,我意识到那不是眼花。”
“所以我怀疑,当时是有人站在光下,那人身上配饰或者镜片巧合地折射出了反光,又意外地射到我的手环上,这才让我无意识间发现,”俞韵语气渐沉,“但现在我知道,不是的。我看见的,是拍照时的闪光。”
她现在清楚为何当初在窗下寻人时,自己什么也没发现了,因为那人躲在没有光的房间,利用了相机的变焦,放大方妍的手环屏幕然后拍摄,这才意外留下了反光。
俞韵:“昨晚窥视我们的是洪戈,而站在我们门前的,多半也是洪戈。”
方妍诧异的眼神中带上了明晃晃的崇拜:“小韵,你也太厉害了,对了对了,”她捂住嘴,低声凑到俞韵耳边,“那么杀人的,也是洪戈吗?”
“有可能,”俞韵皱眉,“先回去,我们得找点防身物品藏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二人往客舱走,迎面遇到了船长。船长正在换画,将原本的风景图换成了海浪图,只是新画上的海黑乎乎的,翻涌的浪花也不符合正常的物理运动轨迹,很是怪异。
方妍:“船长,你这是在干什么?”
“哦,是乘客们,”船长不急不慢地将换下的画放到一边,然后弯腰提起脚边的篮子,展示给俞韵和方妍看,“我这里有些东西,或许乘客们会需要。”
篮子里全是杂物,有贵重的,也有便宜的,俞韵随意看了几眼就摆手道:“不用了,这些东西我们应该都用不到。”
方妍点头附和:“船长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些东西,船长还是去问一下别人吧。”
船长笑着,伸手往篮子里掏了掏,拿出一个砖头模样的电话:“那这个呢?这是海上电话,可以联系到岸上,也可以作为船上的紧急联系方式,”他似乎并不接受俞韵和方妍的拒绝,将砖头电话径自放到方妍手中,“要是遇上危险,小姐可以用它联系安保员。”
俞韵秀眉轻蹙,看向乐呵呵的船长,才过去一两小时,船长就由全然的焦虑,变为了纯粹的轻松,这样的反差未免太大。
“这样吗?”方妍有些好奇,看着这个原始的移动终端。
船长将篮子放回原处,从胸前的口袋抽出便签条与钢笔,让后把便签垫在手心,快速写下两个号码:“这是两位安全员的内线电话,”船长撕下纸条,交给俞韵,“小姐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
说罢,船长将钢笔和便签随意丢进篮子,提着篮子和画,直接离开了。
俞韵偏头,望向船长的背影。
方妍研究手上的电话,瞥了眼俞韵:“你怎么这个表情?”
俞韵把纸条递给方妍:“总感觉怪怪的,有种违和感。”
“船长吗?”方妍当即停下动作,警惕道,“船长是坏人吗?还是boss?”
俞韵轻咬下唇,装作沉思:“说不上来,但目前来看,船长做的事又不像包藏祸心。”
方妍:“那应该就不是坏人,哎呀,好啦好啦,小韵我们还是先回去吧,然后看看这个电话怎么用。”
临近中午,每个人都得到了船长篮子里的东西,时青岁和沈玄慈是小巧的台式时钟,朱玲玲是皮革粉镜,洪戈是钢笔,周家鸿是单片的鼻夹链条眼镜,张慧芳是玩偶,何鸣与李阿娟各选一样。何鸣是收音机,李阿娟是相框,用于镶嵌洪戈给她拍的单人照。
在这期间,李阿娟再找俞韵,俞韵彻底拒绝了,再之后,就变成了洪戈多次来访,俞韵和方妍不得不躲回110,谁知洪戈面皮厚,竟直接堵到110门口,最后还是朱玲玲出面,才把人支开。
方妍感激朱玲玲接连两次解围,朱玲玲只说女孩子间需要相互帮忙。
吃过午饭,方妍想睡午觉,于是独自回了110,而俞韵却被周家鸿缠上了,不得不维持人设社交。
这边的方妍刚躺下,外面就传出了叩门声。
是朱玲玲:“方妍,你在吗?我有事想拜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