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在小租屋里颓了几天,袁满快要发霉了。
一心不服输地遨游在成千上万字的文献研究上,头爆炸了她就钻进游戏里打打杀杀。
战况自然惨不忍睹。
她呼了口气,走到浴室看着镜子里的熊猫眼,袁满久违地掏出化妆品来涂涂抹抹。
勉强梳妆打扮了,才踏出屋门。
“小满满,昨晚……做贼去啦?”机场,袁满接到人,周恬看着她萎靡不振的样子,捏脸摇头,淡淡指出:“咦~憔悴。”
袁满拂开她手,“你好烦哟。”
周恬哈哈笑,两小姐妹抱抱挠挠。
她们从小玩到大,大学还在一座城市。毕业后,周恬校招进了家外企开始社畜生活,袁满和公司闹掰后,灰溜溜回来继承家业。
“没你在,周末都无趣了。”周恬心酸地抱着她。
袁满有些不敢说话,这次周恬是请假回来的。她拍拍她肩,试图安慰,“没事没事,周姨身体这么健朗,一定……”
话还没说完,袁满面前就凑了张疑惑的脸,周恬眨巴眨巴眼,笑了道:“小满满,我妈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昂。”
周恬扑哧一笑,“得了,你又被骗了。”
“骗都骗了,走吧,姐妹带你去见见世面!”
小镇,咖啡厅里。
“你们……谁相亲?”对面一位polo衫内搭,外面套了件西服的男人。
袁满尚且还挺懵,她怀疑自己脑子还留在峡谷。
周恬开始坑好友,笑得歪倒一旁,“她,她……她害羞,我陪着一起。”
“哦,那行。”polo衫双手交握,搭在桌上,对着袁满开始高谈论阔,“我先来介绍下自己吧,父母退休,在宜城市区两套房,离公司近,暂时无车,如果你需要的话……”
袁满本能摆手,“不不不,我不需要。”
男人似乎高看了她一眼,这让袁满战兢。却换来了polo衫的一句,“袁小姐,你很特别。”
然后就目光不移开,直把人盯到发毛。
周恬憋着笑,桌子底下戳戳她腿,低声:“小满满,流程该你啦。”
呃……
袁满硬着头皮,“那个,我也没车,好像还没房,好像,存款,嗯,也没多少……”
她每说一句,polo衫脸就黑几分,他思忖很久,似是正在做什么生死决定,半晌才结巴说:“这个……不是不行,我们结婚,你就专心做家庭主妇,照顾我爸妈,抓紧生个娃给你带着,也能接受?”
接受你个大头鬼,袁满坐不住了。
临了,polo衫掏出手机,“袁小姐,那我们开始下一步?”
周恬一口咖啡差点涌出,赶忙出手,“不好意思,等下次下次,我们还有事。”
“……好吧。”polo衫一步三回头走了。
“周!恬!我跟你没完……”袁满抓着包就想逃离这是非之地,“太尴尬了太尴尬了。”
她还没离开座位,一位戴黑框眼镜,紧身牛仔裤的男人接连而至:“请问……是周小姐吗?”
袁满动作一顿,她看见坑友朝她挑眉。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流水席,袁满逐渐上手。
不早说,搞得她措手不及。
“家里有房没?车呢?”袁满熟练起来,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父母干什么工作的?退休了?在哪里工作、之前谈过女朋友没有……”
比畅享德芙巧克力还要丝滑。
一上午口干舌燥。
“哈哈哈哈哈……”周恬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姐妹厉害,看不出来呐,该套的信息都套出来了。”
“你也不赖。”袁满傲娇道。
“大功告成,走,姐妹请你吃冰淇淋!”
她们收拾东西,喊服务员来结账。
咖啡厅外,阿木拉完肚子从公厕出来,“怎么就你一个人,另外俩呢?”
女生内搭黑系吊带,外面套了件皮衣,比较酷的风格,头上扣了顶鸭舌帽,遮挡住刺眼的光,闻声,抬抬下巴:“买饮料去了,喏,来了。”
萧笑主动走过去,从陈祁手上接过一杯,随口问:“人很多么?怎么去这长时间。”
Sky笑了,说道:“碰上相亲局了,还挺奇葩。”他们就磨蹭着看了看,尤其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陈祁,倒是让他意外,“刚那叭啦不停的女方……”
“祁哥,你认识啊?”
萧笑插管的手顿了顿,她听见陈祁冷漠地说了句不认识。
阿木云里雾里,状况之外地嘬了口温热的柠檬水,肚子一抽,痛感又来袭,“不行不行,我还得蹲会,帮我拿着,憋不住了……”
饮料塞sky手里,他叹气:“造孽,估计是昨晚那顿烧烤给刺激了,哎,笑笑,你拿下,我跟上去看看。”
手上挂了三杯,有些重量,手指头勒得红了。陈祁皱着眉,伸手去接,萧笑避了避,知道他手伤,轻声细语:“不用。”
陈祁没再动了。
“于教练给我们放了一天假,阿木说要来看你,”她解释着,“我还没来过宜城,就跟着一起了,不介意吧?”
