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学猛地惊醒,双手不自觉地抬起,他的心跳得很快,胸口急速的起伏仍旧有一种趋之不散的窒息感,很暖和,他从未感受到如此的温暖。
对了,宋问?宋问!
宋问呢?
——扑通、扑通
霍学听到了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强烈的心跳声,随着浪潮的往返愈加强烈。
海浪的声音,哪里来的海?
他呆滞地低头,一张苍白宁静的睡颜随着漆黑的海浪缓缓起伏她的下半张脸沉在他的胸膛内。
像是坠海的帆船,等待着人类打捞。
她肌肤过分苍白,浓厚的黑潮撕裂他的肌肤,包裹着她小小的宁静的睡脸,黑色的脓液将他们紧密链接在一起,仿佛被定刻在了电影里异性从胸口破出来的那一秒。
像是一张打印错误的A4纸,本该清晰的白纸黑字被污染成堆叠的墨痕,充斥着怪异、烦闷、紧张和理不清源头的恐惧。
宋、宋问?
脑袋嗡的巨响,静止的海于是开始呼吸。
霍学张开嘴大口地喘息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她的脸在慢慢地上浮,牵动着体内的器官、肌肉纤维、血管都在一抽一抽的刺痛。
好痛,五脏六腑仿佛成为了对方复生的根基,血肉是对方成长的营养,强烈的拉扯感从体内传来,有一种自己会被掏空的惊悚感。
这是怎么回事?
她会从我的身上构建躯体,汲取营养。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会是她温暖的巢穴,是她在外日思夜想的港湾。
她属于我。
大脑空白,这段话犹如闪电劈开头骨,搅浑脑浆。
于是疼痛开始像海浪一样起伏。
窗外的红月蠕动着蠕动着,从狭窄的缝隙里洒下毛骨悚然的红光,静悄悄地将挣扎、恐惧覆盖在看不见的薄膜下。
黑色的黏液从鼻孔溢出,霍学诡异的平静下来,疼痛变成了欢愉的多巴胺,他的身体微微发颤,喉咙滚出低哑的、短促的吟唱,是要引人坠入深渊的媚。
噗嗤噗嗤的声响不断从身体内部传出,凌乱的、空灵的、诡异的、高高在上的、感知不到的声音由虚转实,被替换成阳光明媚的笑意:“霍学,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要!
他要!
皮肤肉眼可见地鼓起一个个黑色的水泡,眼睛砰得迸裂开来,溅出的黑色粘液在地板上缓慢蠕动,又从霍学的嘴里钻了回去。
黑色浪潮在霍学体内绞缠着,汲取着他为数不多的血肉。
红月高照,娇小的苍白身躯自漆黑的地狱升起。
再次醒来,之前的痛苦仿佛烟消云散,他伸出手,指尖的触感滑嫩冰凉,只有紧贴的肌肤暗示着宋问脑袋正安安静静地趴在自己怀里,但是往旁边一看,干涸的黑色不明块状物提醒霍学这不是梦,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一切。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怀里的宋问,没有缝隙,皮肤光滑白嫩,散发着阵阵暖意,除了轻的过分的体重之外。
抱在怀里像是一团轻飘飘的棉花,一团柔软至极、洁白的棉花。
黑色的睫羽轻颤,霍学呼吸急促,心脏又开始砰砰砰地剧烈跳动,掌心顺着肘尖往上,握住宋问手腕,“宋问?”
她像是一个沉睡的公主,明艳的五官又多了几分温婉动人,心神恍惚间,他被宋问一把扑倒,对上一双割裂感十足的漆黑全瞳。
漆黑的线从她的眼尾篆刻出去。
像是被一根箭穿过了脑袋。
这还是宋问吗?
