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邓布利多这一离开不仅没有给霍格沃茨的孩子们足够的心理准备,同样也没有给身在格里莫广场12号的这群成年人一个交待,尤其是在这里留守的莱姆斯·卢平和西里斯·布莱克。这一狼一狗大多时候只能被动等待着凤凰社其他人把外界的消息传递进来,通讯人通常是唐克斯,偶尔会是塞西尔,主要看她们二人谁下班的时间比较早。
卢平本身是可以自由行动的,他完全可以自己跑去穆迪家里,或是去陋居跟韦斯莱先生打听些事情,然而西里斯实在不算是个值得信赖的对象,霍格沃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没有人希望这家伙又跟去年一样蹲守在校外的山洞里玩失踪。所以卢平作为凤凰社成员里唯一没有正经工作,而且还和西里斯的关系好到能同穿一件隐身斗篷的人,责无旁贷地成为了他的“保育员”。
可是自从邓布利多没了消息之后,塞西尔和唐克斯露面的次数也变少了,先前卢平还费尽心思躲避唐克斯,现在的他只想她们快来跟他们俩说说话,不然自己还没疯,他就要被陷入抑郁的西里斯搞疯了。
亲爱的兄弟,哪怕是狼人也是做不到成宿成宿不睡觉的,至少换个人陪他喝酒吧,卢平表示自己的酒量真的不足以应付一个敏感的颓废青年。
临近复活节,塞西尔总算是出现了,她推开门的瞬间,卢平便幻影移形到了一楼,满眼都是“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的好奇,可塞西尔只是对着他摇了摇头,慢吞吞地挪到厨房倒了一大杯茶,一饮而尽之后长舒一口气,竟然开口问他:“你知不知道邓布利多先生有什么计划?”
“什么计划?”卢平难以置信地摊开双手,在她边上坐下,“你居然问我邓布利多有什么计划,这是嘲讽吗?”
“西西!”随着第二下清脆的爆炸声,西里斯也来到了厨房,他一见塞西尔就冲了过去,“哈利在学校又发生什么了?”
皱起眉头无奈地看了看两个人,塞西尔两手环抱靠在椅背上,决定先无视西里斯永远只围绕着教子的提问,直视着卢平说道:“他当然不会和我交待行踪,我一直都是单方面接受任务的那一个。”
“那你最近有什么任务?”卢平追问。
“这不能告诉你。”塞西尔果断拒绝。
“所以你就是知道他的计划嘛!”老好人卢平又被惹急了。
“我不知道啊!”塞西尔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你什么都不知道,那现在霍格沃茨谁负责,哈利怎么办?”西里斯在他俩之间挥了挥手。
“斯内普又不是死了!麦格教授不是人吗?”塞西尔白了他一眼。
“你那聪明的侄女呢?”西里斯的语气变得有点阴阳怪气。
“大人说话,狗狗闭嘴。”塞西尔做了个让他安静的手势,原本还在气头上的卢平噗嗤一声,直接哈哈笑了出来。
前一秒三个人还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这一秒居然三个人又在一起笑,塞西尔有时候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和他们之间的关系,说是朋友实在是近了点,说是认识的人又远了点。
“说实话吧,我也得不到校内的消息,除非你们谁愿意给斯内普写信。”塞西尔又给自己倒了第二杯茶。
“我不愿意。”西里斯回答得果断。
“我试试。”卢平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见他这态度,西里斯嫌弃地移开了视线,嘟囔着说:“好了好了,你俩和好算了。”
“本来也不好的人怎么和好。”卢平从塞西尔手里接过了茶壶准备去续水。
“我看未必哦。”西里斯冷哼一声,起身就要回楼上。
走到门口又被塞西尔叫住:“对了,你能不能别对克利切说滚,它真的可以离开这个屋子的。”
“哦——现在又要教育我了吗?”西里斯酸溜溜地抛下一句话,而后便上了楼。
“喂,西里斯!”塞西尔喊了一声,楼上的人却再也不搭理她了。
她转头看着卢平,没开口问,他已经提前回道:“连我都觉得在这屋子里憋坏了,他肯定更难受。”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塞西尔把第二杯茶喝完,“我今天先回去了,我也会试着给斯内普写信,不过这家伙对我有意见,很难说他会不会给我回信,至于大脑封闭术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告诉西里斯。”
“哈利怎么了?”卢平连忙问。
“斯内普上一次给我写信就是要我通知你们,他教不了也教不下去了。”塞西尔站起来,“等今年夏天我们再想其他办法,或者等我联系到邓布利多先生。”
提取到了关键的人名,卢平又准备继续打听什么,但下一句便被塞西尔驳回:“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儿,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说罢她就消失在了厨房,留下空空的茶杯在桌上晃了两下,心里一点都不畅快的卢平赌气似的把茶杯扔进水池里,而后决定回房间给斯内普写信。