他对萧笑没什么印象,陈祁不记人脸盲。
当初打职业,也就和同队的sky、阿木、响哥、bin,几个要打配合,天天待一起训练算是熟,还有个拉他入队的老于。
其他的陈祁不关心。
这次,他猜也是老于指使,年纪大了的通病,老于总觉得他一个人孤单,刻意让他们来闹腾闹腾。
陈祁摇了摇头,阳光太刺眼了。
萧笑和他聊了聊队里目前的情况,“青训队又来了批小孩……”
“瞅啥嘞?”周恬拿了两个甜筒走过来,看到某人心绪凌乱,她顺着视线望过去。
一对俊男靓女站一起,有说有笑的。
她笑了笑,原来是春天的季节到了。
最上面奶油舔了一口,周恬撞她肩膀,“小满满,羡慕吧,羡慕就谈呗?上次说的那个那个……小可爱,后续呢?”
“腰斩了。”袁满苦哈哈地想。大概是她的眼神太强烈也可能是周恬的说话声,小亭外头的两人一前一后地望了过来。
不知道女生说了什么,然后陈祁就收回了视线,两人并排走了。
肩并肩地走了……
“哈?”周恬眨眨眼,“刚那帅哥……”
袁满生无可恋地点点头,“他就是‘小可爱’,可惜,大概率是没了。”
“不至于不至于,”周恬安慰,“谁知道呢?没准是兄妹、是姐弟,或是其他的亲人也说不准呀……”
“对吧?”说着说着,她也不知道咋说。
袁满略显沉默,因为她肯定并加以确定,方才的女生喜欢陈祁,她眼里的东西很熟悉。大好阳光,出来郊游……
她记得,这地方是宜城出了名的情侣打卡圣地。
刚刚,陈祁看到她了。
看到她了,却选择了漠视。
这才是让袁满最难过。
“你喜欢他什么啊?”周恬母胎单身,并不能与好姐妹共情,“不是才刚认识吗?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说白了,就是见色起意。
袁满宁愿是如此,这样再找个更帅的,她就能结束这段自认为的露水情缘。
“我说不清楚。”她难过地低喃。
清不清楚也该断了,她太伤心了。
还告诫自己冷静冷静,等考虑好了,她就大胆出手追人,生平第一回呢,爱就是要勇敢。结果,勇敢有屁用,也用不着冷静。
直接一盆水,透心凉。
“我回去了,”袁满失失落落,步伐沉重,“你帮我跟周姨说一声,不用做我的饭,改天再去看她。”
“还有刚刚……”
“我都记下了记下了,你不用管了。”周恬诶呦一声,看她这样,她都想去把那人给拽过来塞小满满手里了。
周恬妈妈年龄大了被辞下岗,在家闲不住,要闯入当媒婆的赛道,让她们俩当卧底探听消息,这才有了这么戏剧的一出。
也可能是方如卿听到消息,怕她一个人在家闷坏了,联合周姨让她们小姐妹俩忙里偷闲,聚一块玩玩散心。
周恬趁还有时间回家看看,袁满和她告别,坐上了车。
袁满回家路上,给方如卿打了个电话,接通之前,她原地跳跳,嘴角使劲向上扯扯,“喂妈妈!我结束啦……”
不想让父母担心,她像往常一样。
自己亲生的,方如卿怎么会不了解。她安慰:“满满,压力不要太大,满园堂最后怎么样都是命,尽力就好,还有……”
“家里,你床头柜里,我和你爸放了张卡,专门给你从小存到大的,你自己收好,心放宽,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给我们打电话。”
……
“妈,你这样,会显得我很没用欸。”袁满有些想哭。
“怎么会!我们又不指望你大富大贵,平平安安就好,”方如卿不赞同她这话,“再说了,你外婆要怪也只会怪到我身上,说我笨,和你有什么关系。”
可是……她是在公司混不下去了,回来的。
袁满知道,背后有很多闲言碎语,尤其是在袁家。
“让他们说,丢人的又不是我们,你妈我还被说少了?”大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洒脱感,袁满听了扑哧一笑。
又聊了几句,昏黄的路灯亮了。
挂了电话之后,袁满点进了[小可爱]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次她发的敬礼表情包。
他没有回复。
没有回信的消息,算什么。
回到小租屋,坐到电脑前,结合研究了几天的论文文献,袁满开始奋笔疾书。一直到凌晨,眼皮子撑不起来,她才结束。
进浴室匆匆冲了个澡,洗掉疲惫,躺床上就睡着。
她刻意忽略掉心里的酸涩。
但也忘了……客厅响了一早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