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袁满是被敲门声弄醒了。
睡梦中,有个恶魔敲锣打鼓,这很难不让人有火气,她眯着眼,披头散发,拖鞋都只趿拉上一只,“一大早的,谁啊?”
“扰人清梦,真的很没……”门一开,袁满顶着鸡窝似的头颅,抬起,瞬时傻眼,“没品诶,诶?”
她拍拍脸颊,喃喃:“没睡醒,没睡醒。”
“还做梦嘞。”袁满拼了老劲闭眼,在睁眼,她好像没看错。因为她在对方脸上,看到和她不相上下的怔愣。
这……
陈祁拧眉,思忖了好一会,恍然想起这几天准时准点的地震,怎么能又是她,无处不在,也让人寸步难逃。
两人各自消化这个老天赐予的巧妙。
“再磨蹭下去,楼下要塌了。”袁满听到他在开玩笑。
“?!”她怔怔,“什么?”
“你浴室漏水了。”他言简意赅解释。
袁满张大了嘴巴,撒腿泡进浴室,水漫金山都不为过。连接浴霸的水管裂了条缝,水哗哗往下流,甚至都要穿过门缝流到客厅了。
足以想象楼下是怎样一个惨了。
看样子总水闸应该是被人关了的,袁满耷拉着脑袋走出来,陈祁适时递了个显示通话的手机。
“哎呀!小袁啊,可算是联系上你了!”是房东太太,她一骨碌说:“你电话打不通,浴室管子炸了,把人小陈卫生间都给糟蹋了!”
“我拜托小陈上去找你,维修工人马上来,”房东太太安慰她没事说,“你一个人在家,等会工人来,小陈,小陈?”
“在听。”陈祁低头应了句。
“欸是这样,小袁一个女孩子,你等会帮忙看着点……”电话那边,声音断断续续的,“有什么,你和,小袁,多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陈祁知道,但袁满就一头雾水了。
“不用换鞋,你先进来吧……”她低头看自己可爱芭比粉的凌乱睡衣,尴尬了瞬,“我去换个衣服。”
关上卧室门,袁满独自抓狂了会儿。
他住我楼下?他,住我楼下?!
她都告诫自己要死心了,又来这一遭。
想到昨天,袁满情绪稍显低落,她深呼一口气,出来的时候,维修工人已经到了,她看见陈祁给人指地方。
“对不起啊。”袁满愧疚地道歉,都有点不敢看他,她离得远远的,听见浴室里工人运作的机械声。
她大着胆子,心里忍不住酸:“好巧,我昨天还看见你……你们了,你还有印象么?”
陈祁偏过头看着她。
袁满当他不记得好了,她断断续续,打哈哈,想非常自然但却自然不了一点地,拧巴道:“那个女生,她,她很漂亮。”和你站一起也很般配。
然后呢?这和房间漏水、天花板掉墙皮,有什么必要的联系。
袁满怀疑他在当木头,不直白就敲不醒,“就是你要有,嗯,女朋友的话,待在这里不是很好哦,她会生气,吃,吃醋什么的呀……”
袁满觉得自己仁至义尽了。
地球,给我毁灭吧。
陈祁并不知道她炸了毛的小脑袋在想什么,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没有,”他话少道,“她不是。”
这和今天的事,又有什么关系。
昨天在咖啡厅,短暂的几分钟时间,她的每一次发问分明都精准无误,击中要害。为什么在他面前,却变了个人一样,而且,她的耳朵……红了。
并且,越来越红。
陈祁并没有感觉到热。
没有?!没有什么!当然,是没有女朋友了。
烟花噼里啪啦 在某人心上炸开了花。
周恬恬,人怎么能这么聪明。
袁满开始埋汰,自己一天天的,怎么净胡思乱想。
她又不怕不畏畏缩缩的了。
这屋子,随便待,随便住,想上床,她都欢迎……咳咳。
“哈哈……误会误会,”袁满哒哒哒地满屋子跑,还不忘招呼,“你坐,你坐。我倒水……水在哪,水在哪里嘞。”