关于邓布利多的事情,塞西尔发誓自己真的没有撒谎,因为她手上只有一个任务,而那个任务和波特还有西里斯这些人都毫无关系,这个任务甚至不能告诉第四个人,也就是除了邓布利多和她还有那个即将接收任务的对象之外,没有人可以知道。
她也是为了这件事才不情不愿去联系斯内普的,谁让邓布利多非要在离开之前说“必要时可以依靠西弗勒斯”,到底谁会想依靠他啊。不过考虑到乌姆里奇无权检查教师们的邮件,因此她只能从斯内普那里得知莉兹的消息,在知道她申请了复活节回家这件事之后,塞西尔反而有些紧张了。
毕竟先前说的“对象”就是莉兹,并且邓布利多还强调了尽快。
出发去对角巷之前,塞西尔低头看着摊在床上的两样东西,一根魔杖还有一张写着格里莫广场12号地址的纸片,她迟迟不愿挪动脚步,这就好像过去自己只是在引导侄女做一些事情,现在是亲手将她推上了一条回不了头的路,莉兹本人并没有机会选择就要上路了。
出人意料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的是,当塞西尔和莉兹面对面坐在奥利凡德魔杖店阁楼那间小屋子里时,听着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内容,莉兹依然冷静得不像话,她伸手接过了老魔杖和纸片,没有更多的疑问,只是开口问了一句:“有时间限制吗?”
“我之后会在联系你。”塞西尔回答。
“那就是越快越好了,我明白。”莉兹点点头,又轻声念出了纸片上的地址,在她记住的瞬间,纸片便成了粉末飘散在空气里,接着她开始端详这根其貌不扬的魔杖,沉默了几秒后继续解释,“我们都听说过老魔杖的故事,它只会追随魔力更强大的一方,所以即便邓布利多校长授意将它带给我,我也无法成为它的主人。”
“我绝对不会推你进险境,所以从现在起哈利将不再是你的责任,你也将永远受到凤凰社所有人的保护。”塞西尔也在这时深吸一口气,“刚刚的地址便是凤凰社。”
“没关系,我不相信凤凰社,我只相信你。”莉兹的笑容越是放松,在塞西尔心上留下的印记却越沉重。
她当然不会知道,复制老魔杖的想法在莉兹脑海里已经盘桓了很长时间,邓布利多自然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怎么可能冷不丁就把一个巨型炸弹扔到一个还不满十八岁的孩子面前就自己走开。
塞西尔刚一离开,莉兹就把自己关在了阁楼里,她完全忘记自己是因为和伍德约好见面才申请复活节假期回家的。而她想起先前自己和爷爷打听老魔杖时,老奥利凡德一反常态讲起了格里戈维奇是个说谎的骗子,不仅吹牛自己拥有老魔杖,还吹牛说自己可以制作出和老魔杖一样的魔杖。
为了不在爷爷那里成为第二个骗子,莉兹下定决心只靠自己来解决所有的技术问题,好在长久以来的练习已经给了她足够的底气,至少她有胆量将老魔杖先拆开。
刻刀触碰到魔杖的一霎那,骇人的嘶吼声几乎刺穿了她的耳膜,莉兹颤抖着放下手里的东西,弯腰捂住了耳朵,每一个死在这根魔杖下的亡魂都在求救,憋闷的阁楼仿佛降低到了零度,她觉得有接连不断的寒意从胸口传递到指尖。手忙脚乱地对着那道划痕念出“恢复如初”,恐怖的声音稍微消停了一阵,但莉兹还是能隐约听见。
其中最令她恐惧的声音是一个熟人的声音,她希望自己听错了,可重复响起的人声让她不得不确认,那正是邓布利多教授本人的声音,他颤抖着在说:“求你……”
哐当一声,阁楼的门突然倒下,本来就濒临崩溃的莉兹心口一沉,刚要喊出“滚”的时候,奥利弗·伍德那狼狈的模样太好笑了,让她满肚子的负面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大概是力气太大了,直接把摇摇欲坠的木门拍倒了,加上他的个头又太高了,进门的这两步,他已经撞了三次额头,还有一次后脑勺。
“别管那扇门了,原本就是坏的。”莉兹迅速把老魔杖收进柜子,反手将伍德拉近,没有站稳的他跌坐在草堆上,整个人扑在了坐着的莉兹怀里。
“我真的有敲门……”
伍德红着脸,挣扎要起身,不过莉兹倒是伸手抱住了他,用下巴蹭了蹭他扎手的短发,低声说着:“果然只要见到你,我就什么都好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被乖乖揉着脑袋的伍德换了个姿势半躺在了她的腿上。
“不能告诉你。”莉兹垂眼看着他笑了笑,“但是放你鸽子是我的错。”
“我会原谅你。”伍德也笑了笑,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而且,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
“真的吗?”莉兹捏住了他的脸,很用力向两边拉。
“金滴——”说不清楚话的伍德,就这样在她怀里点着头。
