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乐,你小子为什么会来这里?最近没有被关禁闭吗?一动不动,我这门口可不需要辟邪神兽。”方舒刚回来便看到钟乐坐在药铺门前的石阶上,定定的像个石雕。
钟乐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迷茫,呆呆的望着门前面的那棵老歪脖子树。
“哥,我。。。。。。我不知道,我可能有点事吧。”
“嗯?可能有点事?什么意思,岂有不知之理,什么事能让我们钟二少爷发愁呢?”方舒嘴角往上挑了挑。
“我。。。。。。我做了个梦,梦到她又跟我吵闹,她不高兴。。。。。。原来这不是梦。”
“她?哦,她不是真的要来吧?又给你床上放蝎子和小纸人啦,还是给你下了笑药?”
“嗯,就是那个臭丫头,总爱欺侮人,但是长的好看又聪明。”钟乐嘴角不觉往上翘。
“哈哈,看来有人已经相思入魔喽!来了也好,这样的人才去哪找呢,又会扎小纸人又会配制各种药又会医术,只是有人要悠着点咯。”
风越来越大了,隐隐有雷声。楼下的行人稀稀零零,这块风水宝地此时并没有想像中那样热闹,因为天气抖变的原因现在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看来,一场大雨就要来了。”
桌上的茶水已凉,方舒重又烧水沏了壶,端起杯子轻呡了口。
“她一定要来,我也没办法,劝不住啊,玉城多好的地方,要啥有啥,可她偏要来这里。”
钟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那个,哥,帮我个忙呗,等白大小姐来了你可得帮帮忙,这个人情我先记下了。”
“别担心了,你先回去吧,她的事我再跟几位理事再商议一下,宝缘阁又不是是个人说来就来的,有严格的面试和考试,是小爬虫子是凤凰到时候自然会有定论,希望你没看错人。”
顿了顿又说道:“少爷,快回去吧,不是我不留你,不然老爷子和你哥知道又该发火了喽!路上小心,都不知你什么时候来的,石林县最近有小猴子蹦哒,又想搞事,你注意着点,还有,要下雨了拿把伞。”
“放心吧,方大掌柜,我能来,也能轻易回,就一阵子而已怕他个球,不必担心。”
话从风中传了过来,人早已经窜了出去。
“这个钟乐,还是个驴急性子。”
刚过午时,石林县里走出三个黑衣人,其中一人较年长,另外两人都很年轻,一路行态亲昵随意,似是父子出行。看情形这三人是往清浯湖方向去的,果不其然,走到石林县外不远的分岔口时三个人向清浯湖方向拐了过去。
石林县独处一隅,一县通南北,陆路水路冗长但水陆皆通,南来北往属过往之地,商业兴旺,一山清幽两水碧澄,难得一寻的好地方。以前,石林县为了防御外敌砌了高高的城墙,虽有点破旧但还算坚固。
城墙外有两条路,分别通向归云山、落影湖和清浯湖,从归云山过去才能到更远的地方,最近的青龙县和玉城都离此处有二三百里。归云山常年云雾缭绕,磐石牢固山势险异,林木多到山体茂密难行,据说有奇珍异宝显现过,便有众多人不间断的进入到山体里探宝,想发横财者冒险而入,但大多诡异的失踪或毙命,且死相难看,侥幸生还者也是魂魄丢失大半,痴呆如活死人。即便如此,这山里从未缺过前来探宝的人。
“咦,那是什么,看,草里有个圆滚滚的黄色小东西。”三个黑衣中人的其中一人向一边望去。另一人疾步走向那颗大树,树底下窝着一团草,草已被拱开,一团黄金色的东西正在草里蠕动着。
“哟,金葵肉!稀罕物啊,嘿嘿,还未成形刚刚好,配上赤玉椒,啧啧,鲜香嫩滑,那味道,爽到天上了。”
听到这番话另外两人并没有凑过去,只是站在原地向那棵树下的东西打量着。这棵树离路边并不是太远,两人看到一个黄色圆形的东西伏在那棵树下。
“老三,过来打包了。”
被叫做老三的那个人随即也向那棵树走了过去,蹲下身仔细观察着,“等等,有点不对劲。”
“有啥不对劲的,到嘴的美食可别给我弄丢了。”
“你仔细看它的身下是什么。”
黑衣人里叫老三的那个正想用一把短尺状的武器去拨开金黄色软体,还未触到,那金黄色的东西突然旋空而起,只见一些雨滴状的液体自上空四面散开向下迅疾朝两人喷射而来。
“快躲开,那东西危险!”旁边那没过来的黑衣人大喊道。
两人旋即向两个方向跑开,只一瞬间,那些液体便落在了刚才两人站着的地方,地上突的腾起一股白雾,还伴有嗞嗞的声音,泥土被淋到的地方有的变成了黑色有的呈现焦黄和褐色。
