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如早就认出她来了。
那只妖唤做金兰,是他以前最喜欢的兰姨娘。
金兰说的没错,宴如也是妖。是最金贵的蓝瞳猫妖。
那年妖界大乱,地府审判官想趁机铲除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宴如的母亲大人为了保住仅仅五岁的孩子,偷用了猫妖族的最后一张底牌——落春续魂丹。
她在夜里挖去宴如的妖丹,切断他的尾巴与猫耳。斩断他一切关于妖的联系。
那天夜里,世上少了一位妖族太子,多了一位斩妖除魔的小道士。
那颗丹药太好用,宴如以正义之士的仙尊身份活了将近二十年,猫妖一族逃难似的苟活了将近二十年。
宴如什么都清楚,以至于他暗地里扶持妖族谋生不止一把。可如今最疼爱自己的干娘跪在面前,他能做的好像只有回忆过往,让那双手再次扒开他尚有温度的心脏。
背叛族人,罪不可赦。
自私,可我没错。
我的母亲也只是想让我活下来。
只是猫妖们不知道的是,宴如母亲,妖后内丹,载渡亡灵的能力不比落春续魂丹弱。
妖后被绞杀后的尸体挂在妖殿前,这是遗愿,她想弥补。
可无妖知晓,他们也浪费了转世的最佳时机,亡灵在青山中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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刽子手挖了金兰的内丹,宝贝似的往上递。知府老爷捧在手里,高高举起:“此乃妖丹,按照规定,我应将他交于陛下。”
宴如的心跳漏了一拍。
“今后谁若是遇上妖物,通报官府者,赏细银二十两。”
群众眼里满是贪婪。
可他们也没错。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宴如拂了拂衣袖,牵起岳知郁的手往食店走:“饿死了,吃饭去。”
他心态调整的很快,这么多年了,遇到这种情况再潸然泪下也不太现实。
有时候,没心没肺,脑子一根筋也是好事。
“师尊,我们一定要牵着手吃饭嘛?
“没有,我怕你丢了。”
“可……”
可现在我们在饭桌上,你还强占了我用来拿木箸的右手。
宴如松开了,双方的掌心在日头的直射下的微微带着点汗,黏腻。分开时凉气吸入,温差增大,两人都感到一丝微妙。
大约是岳知郁瞧见宴如耳根通红,想帮他从内到外降降温,便招呼了一声:“小二,上些冰来。”
店小二十分狗腿的作揖:“客官说笑了,这洛阳东市里哪来的冰呐。”
宴如捏了一颗果子进嘴:“这天子脚下,不是说冰块随意使用嘛?”
“两位客官说哪里话,这洛阳城内,除了皇亲国戚,也就萧家拿的出冰。”
萧家,家主老爷是前朝国公。
可去年冬季不冷,宫内连富余的冰都拿不出,萧家如何有冰使用?
事不伤己,宴如没来得及多想就被岳知郁催着上街看风水 。
戌时两人才堪堪绕着东市转了半圈,更别说西市。
亥时,应人定。
两人在偌大的宫市内没有找到有两间空房的旅店。
分开住吧,宴如又放心不下岳知郁,那可是当今尊贵的太子殿下,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谁都不好过。
一起住吧,他又担心孤僻的太子不习惯跟人共睡一室,可没成想人家居然摆出了积极的态度。
更衣完毕,到了礼让软铺的环节。为了体现自己的知书达理 ,宴如抢先一步拿到话语权。
“啊哈哈,太子殿下睡床吧。”
“师尊为上,你睡。”
“行吧。”
耶!这把赌的就是人心。
宴如睡眠浅,半夜爬起来准备放个水,隐隐约约看见窗前站着一个人。
“岳知郁?”他揉揉眼睛,摇摇晃晃走过去:“这大半夜的。”
他寻思着夜色有多美呢,刚抬起的头被人按了下去。
“师尊看。”
破大街能有什么美物?
岳知郁压低了声线。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