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书院,正大厅。
左边坐的是一脸阴沉的赵长风。连朝服都还没来得及脱下,可见其来的匆忙。
白重简站在他身后不敢抬头,老实尴尬的扣手指。
右边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眯着眼喝着茶,表情怡然自得,身后还带着两名侍女给他打扇子,看着像只老狐狸。夏漱玉站在他的旁边。
这位是夏家现任家主,夏明寒。
而堂中正坐着的,是鉴章书院的校长。
可怜的老校长眼神飘忽不定,后背冷汗直流。捏着袖口,左看右看,犹豫着该如开口。
毕竟他也没想到,惹来了京城最难惹的两尊大佛。
一个是皇上的心腹重臣,杀伐果断,手握周国大半兵权,甚至能执掌朝中武文官员生死,打个响指就能使其人头落地的护国大将军。
一个是京城第一世家的现任家主。势力遍布长江以北,隐隐有“自立门户”之势,敢与朝堂分庭抗礼。
当今圣上为了防止夏家渗透朝堂,不让任何夏家人入朝为官。甚至于其有牵连的人,在官场上也会受到层层阻碍。
可见双方平日里所持的态度并不友好。
然而今天,却为了某些小事,而齐聚一堂。
终于,校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搓了搓手,清了清嗓子。
“咳咳……二位大人……应当知晓此行的目的吧……”
他每说几个字,就停顿一下,又偷偷张望,察言观色。
夏明寒放下茶盏,没有正眼看在座的任何一个人,语气平淡的说:
“我老了,记性不大好,劳烦校长再复述一遍事件经过。”
校长的鬓角不由得又汗了几分,回答道:“嘶……昨夜有学生回宿舍时,发现墙角杂草燃起大火,现场还有剑刃打斗痕迹……据某些学生回忆,说那晚上只有夏漱玉和白重简二人提前回去了……故二人有这起事的最大嫌疑……”
赵长风已经略有点不耐烦的打断了。
“我们家白重简才十二岁,长得如此瘦弱,怎能有这个能力械斗纵火?他没被欺负就不错了。”
校长内心:单凭他姓白,谁敢欺负他啊……
这位夏家家主终于抬头,舍得正眼瞧人了。不过他仍然无视了校长,而是看着赵长风。
“赵将军这话有理。不过……明明要请来的是重简的家长,怎么是你这个非亲非故的?”
“我是他师父,有问题?”赵长风语气并不友好的回答道。
夏明寒又不理他,转头看着校长:“校长,我们家夏漱玉自幼知书达理,行君子之道,品学兼优,是整个京城都有名的,断不可随意定论。”
白重简不敢吱声,斜眼一瞥,余光瞥见了屋外两个身影在动。
一个是早就躲在外头,蹲草丛里用书本半遮面偷笑的苏凌池,一个是刚刚跑来偷听的孟聊。
孟聊惊讶,小声说:“苏老师?!您怎么在这儿?难不成您也是——”“嘘——”凌池让他噤声,冲他眨了眨眼睛。
这一切都被白重简看在眼里。
屋子里头,两方家长还在僵持。
校长:“可,可是……学生们都说——”
夏明寒用折扇敲了下椅子的扶手:“口说无凭,古语云,‘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您怎么知道其他学生有没有撒谎呢?建议您先好好拷问一番,再作——”
话被打断,这头的赵长风扶额,似是烦的头疼:“何必这么麻烦,既然认不出是谁,那就让官府衙门来查不就好了?”
校长在校内收了里里外外不少贿赂,自然不敢让官兵进来查,于是赶忙摆手打圆场:“哈哈哈不必不必,只不过是小孩儿玩闹,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哈哈……”
夏明寒挑衅道:“我同意校长的话。官府就免了吧?嘶……我隐约记得,去年秋天京城酒楼被纵火,现在还没有抓到人吧?朝廷这么差的办事效率,不知道等到什么猴年马月呢。”
局面愈发不对劲。
赵长风拿起桌上瓷杯:“夏家主刚才还说自己人老记性差呢,怎么这等小事记得这么清楚?莫非——”
屋外偷听的苏凌池,忽的站起身来,抖抖衣摆。孟聊看着他悄声问:“老师,您要干啥?”