“妈哎,差点被毁容,我这绝世容颜可不能被这小东西给报销了,回头就取你胆胆吃你肉肉。”
“你还真自信,没碰到你吧?”老三忍住笑问道。
“没事,幸好都是大长腿,无碍。不过,我得要减肥了。”那个胖的是一副认真脸。
“好在跑的快,没事就好,看看衣服有没有被烧到。”两人互问互查了下都没啥事这才都放心了。
再看那金葵肉又落到了刚才那地方,只是颜色暗淡了许多。
“我倒是发现一大宝贝。”老三用尺子掀开金葵肉,在软体之下有一白色晶体四角状物,中间是突起的柱形方柄,另一面看上去有点细微凹凸感,正泛着光。
“呀,这是啥,像印章又不像,东西不大可真硌手,凉气渗人的。不过长得还挺亮的,刚刚差点毁了这东西,怪不得攻击咱们。不知这大宝贝有什么用处。要说呀,还是三弟心细如发。”
“当然是大哥先看到金葵肉才有发现的,否则还真错过了。你看这小东西竟然用自己的□□养着它,看来就快要成功了,不对啊,这是在疗伤?只是这金葵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有点奇怪。”
“着实奇怪,先不管一起打包了,该收的收该吃的吃,先回石林县,要下雨了!”为首的那个黑衣人说完便自折回向前走去。
这会儿石林县上空已是风起云涌一片昏暗,有如龙行暗夜、风入万竿而折腰之势,倾刻间便大雨如倾,电闪雷鸣恍如覆世!
“这是要灭人啊。”方舒站在门口抖抖索索的看着外面,看了一会有点害怕就半掩上了门,躺到了椅子上,闭目听着外面风雨的肆意喧腾。
“砰砰砰,砰砰砰。。。。。。”门外抖然传来了急促沉重的敲门声:“请问有人吗,能否借贵处避下雨?”
正在躺椅上准备眯会儿的方舒闻声起来拉开了门。
“不好意思,雨太大了,借贵地暂避片刻,打扰了!”一个人冲进了屋内,身上的衣服已大半被雨淋湿。
风雨声嘈杂,方舒也没听清这人说什么,只看到这个人已成落汤鸡,于是去里间拿了条干毛巾递了过去,“兄弟,给。”
可那人接过毛巾并没有急于擦拭身上的雨水,反而先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雨声噪杂,屋里太暗,方舒转过身去打开了灯。
“你。。。。。。哟,我刚才是口误,报歉啊。”一回头,方舒一惊,只见那人正用毛巾擦拭长发,原来这是一姑娘。
“没事,请问有热茶水吗?”
方舒倒了杯热茶递了过去,趁这机会打量起来。这姑娘身材高挑而微壮,上身绸布宽松蓝色长衫,上衣下摆束起,下着微阔长裤,头戴玄色宽边坠纱斗笠,颇有古侠风姿。再看面容,俊丽清秀之中还透着些许帅气,举手投足间显得气质清远。重点打眼的是她竟然背着一把蓝色的剑,细看去这剑身细窄只有韭叶宽,长有三尺多,通体平常,且身上蓝衫与蓝叶剑一色浑为一体。着蓝衫再背上蓝叶剑,衣剑一体,一般人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分明。
现在还有人拿着冷兵器到处游走,可能是真有些功夫吧,不过说奇怪也不觉得多奇怪,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不也是这样,大剑傍身到处晃悠。这年头还有人背把剑走路,不是怪人就是异人。火雷子火铳子它不香吗,不过这东西也难弄到,倒是因这乱世消失的人多了去了,各种消失,人类毁灭自己挺快的,欲望这东西没个顶头。
“怎么,你看出来了,能一眼看出来的人不多。”
正思忖中的方舒听到这话不由得又看向她:“你这是在夸我吗,此剑若隐若现,隐于衣衫之间,一般人不得见。朴实无锋芒外露,但有古慧幽冷藏于其间,出剑沾血,说是世上少有也不为过,姑娘气质不凡,应该也是有来历的人。这宝贝东西你也敢拿着到处乱跑,啧啧,不愧是高人。”
“呀,好眼光,不过言辞稍显浮夸。看来这位先生才是位高人,能识奇物者隐于此地也绝非凡人呐。”
两人互相吹捧了下,但还是不清楚对方身份,气氛略显尴尬。外面的雨也没有停的意思,仿佛要把所有的雨水全都倾泻于此地。
“鄙姓离,大名星辰,刚刚多谢了。”
“噢,好名字!没事没事啊,这个。。。。。。”方舒眼睛在离星辰身上转了一圈才自我介绍道:“鄙姓方,名舒。方圆的方,舍予为舒。助人乃为人之乐,特别是帮助有气质又长得好看的美女,地处偏僻难得遇见,皆是缘份不必客气。”
离星辰眨了眨眼,表情怪异,“嘴很贫嘛,看你年龄并不太大说话处事却挺圆滑成熟,有家室吗?”
