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韵端着甜点回客舱,小心走下楼梯,来到廊道。
浅蓝色的地毯直直通往尽头,两旁是客房,110和109处于最末,而那幅诡异的大海油画,就挂在廊道的开头,所有人回到客房,都必须从画前走过,也都会或多或少地看到画。
俞韵想过,会不会是画带来了幻觉,但认真考虑后,俞韵决定等今晚怪物露出面目,再做进一步尝试,以免轻率行动而触发杀机。
红色的矮跟皮鞋踩上薄软的蓝色地毯,俞韵头顶的廊灯啪地亮了起来,炽白光往下流淌,如同舞台的聚光灯,霎时照亮了俞韵。
俞韵低头,只觉得光与平日不同。
嗞嗞嗞、
嗞嗞……
顶上的光响了起来,俞韵抬头,看到顶光闪了闪,像是里面关了一只绿头肥硕的大苍蝇,由于找不到出口而慌张地迅速乱飞。
滋滋滋、
啪
啪、
啪……
廊灯一盏一盏往前亮起,直延伸到走廊尽头,所有的顶光都明亮了起来。
廊灯是声控灯,应是随着脚步,一步步亮起的才对,现在的情况明显异常。俞韵蹙眉,是幻觉?还是灯出了故障?
她站在原地,稍微定了定心,迈步往前走。
红色的矮跟皮鞋落地,发出低低的暗声,第二只皮鞋落地,再次发出低低的暗声,俞韵刚要迈第三步,忽然听见啪的一声,身后的廊灯突然灭了。
她下意识停步,回头看去。
啪。
又一盏灯灭了,明亮消逝,浓郁的黑暗停在俞韵身后,俞韵顺着地毯往外望去,郁黑仿佛吞噬了一切,连入口的楼梯也看不见了,俞韵只能隐约看到廊边的画,隐约看到画上那些诡异的海浪轮廓。
她现在可以确定了,这不是廊灯故障,而是幻觉或鬼怪。
俞韵感到有些紧张,快速迈步往前走,但才走了两步,灯又灭了,仿佛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追赶着她。俞韵不自觉加快脚步,而身后的灯灭得也越来越快。
短短的一截走廊似乎变长了,长得怎么也走不到尽头,看不到110的门牌号。
俞韵奋力奔跑起来,脑袋疯狂思考现在拥有的手办能不能派上用场。
啪啪啪啪……
灯灭得更快了,紧紧地跟在俞韵后面,俞韵只觉得那些熄灭的声响,简直就在自己的脚后。
如果被黑暗照到会怎样?也会被吞噬吗?
快点,再跑快一点。
倒数第二盏灯灭了,只需一盏,黑暗就会完全降临,就在这时,俞韵也终于摸到了110的门把。
啪。
最后一盏灯熄灭,俞韵大力推开了房门,使劲拍开门边的开关。
郁黑碰上俞韵的后脚跟,下一瞬,房中的光明倏地亮起,黑暗被刺得一缩,迅即消散。
“小韵,”屋里的方妍起身,看向俞韵,“怎么气喘吁吁的,跑回来的吗?其实不用这么着急的……”
俞韵没听方妍说话,迅即关门,但在门扉闭合前,她瞄了一眼走廊。廊灯亮着,只有最远的那只暗了下去,她能看见尽头的楼梯转角,也能看得见廊道旁的画,
一切都是正常的模样。
俞韵把甜品放到床边柜上,松懈地瘫坐到床沿:“我遇到幻觉了。”
“啊?”方妍吃惊,忙坐到俞韵身边,“什么样幻觉,快和我说说。”
……
夜渐渐深了,俞韵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游轮安静极了,素色窗帘的安静的躺着,显示游轮正在匀速前进。与昨晚不同的是,此时的窗外听不见一点声音,仿佛连浪花也消失了。
没有了浪潮的呼吸,没有了游轮的心跳,俞韵只能听到方妍熟睡的呼吸声,其他的,就剩她发出的响动。
游轮好像陷入了死寂,而大海也同样陷入了死寂。船变成了死的,海变成了死的,只有船上的她们还在意外地活着。
死物的终点是死亡,而死了的它们运送还活着的她们,最后将会去往哪里?
也是死亡吗?