“去干大事——”
他就这么走到门口,白衣翩翩,似是救世主一样往那儿一站,笑吟吟的说:
“几位大人好雅兴,在做什么呢?”
校长就这么眼巴巴的,用求助的眼神望着他:“苏老师您来得正好,我们——”
苏凌池抬手打住:“在下已了解事情经过了,不如各位听我一言,如何?”
夏老头子好不容易消停一会:“请讲。”
“首先,既然不知道这是谁干的,那么其中造成的损失由咱们书院自行承担。”
“其次,我也亲眼看见了二人提前回到宿舍,这个行为本身就是违纪,但纵火不一定就是他们干的,所以就只以违反校规的名义,罚罚抄书得了。”
意思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宁事息人。
夏明寒罕见的点点头:“如此甚好,省得和某些人起了不必要的口舌之争。”说着斜眼看了赵长风一眼
“既然搞定了,赵某还有公务在身,先行一步。”赵长风早就坐不住了,起身甩袖离去,白重简环顾周围的人,也只能匆忙跟上。
不一会儿,两伙人都走了,只剩校长和苏凌池
校长则在心疼他的钱包:“老苏啊……你这样来了还不如不来呢……”
苏凌池满不在意:“当时他们陷入僵局,你也不便开口说话,不就是少个替你发声,打破僵局的人吗?就当花钱消灾咯。”
校长:“呜呜呜我的钱呐……”
但赵长风并未离开书院,而是把白重简带到上院后门。
这里四周种满竹子,与下院后门相对,但过于幽深僻静,平日里少有人来。
白重简像个被老爹训话的小孩一样直愣愣站着。
赵长风:“你和夏家的小子……不打算和师父解释一下?”
她迟疑着,心虚开口:“就是起了点矛盾……然后打了一架……他当时提着灯,我不小心把灯踢飞了,所以就……”
“我问的不是这个问题。”他扶额打断。“我是说,你和那小子怎么扯上关系的,从实招来。”
白重简颤颤巍巍的,感觉像是被提起脖子的鹅。“师父去问苏老师就好了嘛……”
“我要你,亲、口、说。”
“就是一个月前冷宫失火……”她不敢过多隐瞒,把事情大致叙述了一遍。
“然后他找我要,我害怕不敢给,所以就和他打了一架……”
但是她隐瞒了和夏漱玉结盟的事情,也隐瞒了见过白淮安的事情,只是说一个怪人把东西给了她。
“好吧……我了解了。不过你十二岁的人,也该稳重了,行事风格太草率,不够周全。应该找我帮忙的。”
赵长风只能无奈的看她一眼。
“下次做事要处理干净点,至少不要留太多痕迹。如果有必要,可以把旁观者也一并处理。”
语气普通,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说吃完饭记得洗碗的平常小事一样。
白重简知道他的本性如何,从前还会毛骨悚然,现在也只是习以为常。
“弟子谨遵教诲。”
赵长风表面上为人正直,但实际会有一些别样的“小爱好”。
比如在审讯犯人时会喜欢用一些过于残忍的手法,并且喜欢分解尸块。
这也是为什么白重简能从他手下学到验尸的本领。
“哎,罢了。”他甩袖。“别的我且不说,只希望你能涨点记性。阿离留给你的暗卫,是听你调遣的,以后记得找他们处理现场。我该走了。”
接着步履稳健的离开。因为常年习武,所以下盘很稳,而且双手生茧。
白重简只得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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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都旧闻:相传数年前,夏家家主夏明寒携长女夏碎玉去往慕容府上,为慕容府小姐慕容莱庆生。其中夏碎玉主动献舞一曲,舞步惊鸿如云上飞仙,一时间名动天下,人送外号:“玉光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