“家室?哈哈,没有。有山有水就是没有家室,还有就是美女少了点。唔,这地方平时很热闹,正好我是个开药铺的,难得有这么一个地方能让我呆下去。”
离星辰不屑的一笑,方舒从她的笑里感受到了鄙视的味道。
“我多嘴问一句,姑娘没有朋友同行吗?”方舒歪着头颇有兴趣的看着离星辰。
“男的朋友还是女的朋友,男的朋友没有,我倒是有几个女的朋友,都是大美女哦,个个都是绝色佳人呢。”
“先入眼为主,眼前这绝色佳人就不错,不知有没有机会呢?”
方舒故意嬉皮笑脸的凑了过去。
“机会有的呐,来,先接这一剑,接得了这一剑才有资格。”
离星辰取剑就朝方舒划了过去。看似剑朝人奔去其实并没有力道,方舒下意识的用手挡住了剑,一接触直觉幽冷透指,霎时觉得有一股诡异和不舒服的感觉传来。
“停停停,暂不多想。。。。。。”
“怕了?无意伤你,逗你玩的哦。”离星辰笑着收起了剑。
“我知道,不过这剑真历害,未伤人见血便如此透体斫心,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斫心倒不至于,专制坏人倒是真的。所以,不要动歪心思喔,这把剑脾气不太好呢!”
“哪敢呐,我怕一剑穿心呐!我可不想早亡,美好的世界正等着我去探索呢!”
听了这话离星辰抿嘴耸了耸肩,“倒是皮赖的很。”
这样一打闹,气氛倒是打开了,也没原先那样的拘谨了。
“你不怕。。。。。。”
“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先问问这把剑怕不怕!噢,我知道了,从不理会这些聒噪的碎嘴鸦,怕就不来了。”
“这样啊,有性格。”
“这样吧,呆会儿我请方哥到对面的印月楼小酌,可否赏脸?”
“挺有眼力的嘛,还很大方!印月楼可是当地名馆子嘞。如此,你这是报恩呢还是让我愿谅刚才你的行为呢?”
“嗯,嘴碎的很。。。。。。这个,不好意思,哪里有旅馆客栈,今晚可能还要在贵宝地住一宿,这地方景色还不错。”
“我这也可以住宿,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别想歪了啊,我没别意思,我可是正人君子。”
“也不是不行,我这把剑迟早要沾血的。”
“好说好说,别说借住,就是白吃白喝都行。唔,这有酒有菜有美景,人间难得有几回啊,真是高兴。”
“哼,您老高兴就好。”离星辰拿起茶杯一咕噜喝了个底朝天。
“这个,我再问一句,你真的不怕有人说闲话,毕竟孤男寡女的。”
“你人不错,就是啰嗦了点。说了不用理会这些,你倒又畏畏缩缩的,我看你就是有心无胆的那种人。行的端做的正,无非就是被人说几句闲话,我又不认识他们。”
“但认识我啊,算了,你都不怕我也不能怕。行吧,你就安心住下。”
天色将晚,离星辰叫上方舒两人朝印月楼而去。这印月楼真是气派,楼有三层,翘角飞檐,古色古香,里面的桌椅也都是仿古式的,古雅韵致的一个酒楼。厨房在一层,堂食一层也有,刚走进去就闻到食物的香味,离星辰并不是太饿,但这香味着实诱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向柜台走去,“掌柜的,今晚有什么特色菜”?
“不用问了,你身边就有一个美食家,今天你来对地方了,他们家的特色菜可不一般呐。。。。。。。”
离星辰并不感到疑惑,看了下方舒,转头压低声音对掌柜说道:“今天有赤玉金葵肉么”?
