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浣堂坐在客栈的长木凳上,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喝粥的人,半晌才憋出一句“不是,你到底想干嘛?”
袁方方从碗中抬头,冲宋浣堂呲牙一笑,一口明晃晃的白牙全出来跟人打招呼。
宋浣堂并不买他帐,面无表情挑挑眉,侧着眼打量对面之人,心里默默盘算着近几个时辰所经之事,只觉变故太快让人头疼。
昨晚他从茶楼闪回那藏衣物的小巷,自知由今日一事,那乞丐衣服便打眼,便从包袱里挑了件玄色金竹穿叶洋锦袄子换上,将脸上仪容的膏子细细洗净,一直埋在领口的嘴巴也露了出来,整个人远远看上去只让人想起曹雪芹赞宝钗之语“唇不描而红”若只看这嘴,任谁都会错当成个极好的美人胚子,偏又生一颗唇珠惹人怜,硬给硬朗的五官凭添几分秀气,可巧儿鼻尖又一颗小痣,带上几分平和,再配上左右眼角猩红泪痣各一颗,便成了肤若凝脂,唇红齿白的男儿生女相,面若观音,大有慈悲之意。
宋浣堂这儿刚将一头青丝束起,那巷口又传来响动,来人几步便进来老远,避已无可避,宋浣堂索性迎了出去,待看仔细时,却是那店小二袁方方。
袁方方见他这一身装束也不惊奇,欲语先笑,宋浣堂缺先他开口“你来寻我?”小二点点头,“你如何晓得我在此处?”袁方方不答,只说:“客官,您的盒子,小的给你送回来了。”
宋浣堂问:“掌柜的叫你送的?”
袁方方摇头道:“人群散厚,我见盒子没人捡,看着又金贵,小的就趁无人注意,偷偷捡起来了。”说着就讲那鎏金玉盒递给宋浣堂。
宋浣堂伸手接过,轻咳一声,淡淡道:“多谢。”袁方方却站着不动。
又过半盏茶时间,宋浣堂看着柱成木桩的袁方方忍不住出声“小兄弟,你怎的还不走?晚了掌柜的该骂了。”
袁方方瘪瘪嘴:“掌柜的嫌我不会看人,把我给辞了。”
自他一开口,宋浣堂就隐隐觉着不妙,现听了缘由,满心有愧,一思量,轻叹一口气,将才在手心捂热的玉盒抛回袁方方手中“此事因我而起,这玉盒你拿着吧。”
他如今虽落魄,单着玉盒却是实打实的玉城产的名玉春知暖,寻常人家吃半辈子也够了。他虽心中有愧,可也隐隐心疼那玉,更可气袁方方仍干站着,见盒子抛来也不伸手,只听玉盒落在石板一声清脆响,宋浣堂心有跟着碎去了。
“傻了?”宋浣堂暗自道,伸手在袁方方面前挥挥,就听袁方方突然开口道:“客官,您住卞琏吗?”
宋浣堂不做言语,他肯定着孩子没地儿去了。
袁方方还等着他回答,宋浣堂是一阵心烦。他与手下人早订好碰头地点时日类,被袁方方这一耽误,城门早关了,偏生这城防宵禁的班儿是自己曾定下的,密不透风,城门是定行不通了。
用轻功?不行,自己在狱中磨坏的身子还需养个十天半月,如今自己内力不济,如此耗费内力之事他万万使不得,看来今晚,他是出不了城了。
棋局他已摆下,可偏偏在这儿绊住了脚。
思索片刻,他拿出五两银子塞进袁方方手里“这样吧小兄弟,天晚了,你先去找个店住吧,你被辞之事因我而且,喔外留十五两银子给你,拿去营商另谋生路也行,回乡务农也行,好生为今后打算吧。”他知道,对于寻常伙计来说,十两银子够一家人一年的生活,十五两已不少,要知道,一家老字号的大徒弟顶了天了一个月也不过五吊子钱。
宋浣堂给完银子也不管袁方方的反应,转身就朝巷口走。
袁方方见他离开抬脚也追上去,跟他一路,隔的不远不近,与他进了同一客栈下榻,宋浣堂也不去管他。
洗浴完毕,宋浣堂见这客栈的被褥虽还算干净,但不太和软,岁在狱中吃了不少苦,可他当下并不想委屈自己,和衣躺在床上思索方才只是,直想到自己给他那五两银子的情景,忽然猛地睁开眼“这人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