嘴里愉悦地哼起了歌。
来了两个工人,这对他们来讲手到擒来,袁满给倒了水晾着,浴室门外站了会,趁他们手空着,闲聊:“叔你们幸苦啦,客厅给泡了茶。”
“应该的!您不麻烦,”工人苟着腰,忙回头高声,哪习惯这样对待,“我们动作利索,很快好。”
“没事没事,”她又陪着聊了几句,“我不着急。”
是真的不着急,最好再慢一点。
“你要喝茶,还是……”回到客厅,袁满想到他上次不舒服,多问了嘴,得到答案后给倒了杯白开水。
“谢谢。”陈祁客气疏离。
从头到尾应着房东太太的嘱咐,他还真留下陪着了。怎么这么好……
袁满的心脏是小鹿乱撞。
但要说啥说啥嘞,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尬在两人之间,坐在对面些许不安,屁股在沙发上小幅度挪来挪去。
“那个,陈祁……”她规矩坐好,淑女风范拿捏,娇声道:“你觉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分?太巧了,搬进来这么长时间,之前竟然没遇到过。”
“你早上几点出门啊?”
她一次也没碰上过,袁满还在想他们有没有擦肩而过。
陈祁握着玻璃杯,视线从浴室工人的身上挪向对面,他十分不解,又有些想知道答案,于是,问,“你每天晚上,是在锻炼吗?”
锻炼?什么锻炼。
袁满这个走一步绝对不会走十步的重度懒人癌患者,一时间没明白他所说的是‘锻炼’是怎样。
她呆愣困惑,陈祁看在眼里。
“从三月九号,每晚九点准时准点,持续两小时,大半时间满屋子‘哒哒哒’,”说到这,他低头去看袁满脚上的棉绒绒,“所以是……穿拖鞋跑步?”
“跑、跑步……?!”袁满要被自己口水呛死,腾一下站起来,抱枕从腿上掉落,弹了一下又一下,“没有,没有,不是我!”
不对,有什么念头乍一下显现。
房东太太三五不时地打电话,数次的欲言又止,以及刚刚挂电话前的断线,她还是太体面了。
袁满僵着脸,尚存希冀地小心翼翼:“这,这……隔音这么差?你,你你你你,呃,楼下都听得到?那我……”
她口吐狂言,十八般的嘴艺,岂不是都进了他的耳。
陈祁沉默地、残忍地点头:“准时准点的锻炼,边跑步边……”他拧了拧眉,看她这副样子竟有些想笑,换了个词,“打电话?”
打电话骂别人祖宗么。
袁满脸颊登时升起一股羞恼的热意,“对不起,咳咳,就是那个啥,打游戏,嗐!太激动了,你知道吧?”
“我平常不这样……”她臊红脸,捡起抱枕捂脸上,“真的,你是不是不信?算了,唔,随便你好了。”
袁满藏抱枕后头已经想死了。
往日的开麦,一字一句往脑子里蹦。
救命,淑女形象“啪”一下烟消云散。
他会不会以为,她是个疯子啊?
“别笑了,”袁满鼓起勇气,强装无事发生地露出水灵灵大眼,底气不足地商量,“你要不……忘了呗?”
好烦好烦。
想重金求购后悔药,回到搬家前夜。
抱枕遮掩住通红的脸颊,一双眼露在外边,注视着,房间里叮呤哐啷的一阵嘈杂声,他们之间安静极了,以至于袁满莫名开始紧张。
她看着对方搁下玻璃杯,与茶几发生清脆细微的碰撞声。
“好的,”他仍旧淡淡,人机似的:“我忘了。”
哪里是商量?是明目张胆的哄。
天老爷,太犯规,袁满心中化身尖叫鸡,她要窒息了。
而陈祁只是单纯觉得,他要是不说,对方可能就要烧着了。
还有,为什么她认为自己在笑?并没有。
他只想早点离开这个,让他无所适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