这回方舒倒是惊讶了,一脸坏笑:“你居然知道赤玉金葵肉,年纪轻轻不简单呐,这就更让我另眼相看了。”
离星辰冷着脸白了他一眼。
这边掌柜的催上了:“两位客官先楼上有请,我这就把菜单送上去,二位慢慢看,菜单上也有上好菜品,没有的二位也可以跟伙计说,至于这赤玉金葵肉确实是绝品,因这材料极其难得,所以一般都要先提前多天预订的。”
“啥,这意思是今天没有这道菜喽,我本想好好表现一番的,这扫兴了不是,亏得我还是你家常客,一把年纪可不要忽悠人啊。”
“怎么会呢,不过您今天可算是来对了,您要的这个极品菜还真有贵客带来了,要不您跟他们商量商量,或许能分您一点,这食材可是很难得的哟,赤玉椒近两天本店是存了些,但这金葵肉实属难得,还请见谅。”
方舒显得有些迟疑,离星辰倒是没有一点的犹豫,马上对掌柜的说道:“这样吧,我们愿意出一半的价钱来买,少点无所谓,尝个鲜而已,劳烦掌柜的替我们先走一趟问下如何?”
“这个。。。。。。行吧,都是贵客,我就先替二位跑一趟,至于成不成我不敢保证,回头您再看着办吧。”
“那就有劳掌柜的了。”
因为要下雨的缘故,三个黑衣人又转头回到了石林县,此时三人正坐在印月楼的二楼点菜,恰巧遇到了两人。
约莫两分钟的功夫掌柜从二楼下来了。
“二位,对不住了。”掌柜的脸上堆满了尬笑。
“看来这块肉很难吃到嘴啊,不行,我们得去会一会了,我还真就不信这个邪。”
两人上了二楼,只见右边靠窗的桌位坐了三个人,这三个人都穿得一抺黑,里面有一个体形较胖的家伙看见她俩立马故意嚷嚷起来:“要想吃这金葵肉不得好好表示下吗,这可不是一般的家常菜,光靠一张嘴说破天也没用。”
“三位请见谅,这不是没吃过这金葵肉稀罕物吗,也是慕名而来,不承想遇到三位大哥,可真是缘份呐!”
离星辰将蓝叶剑放在了桌子上,用眼角余光扫了下那三个人,只见那三个人的目光都齐齐向桌上的剑看过来!
“苍天大地!太上老君!今天可真是太有眼福了,居然又得见奇物!”那个胖子蓦地喊了起来。
“老二先别激动。冒昧问一句,不知这位姑娘府居何处,敢问府上令尊令堂名讳?”其中一个年纪较大下巴留着一撮胡子的清瘦如柴的黑衣人抱拳问道。
“哎呀呀,吃个肉肉还要查户口,这店里什么时候定的规矩?说话文绉绉的定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方舒在旁边酸言酸语,离星辰也不理会他,同样礼貌的抱拳回道:“世居苏禾城,府姓离,父母早几年已过世。”
“什么。。。。。。唉!这一别有十来年了吧。。。。。。姑娘莫不是江南冷君冷寒之之女?”
“您怎知家父名讳?”离星辰从桌上拿起了剑紧握在手中。
“原来真是故人之女,唉,有十来年了吧,寒之,也终于算是见面了。寒之和我共事多年,你的家世我自然清楚,离姓极少,而且你是随母姓。”
见此人眼里有泪光闪烁,离星辰心里不禁有些疑惑,这么多年从未听过父母提起过有其他什么亲朋好友在外,也没有见过别的亲朋好友,这些年只有一个走的很近的远房表舅常来往,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如此亲近的人了。一直都是小心谨慎的过活,除了家里这把剑比较特殊之外,事和物也都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了,一个四合院,三口人,家里连特别贵重的物什都没有几件,生活也都朴素节简。不对啊,离星辰又想到,今天是不是太招摇了,以前从未拿出剑到处晃悠,不会招致什么灾祸吧。
想什么呢这脑子,今天是怎么了。
“不知你父亲有没有跟你说起过一个叫涂亦清的人,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忘记过我们之前的约定。。。。。。噢,对了,这两位是我异姓兄弟,这是二弟秦风,这是三弟莫云。”
然后每个人也都简单介绍了下自己。
“没猜错的话,您就是那个叫涂亦清的人吧?”方舒问道。
“正是。”
“你们仨是结拜兄弟?这年龄差距有点大啊!这都能凑到一块。”方舒咂咂嘴。
“正是。”涂亦清勉强挤了个笑脸。
“大哥,先吃饭吧,我又多叫了几个菜,二位跟我们一起吃吧,有什么事边吃边聊好了。”莫云看向离星辰和方舒。
“对对对,好不容易吃顿好的。来,坐坐坐。”秦风这时也附和着,热情地拉开凳子让离星辰坐下。
离星辰也未推辞,示意方舒一起坐了下来,她现在就想知道这位故人有什么故事。
“这是十来年前一桩大事,就在这石林县里发生了一件极其骇异的事。。。。。。”涂亦清执酒娓娓道来,几个人一边吃一边竖起耳朵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