霍学身体发颤。
柔软的触感顺着他腹部往上探索,宋问不自觉地咧开嘴,露出锋利的锯状牙齿,像是发现了美味的食物,贪婪地垂涎着肉块散发的芬香。
霍学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不能呼吸,不,她不是······
咔擦一声,鲜血四溅,他失去了整条右臂的感知,疼痛让霍学抑制不住地喊了出来,即使如此,他仍旧用另一只手紧紧抱着宋问。
“好香,好香,你身上都是我的味道,你是我的······”
“——谁”
大起大落,当宋问垂下头嗅着他身上的气味时,鲜血染红了他视线,他却诡异地感受到了那份宋问体内的兴奋、好奇和蠢蠢欲动,还有平静海面下从汹涌的暗潮中氤出的熟悉和悸动。
霍学几乎要喜极而泣,他摩挲着宋问的脸颊,指尖好似陷入一块冰凉柔软的面团中,“亲爱的,我是您唯一的,忠贞不渝的丈夫。”
“霍学,我叫霍学。”他虔诚地吻了上去。
舌尖被划破,宋问贪婪地吸吮着喷涌而出的腥香,她紧紧搂抱着霍学的脑袋,肢体摩擦间让两个人的呼吸都掺上了难以克制的激动,“噢,霍学,亲爱的。”
霍学疼得眼角模糊,但还是纵容着她的汲取,一下又一下抚慰她光滑的脊背。
她只是饿了而已。
宋问变成了一个怪物,可是她还是宋问。
是我的宋问。
“霍学,好饿,好饿,我好饿。”
宋问急切地亲吻他,索求他,指尖在赤果的胸膛上不断摸索,与委屈又夹杂着悲伤的声音不同,她的动作大胆又放浪,造成的疼痛和失血也是绵延不断。
霍学诧异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在这疼痛和肢体交接间起了反应。
他完蛋了,宋问,你也完蛋了。
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他们在鲜血中交缠,在快感中哺育。
伴随着咯吱咯吱骨头碎裂的声音,霍学再也没压抑自己,无论是哭着,抖着,快乐的声音都源源不断的从他嘴里流出,直到喉管被宋问扯出。
直到宋问满意,自平静的海底升起沉沉的睡意,娇小又顺从地蜷缩在自己怀里。
霍学仍旧睁着眼,得到的画面像是老旧的电视机,卡出了雪花般的白屏,他的头无力地垂向一边,他的脊椎已经被宋问啃了一半,连回正脑袋这种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在疼痛累积到了一定程度,霍学衔接上了宋问体内那份因食欲和性\欲得到满足而萦绕的快\感,他觉得自己的感官可能已经坏掉了,因此在后半段的进食中,他顶着高\潮泛滥的大脑神经,清晰地感受着宋问的每一次咀嚼和吞咽。
也包括现在身体细胞的每一次分裂和组织。
黑色的浪潮不知是从身体里那个器官涌出,搅合着鲜红的血液和肌肉纹理,慢慢修复着破损的肢体,他的骨头慢慢长出,附上血肉。
他的视线也慢慢清晰,他知道,他的眼睛长回来了。
与此同时,身体深处的饥饿感烧了起来,大火燎原般迅猛又激烈。
霍学能感受到她的虚弱,她迫切需要成长的营养,像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杀着他们。
所以一开始他就放任了宋问对他的啃食。
现在,宋问已经饱腹,而他却感受到了饥饿。
如果没能在宋问再次进食之前填满肚子,他还能经受得住宋问的第二次啃食吗?恐怕不行。
即使经过修复的外表看起来完好无损,但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微微下陷,宋问好似沉入柔软的泥沙之中。
霍学心惊胆战地摁了下自己的腹部,跟预料中的一样,半个掌心都陷了下去,腹部原有的脏器消失不见,空空如也。
说不定在宋问肚子里呢。
霍学苦中作乐,温柔地拂走她脸上的发丝。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没事的。
他唇瓣蠕动,低声吟唱,像是在慰藉自己,也像是在慰藉宋问。
柔软的手臂缠上霍学的脖颈,脸颊相触,宋问乖巧地蹭了蹭,敛起一身混乱的气息,收起尖锐的牙齿,顺从地不可思议,“亲爱的,我好饿。”
“饿了吗,我给你煮面条吧。”
霍学往窗外看去,红月高悬,落下惨淡诡异的红光,拂过这片本应该熟悉却变得陌生的土地。
啊,面条,对的,问问要吃面条来着。
昨天晚上就跟我说了来着。
好奇怪啊。
霍学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半边脸,怎么感觉怪怪的,宋问不是只吃了他一半的脑子吗?
新长出来的脑子货不对板?
不对,宋问怎么会吃人的脑子啊!
霍学打了个激灵,侧过头去亲她,很快就得到了宋问激烈的回应。
“嘶,别咬,嘴里一股血腥味,你是不是把我舌头咬破了,血液很脏的,不要吞下去!”
“快去漱口。”
霍学推开她凑过来的脑袋,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一个趔趄,好悬没把宋问摔了下去。
怎么这么累,头重脚轻的,果然是昨晚胡闹过头了吧。
“好了,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煮面条给你。”
悉悉索索,像是什么东西快速地爬过塑料膜,漆黑的角落里不明光芒一闪一闪,宋问攀上沙发的靠背,疑惑地看向角落。
那是一双纯白的瞳孔,瘦骨嶙峋的身材,骨头修长,贴着皮高高顶起,黑暗中举起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四只手····
宋问瞳孔瞪大,心中涌现强烈的危机感,还没来得及逃脱,细碎的光芒闪现眼前,四周有一股气慢慢地将她升起。
啪嗒一声响,锅里的水好像咕噜咕噜烧了起来。
宋问的躯体在这咕噜咕噜中溶解开来,漆黑的液体滴答滴答往下掉落,形成一滩柔软潮湿地泥沼。
——咕噜咕噜
不明生物从掌心伸出细细的管子,吸吮着泥沼的边缘,一根,两根,三根······
漆黑的泥沼泛起猛烈的涟漪,宋问发出尖锐的鸣叫。
她的身体在缓慢却毋庸置疑地消失。
啊啊啊啊啊!!!
在生命威胁下,宋问无师自通地掌握了如何控制另一种形态的自己。
她延伸出一条漆黑的触肢,坚定地爬向犹如痴呆般站立在一旁的霍学。
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