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府,深夜。
萧隆城、阑成及萧蕖三人在屋内言语。
“云兄听说这几天在扩大茶楼生意?”阑成看着萧隆城说道。
“商人岂会担心钱太多。索性我就没有叫他来了。”
“也罢,此事日后再知会他算了。眼下红素此次前去黄戈凶多吉少,我们定得快些商量对策。这颜四游现在在朝中有芳流清助纣为虐,朝外又有颜允文在南崧掌持着盐铁命脉,实在是棘手。”
“说来,那楼乐官是不是已经进入十二乐人之列了?”
“楼墨怜啊,她倒是真有本事,听说本次十二乐人中,只有她是新晋乐官。”
“若是有朝一日,她能够与芳流清相抗衡就好了。”
阑成抚须思索着,“那便是后话了。不过隆城,你说那颜允文南崧之势,可否一破?”
“阑兄的意思是?”
阑成示意萧隆城靠近,两人默声言语后,相视而笑。
膳食坊。
“灯盏糕都炸好了吗?”
“江蟹生可清理干净了?”
“这些蒸鱼饼切得太不均匀,再蒸一炉来。”
百里萱在厨房中盯着午宴的制作,忙里忙外,头上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汗珠。殊不知不远处一人也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今日庭乐坊休息,文宁早就来到多时,却一直没有打扰百里萱,只是默默地在角落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过了好一会儿,百里萱才转过头来,看到了文宁,便立马小跑了过来。
“阿宁,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百里萱的脸色泛红,不知是被热气熏红还是见到了眼前人而羞涩。
“哈哈,你刚刚那指导他人的气势去哪了?”文宁打趣道。
“我...”百里萱支吾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么说你已经到这一会了吧,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外面晒。”她说完,便想将她往一旁的屋内引。
“没事啦,我们大掌厨还是先完成大任,过一会再来找我吧。”文宁看着百里萱,眼中满是笑意。
“那你在这等我一会儿。”说完,百里萱便又小跑进厨房,和一人说了些什么,便又跑了出来。
“方才已和那人嘱咐过,应是没有其他问题了,我们走吧!”百里萱也笑着看着文宁。
文宁看着对方,总觉得心里麻麻的,用双手捏了捏对方的脸,便拉起对方的手往外走。
百里萱还尚未从脸上的酥麻中缓过神来,又被对方拉起手,更是喜不自胜,一路上笑容挂在脸上便不曾停下来过。
“不过阿宁,我们是要去哪呀?”
“你还记得你上次提到过的猪脏粉吗?”
“当然记得,我儿时母亲经常做,但是来了溟荆之后却一直未曾吃过,常人也不爱吃,便一直也没有学做了。”
“坊中有同侪说,有一家小店的猪脏粉很好吃,我就立马想到你,便想着带你来吃了!”
“阿宁......”百里萱停住了脚步,“你真好。”
文宁看百里萱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忍不住一笑,“好啦,快走吧。”
“嗯!”
二人很快便到了那家小店。
“老板,来两碗猪脏粉!”
“对不住啊,客官,今日我们的猪脏粉只剩一碗了。”
文宁听到这话,忙说:“没事,那上一碗吧。”
“阿宁,那这一碗给你吧,我看这店里的馄饨也不错,要不我就要一碗馄饨好了。”
“不行,这一碗一定要给你。老板,那我来一碗馄饨!”
很快,餐食便上齐。
“阿萱你快尝尝,合不合你胃口?”
“好。”百里萱闻言,便立刻夹起一大口猪脏粉往嘴里送。
“好吃吗?”看着百里萱这狼吞虎咽的样子,文宁忍俊不禁。
百里萱一时没有言语,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好吃,很好吃!”
“真的假的?那也给我吃一口吧。”文宁看百里萱神情飘忽的样子却有点怀疑。
“你真的要试试吗?”百里萱看着文宁,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
文宁夹了一小口缓缓将其吮吸进口中,而表情却变得复杂了起来。
“这......你真的觉得好吃吗?为何我总觉得寡淡无味?”
“好吃。”百里萱没有多言,便自顾自地吃起了那碗剩余的猪脏粉,吃到最后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看来我们的口味有些不一样呢,不过阿萱你喜欢就太好了。”
“谢谢阿宁。”百里萱笑着摸了摸头。
两人边走边交谈着便到了庭乐坊。
而楼墨怜也正迎面走来,看上去却是一脸憔悴的样子。
“墨怜,早上房中没找到你,你去哪了?”文宁上前关心道。
“阿宁,我没事,就是去练琴了。”
“今日好不容易休息,何不放松一番?今晚要不要一起出去散散步?”
