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一大早便行色匆匆地从外面赶回,直到看到阑红素才停了下来。
“小姐,你交代的那件事情查到了。”
闻言,阑红素也有了精神。
“且快说来。”
“那住持确是说谎,但凡是豪门贵府前去的,他为了些香油钱,便会谎称那种香囊为特制。不过,这次他确实是受人所托。”
“可查出是谁了吗?”
翡翠低下头,在其耳旁私语。听完后,阑红素脸上却显出了疑惑。
“此事需要先告诉老爷吗?”
“暂时不用,不过看来改日我得与那人会会。”
说完,阑红素便动身前去早朝。
一到殿门口,她便看到那萧蕖早已远远地自己站在一旁。
“你怎地今儿这么早?”
“你怎地今儿如此晚?”
“你还有贫嘴的气力,我便放心了。”
萧蕖闻言,只是颇为无奈地笑了一笑,道:“我还能如何呢?”
阑红素看了看她,便也没再多说什么。两人沉默地等着早朝,只听见一旁的几人围在一起嘀咕着什么。
“圣上几日来都没有上早朝,听说是在秘密商议着钦定哪个大臣去那黄戈荒地啊。”
“果真如此?那要是真被选中了,我可得和家里妻儿交代后事了。”
萧蕖注意地听着,像自我呢喃似的问道:“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或许吧,或许我们之中便有一个就是被圣上指定之人。”
听到阑红素平静的语气,萧蕖才侧目看了看她。
“红素。”
说话人是阑成。
“等会朝上恐怕是有大事要宣,你们两个且要好生注意着。”二人闻言,便向阑成点头示意。
很快殿门大开,早朝既始。
皇上今日面色与前几日相比,竟显出红润,一副笑颜,好似有好事要宣布,这让一众大臣反而心中生疑。
“朕这几日,思来想去,为黄戈暴乱一事而心中烦忧。但怎奈众卿中竟无一人可为朕排忧解难,实在是令朕心寒。因此,朕决定选出一人前去黄戈治乱。此人须为人机敏,能吃得苦中苦,还需意气风发有锐意进取之精力。故朕决定......”
各大臣皆屏息凝神,有的神情慌张,有的面色煞白,而阑红素却仍然面色不改。
“将此重任托付给新晋的文试头名——阑内学阑爱卿。”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皆转过身来看向阑红素。萧蕖和阑成的脸上挂满了错愕与慌乱。萧蕖皱起眉头盯着阑红素,她不曾想方才的话竟然一语成谶。
阑红素一直望着地面的双眼这才缓缓抬起,她能够感受到自己此时正被上百双眼睛盯着。这上百双眼睛好像施加在她头顶上的斤两,让她在刹那间感到不真实的晕眩。而这之中,有一双眼的宿主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的——龙椅上的绝对真理。
夜晚,阑府。
“这定是那狗贼让芳流清提议的,毕竟这几日也只有那芳流清一直待在天子身旁。”
阑成气愤地说道。
“只是那颜四游近日来几番针对我阑家,未免太过心急了些。”阑红素道。
“哎,我也实在未曾想皇上竟然会同意此事,未免太过儿戏,我们红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陈景卿看着阑红素,担心得落下了眼泪。
“阿蕖,让你爹和云兄明晚来府中商谈,上次已经放过那狗贼了,这次若还忍让,我阑成还脸面何在!”
“好,阑叔,不过云伯近日好像在忙着经营茶楼之事,前日我爹去邀他商谈,也没能得闲。”
“罢了,那让你爹来吧。”
“好。那我便先行告辞。”
说罢,萧蕖便匆匆离去。
而另一边,庭乐坊的选拔进行了整整一天,直至深夜才终于选出十二乐人,而楼墨怜便是当选之人其一。文宁虽然没有选上,但结果一出,仍然欣喜十分地为楼墨怜庆祝,并和百里萱准备了糕点相贺。
“文宁,阿萱,你们先吃着,我想去一趟阑内学府上。”
文宁只是与百里萱相视一笑,便说道:“好吧好吧,快去找你的梦中人,好今晚能够睡个安稳觉。”
楼墨怜闻言,只觉脸上发烫,失了往日的镇定,说道:“什么梦中人?你莫要再打趣我了,我只去去就回。”
她正要往门外去,便看到翡翠已经等在门外。
“翡翠?”
“楼乐官,小姐命我来的。”
“红素?我正要去府上呢。”
“小姐她,要去黄戈了。”
“黄戈?你是说那漫天黄沙,近来暴乱不止的黄戈?”楼墨怜有些怀疑自己的双耳,便又急忙追问道。
“是,今晨皇上早朝时钦定小姐去的。”
楼墨怜感到眼前一阵模糊。这一句话仿佛钻进了她的口中,堵塞了她的咽喉,让她此时脑中泛滥着洪水,而口中却是大旱干涸,难发一语。
“楼乐官?”