“非常乖,值得奖励。”莉兹松开手,低头轻吻他的额头,和她在信中写的一样,而后下一秒伍德便昂起头来,翻身吻住了她,这也和他在信中写的一样——再见面时要交换一个漫长的亲吻。
二人短暂的相处给了莉兹抵御老魔杖心魔的力量,至少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没有再像一开始似的那样痛苦,成功拆解了魔杖的部分,画出了细节的构成图。这听起来很容易,但花了她整整三天,复活节假期算上周六一共只有五天,她差点因此错过了去霍格莫德村的骑士公共汽车。幸好伍德这天没有比赛,中午训练结束就来了魔杖店里,他牵着莉兹的手直到她上了车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回校之后随着四月逐渐接近尾声,莉兹的老魔杖复制大业毫无进展,NEWTs的复习计划也不见得有什么进展,不过她已经彻底不在乎那些学科了,教授们不过是在重复布置一些题目给学生们练习,学不到任何新东西的课堂太过无趣了,她想乔治他们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因为复活节假期后,他们连变形学课都不上了,之前兄弟俩还一直说麦格教授教的东西和他们的事业息息相关。
周围人中唯一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可能只有戴维斯。同为学生主席,梅根·斯克林杰是那样游刃有余,自己的魁地奇球队队长消失了两个礼拜才被找回这种事都没办法让她担忧,作为一名替补,她只是按部就班训练,偶尔上场比赛,至于输和赢,她一点不在意。加上戴维斯为了有足够多的时间训练和复习,暂停了所有级长巡逻和会议,她在学生会就更清闲了,他们两个学生主席直接被乌姆里奇的调查行动组架空,学校成了那些人的天下。
更有小道消息说福吉即将被弹劾,斯克林杰是下一届魔法部部长的热门人选,梅根的日子眼见着是越来越好过。
和过去每一年每一天没有区别,莉兹会在睡前从大喇叭玛丽埃塔那里收获霍格沃茨的每日要闻,以上便是她讲述的近况,没有一条有意思的,莉兹觉得有点失望,看来只要双胞胎兄弟安静了,霍格沃茨就变得很没意思。
历史种种事件表明,女巫的念头总是有意义的。隔天莉兹坐在图书馆老位置上翻找老魔杖的资料,外面的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划破了安静的氛围,也激怒了莉兹身后的平斯夫人。虽然她的管辖区域是图书馆内,但像这种能够传进来的噪声,她自然也是不能接受的。她刚站起身,怒气冲冲要去找学生们算账,没走出去两步就被跑进来的安吉丽娜撞倒在地,身材高大的安吉丽娜站在书架前像一堵墙,根本不理睬平斯夫人的呵斥,一味走到最里面拉起了莉兹的手。
“你必须去看看,这次和以前都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莉兹踉跄了两步好不容易站稳。
“他们要走了。”安吉丽娜强调说,“你跟着我走,他们把楼上变成了沼泽,我们根本没法儿从东边通过。”
跟在后面的莉兹回忆起此前的一切迹象,加快脚步跑在她身旁,两个人穿过走廊来到了门厅,安吉丽娜的一声呼唤吸引了弗雷德的注意,乔治也看到了赶来的莉兹,他们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只见眨眼间两把飞天扫帚横冲直下,扫帚尾上叮呤咣啷挂着长长的铁链子和沉重的铁栓,一路撞坏了许多东西,把楼梯扶手都砸出了几个坑,站在边上的一个学生都差点遭了殃,莉兹眼疾手快用咒语敲碎了它们,两把横扫五星终于挣脱了束缚飞向了主人,兄弟俩便默契地同时跳上扫帚。
见他们在空中肆意地飞着,又在宣传着对角巷93号的新店,莉兹心里觉得别扭的地方倏然间就好了,她抬头与乔治对视了一眼,她是真心地为他们高兴。
“抱歉朋友,我要先走一步了。”乔治飞向了她身边,弯腰吻了一下她的左脸,这个亲吻太轻了,轻到莉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只有调查行动组那群人满身的臭汁味儿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几个人对着空中的兄弟俩怒吼却又无能为力,乔治随即一个翻身高高飞起,又在半空中盘旋了两圈,在场所有学生们的欢呼与掌声成了兄弟二人的告别曲,伴着弗雷德的一声拜拜,他们就这样飞向了缓缓没入云中的夕阳,周身都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莉兹把手缩进斗篷里悄悄一甩魔杖,以费尔奇为首的几人接连摔倒在地,在众人的嬉笑声中,她后退了好几步,一转眼个头并不突出的她便消失在人群中,谁也找不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