胡思乱想地,俞韵慢慢睡着了。
一夜无事。
早晨醒来,谁都没有遇到幻觉。
众人又在餐厅吃早餐,周家鸿看起来有些憔悴,等人齐了,他主动开口:“大家昨晚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不,不止是昨晚,是昨天天黑以后。”周家鸿主动说了他看见幻觉的事,而这个话题一开口,其他人也纷纷说起自己遭遇的幻觉,就连张慧芳也咬牙切齿地说看见了自己故去的丈夫和丈夫勾搭的女人,气得差点把假牙咬掉。
说起这个,沈玄慈想到关押着的洪戈和朱玲玲,提议去看一下他们是否还安好。
李阿娟挑眼,不知是挖苦还是赞赏:“沈先生可真是个好人呐。”
何鸣顺着沈玄慈的话,提出让大家也去问一下船长,毕竟收音机里的信息可能是真的。枪打出头鸟,万一船长就是boss,所以这事还是推给其他人做才算稳妥。
何鸣这话让方妍心底跃起火苗,若幻觉里得到的信息为真,那么她爸爸一定在现实世界里想办法了,幸运一点,她就可以离开盲盒世界了。
大家简单讨论后均同意了,于是一群人吃过早餐,浩浩荡荡地去寻安保员,准备开门检查关押人员情况的同时,又让安保员呼叫船长。
结果找了一圈,所有人都没看到两位安保员,并且俞韵还发现,不仅安保员不见了,昨晚保洁的船员以及一名水手,似乎也不见了。
“在这里,这是安保员的对讲机和钥匙吧?”张慧芳在甲板的角落发现了物品,扬声通知大家,俞韵看到周围还散落了一些金属物品。
钥匙被何鸣一把抢走,时青岁则接过了对讲机,联系船长室。
船长听说安保员不见了,表示待会就来客舱。
于是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回了客舱,准备一边查看关押人员情况,一边等待船长。移动时,俞韵眺向大海。昨天还算湛蓝的天空,今天变成了灰白色,就连云也是灰的,薄薄地刮在天上,如同面包片上均匀撇下的乳酪。
所有人都挤在何鸣身边,看何鸣开门,李阿娟挨到了何鸣手边,两人早商量了,如果待会房间里有问题,李阿娟会第一个进去处理现场并销毁证据。
106的房门打开,朱玲玲警惕又冰冷的视线射向门口,她手上拿着半截镜子,镜子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发现是何鸣等人,朱玲玲立刻冲了过去:“老娘要杀了你,妈的,还回来,把老娘的手办还回来!”
周家鸿和李阿娟忙拦住朱玲玲,插在一旁的沈玄慈则试图夺过朱玲玲的凶器。朱玲玲的状态太过敏感,且脸色比周家鸿还糟糕,应该是困在房里无法离开,面对幻觉也更难躲避和挣脱,故而整个人高度紧张起来,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变成刺激。
“说什么疯话,”何鸣急声掩饰,“朱玲玲,你是不是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何鸣趁乱推开朱玲玲,使劲把门关上,唯恐朱玲玲再说些什么。
砰的一声巨响,墙壁好像都震了震,而朱玲玲还在门后疯狂辱骂,何鸣又连声解释,企图用更大的声音,盖住朱玲玲口中的事实:“我只是害怕她伤害我,而且朱玲玲这力气,发狠的大,压根不是有事的样子,我们还是赶紧去看洪戈吧。”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俞韵和时青岁先不说,周家鸿眼睛微眯,显然是猜到了部分真相,他有些不爽,但此刻也没捅开的必要,于是顺着何鸣,走到了斜对面106。
洪戈的情况和朱玲玲一样,只是洪戈没那么疯狂,抓住机会撞出106,并用手办威胁,表示他绝不可能再被关押。
俞韵和时青岁纯当观众,方妍和沈玄慈当和稀泥的群众,剩下的人则激烈对峙起来,何鸣和李阿娟强烈要求限制洪戈行动,毕竟洪戈的手办他们还没拿手,而周家鸿看出来了,也不愿任其如愿,于是列举了各种理由婉转赞同洪戈自由。
几人你来我往的,差点就要卷袖子动武了,幸而船长噔噔噔地跑来,打断了众人:“各位乘客,昨晚游轮经过风暴区,雷电带来了电子干扰,所以两位安保员因此失事了。”
船长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悲伤,虽不是笑盈盈的,但面皮也相当放松,与第一天知道人消失时的表情截然不同。
方妍关心幻觉信息,急忙问游轮是否偏航,船长看了方妍一眼,笑道:“没有的事,惊喜号正按预计的计划前行,中途没出现任何问题,还有两天,我们就会抵达曼托。”
“那收音机怎么会……”何鸣质问。
“可能是雷暴区的影响吧,”船长打断何鸣。
周家鸿试着说出大家遇到幻觉的事,被船长用同样的说辞堵了回来:“这样的事,其实也不奇怪。”船长挨个扫过众人,眼底有种奇异的冰冷与镇静,让看到的人难以移开眼神,但若是你无意间瞧到了他的下半张脸,会发现船长的嘴角竟是翘着的,带着纯粹的欣喜。
上半张脸与下班张脸绝对割裂,有一种拼接的诡异。
可惜在场人除了俞韵,没人能看到船长完整的脸。他们不是被上半张脸的眼睛吸引,就是陷入了某种信服的力量,暂时失去了思考。
“海上向来有海妖、美人鱼的传说,大海之辽阔,存在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也很正常,况且还是通过了能影响脑电波的风暴电磁干扰区,”船长打了一个响指,笑着说,“没事的话,乘客们就回去吧。”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