“嗯?”翡翠的出声才让她回过了神,从脑中的洪水中脱身。
“楼乐官可要再见小姐一面?圣上道黄戈局势严峻,故明日就得动身......”
“要,现在就要。”楼墨怜蹙紧眉头,便自顾自地快步离去。
阑红素回府后便整理着行囊,回想几个月前,她也是带着如此的行囊回到溟荆。想来,世上应是有好些人羡慕她这来去匆匆的逍遥客生活吧。她无奈地想着,无奈地笑着,也无奈地这样劝慰着自己。
“红素!”
忽然,她的思绪被熟悉的声音打断。
“墨怜?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我?”阑红素看着楼墨怜身后那不敢看她的翡翠,才明白了过来。
“你明天一早便要走吗?”
“嗯......毕竟黄戈之事无法耽搁。”
“对不起......”
“嗯?为何突然这样说?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对不起,我还没有能够,做到成为你左膀右臂的位置,才让你现在要受这样的罪。”
闻言,阑红素却只是微微一笑,她忍不住走上前,一只手轻轻地搭在楼墨怜的肩上。
“墨怜,我曾经确实很想让你成为,能够祝我一臂之力的人。但是,现在我只想你能够成为你自己。你明白吗?”
“我明白,但我本已是浮萍,现在心中却兀自生了根。因此,于我,保全那种根之人便是成全了自己。”楼墨怜说着说着低下了头。
阑红素闻言,本想放开那触摸着她肩膀的手,却反被对方紧紧地抓住。她眼中闪过瞬间的慌乱。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答应我,好吗?”
阑红素闻言,沉默良久,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的双眼,却不愿轻易许下承诺。
“答应我。”
闻言,她低下了头又缓缓抬起,却皱起了眉头。
“......好。”
她终究不愿让对方的希望落空,或者说——她不想让自己的希望落空。
次日,颜家。
“二姐,那阑红素今天就要出发去那鬼地方送死了,看来我们的计划要成功了,等会爹回来一定要好好邀一番功。”颜昭武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昭武,这次你立了大功,但是还是先不要跟爹说,毕竟那阑红素还毫发未伤,万一后面平安回来,你岂不是又要被爹说?”
“还是二姐你考虑得周到些,说得没错,做大事者要沉得住气,我且慢慢等着,何愁那大鱼不到我嘴里。”
“正是。”颜郁荷喝抿了抿茶,脸上笑意难掩。
而二人刚刚说完,那颜四游便正好回到府中。他坐在椅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爹,你在想什么呢?”颜昭武瞥了一眼颜郁荷,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只是在想,圣上为何这次偏偏要派那阑红素去黄戈呢?”
“派那阑红素不是正好对了我们的心意嘛,爹难道不开心吗?”
“阑红素去那不死也会少一块肉的,对我颜家固然是好事。不过话是这么说,我就是总觉得此事有蹊跷,毕竟她也是刚任官,而那黄戈之乱,可是颇为棘手,怎么会突然想到让她去呢?”
“这......这不是因为她是本届的文试头名嘛,况且是左丞独子,这不想到才是真奇怪吧。”说完,那颜昭武有意地发出笑声,又看了几眼颜郁荷,不过眼神已不是之前那般泰然自若,反而有些许慌张。
“你说得也有道理,我兴许是有点多虑了。”
颜昭武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
阑红素将走之际,来了许多人。阑家一家人、萧隆城和两姐妹、楼墨怜都前来目送她离开。萧瑜本不知道这消息,还是萧蕖不忍心才最终跟她说了。
“红素,你千万要平安回来啊,我们还要当好多年好多年朋友呢!”萧瑜说着说着就开始抽泣,一句话愣是说了半天也没说完,让本心情沉重的众人看了竟忍不住发笑。
“我会的,你别哭了。”阑红素苦笑道。
阑成将阑红素引到一边,语重心长地道:“这一路上我会安排好人手,不过你也万事小心,有任何事都务必快书传回。颜家那边的事,就由我来处理好了,你勿要担心。”
“好,我知道了。爹,你也万事小心。”
翡翠看上去有话想说,却看上去有些犹豫。阑红素便主动走了过去。
“小姐......昨晚是我自作主张......”
“翡翠,你果然没有白白跟着我这么多年,最是了解我心中之意。”
“小姐?你不怪我吗?”
“不,我应该要谢谢你。”
与几人语毕,阑红素看了看人群中的楼墨怜,抿嘴笑了笑。
楼墨怜朝着她走来,从暗兜中拿出了一个东西递给阑红素。
这里一根银色的发簪。
“这是寺中得来的佛手簪,只愿你行至何处,都能得佛祖庇佑,平安归来。”
阑红素双手接过这佛簪,却没有再作言语。
告别一行人,阑红素便出发前往黄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