“不用了,阿宁。我今天有点累,你和阿萱去吧。”
楼墨怜说完,便匆匆走了。
“阿萱,你说墨怜这是怎么了?看上去一副没有睡好的样子,而且还不休息。”
百里萱看着楼墨怜走去的背景,确实觉得少了些精气神。心中思来想去,才开口答道:“难道是与阑内学有关?”
“阑内学怎么了?”
“听说一大早就动身去黄戈了。”
“黄戈?!这么大事情怎么不跟我说,怪不得那样憔悴。这可怎么安慰她?要不先给她买个猪脏粉?不知道她吃不吃得习惯。”
闻言,百里萱连忙说道:“不行,千万不行!还是我自己做点点心给她送去吧。”
几日后。
阑红素日夜赶路终于到了黄戈,而这黄戈果然深符其名。满眼的黄沙,而树却没有几棵,街上所到之处,皆有流民,连不三四岁的幼童都要跟着沿街乞讨。
有些百姓身上的衣裳早就已经破了好几处,脸上也因蒙着沙尘也显得更加沧桑。
而阑红素一行人在这些百姓中,显得格格不入。一人专乘的马车、精心定制的衣裳、不同常人的官步,这怎么看都是上面的人下来想要做些表面功夫啊。
阑红素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便不顾随从的劝阻,下了马车步行。
“哼!装什么装!”只见一个脸上皮肤略有些皲裂的男子从地上爬起,冲过来往阑红素身上吐了一口口水。
“你做什么!”几个随从见状连忙作势要抓住他,但看到阑红素摇了摇头,才作罢。
一行人接着向不远处的住处走去,留着刚才无礼的男子在原地破口大骂。
“别喊了,人家朝廷官员能下来治乱已经很不错了,把人家喊走,过两天我也要被抓去给那些狗爹养的做奴了。”
只见那男子一旁的女子劝解道。
“臭娘们,给我滚!”那男子背过身去,猛地踢了几脚女子,而那女子的嘴角也溢出了血,连忙喊疼。
正当那男子还准备再来一脚时,却忽然倒地。
“本来要对你客气点,但是现在看来不用了。”阑红素一脚踢向了男子耻部,男子瘫倒在地上,苦不堪言。
“相公!相公!你没事吧!”那被打女子全然不顾自身伤痛,连忙去关心那男子的伤势。
阑红素本想派人将这男子抓走,但是看这场景,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便作罢离去。
一行人走远,只见从一旁巷子的角落中,走出了一个乞丐打扮的女子,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阑红素,不知心中想着何事。
黄戈的住处虽然不像之前的官舍那般应有尽有,但也算干净敞亮。
阑红素终于在房中坐定,拿出纸笔,想写些什么,犹豫着又作罢。
忽然,只听见一阵喧闹。
原来是一些黄戈百姓听说有大官员跑来平乱救灾,都前来讨要吃食和钱财。
“快给我们些吃的吧!”“给我安排个老婆吧!”“帮我把屋子修好吧!”
阑红素所听到的请求,无外乎这些。
“如果你们能够和全黄戈城的士兵一同战胜暴徒,荣华富贵定是不会少。”阑红素扫视着众人,声音中带着一点冷漠。
“少开玩笑了,那山匪如今势力那么强大,就凭我们现在这些吃不饱穿不暖的小百姓,还妄想打过他们?扯吧!”
此言一出,一群人也纷纷应和着。
“山匪?难道黄戈兵将同百姓一起,还打不过区区草匪?”
“呵,看来大人是半点不懂黄戈官风啊,那些兵将自知打不赢,早就把那些银两私吞,指不定哪日就跑了。区区草匪?您也是说得轻松,那些人本就如豺狼虎豹,再加上现在那当官的也不管事,更是胆大妄为。大人到时候见着他们,可是别被抓了当匪帮夫人哦!”
闻言,一群人又笑了起来。
阑红素沉默一会儿,才神情淡然道:“既然如此,且等到时候与之会一会吧。”
明明已经给她提过醒了,还跟木头一样,看来真是没有搞清楚状况。
一众百姓只觉得这个朝廷派来的官只是个傻子,便自讨没趣地散了。
但是有一人却仍然站在门外不动。
“阑内学,草民有事相告。”
来人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的女孩,虽然脸上黑了几块,衣服也不甚干净,但是眼睛却十分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