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头脑清醒的人来说,死亡不过是另一场伟大的冒险。”,这是霍格沃兹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最喜欢的一句箴言。但他也确实没有考虑过真会在死后经历字面意义的冒险。
首先,西弗勒斯·斯内普的死咒似乎并没有将他送入永恒的长眠。其次,他回到了过去,詹姆和莉莉安然住在戈德里克山谷,照顾他们6岁的孩子。最后,这里没有伏地魔。
“Voldemort?奇怪的名字。如果我确实听说过的话,那么我不会忘的,阿不思。”米勒娃·麦格这么告诉他。这个女人忧心忡忡地看着现任校长,“阿不思,你应该多休息了。你现在有点……”
“疯疯癫癫?哦米勒娃,别露出这种表情,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是有点精神失常了, ” 邓布利多低声说,他庄重的巫师袍看上去与他现在的表情非常不搭,“但你相信我,如果你没有造假,那么,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放松过。”
麦格副校长闻言狐疑地看着老校长蓝色的眼睛。她知道邓布利多有时候会表现得比较……特别?但像刚刚那样表情严肃地反复询问一个古怪名字的事,还是过于让人摸不着头脑了。更令人不安的是,她从未在这位强大的巫师脸上见到这样的表情:惊讶、恍惚、期待和沧桑,就像他独自经历了一些事情,不好的事情。
同时,校长室墙上肖像画的吵闹愈加让人难以忍受。有人吵着让精神失常的邓布利多卸任,米勒娃认出那是个布莱克。阿不思·邓布利多则像往常一样对此充耳不闻。
“阿不思,”她斟酌着说,“我可以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啊,戈德里克证明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些事了。”
米勒娃注意到他没有回答问题。
然后她可以看见邓布利多的镜片后一闪而过的锐利的眼神,随即他大步流星地朝凤凰福克斯走去。“什么?你去哪?阿不思!”
“米勒娃,我知道我现在应该和你一起完成文件整理的,但我有重要的事需要确定。总之,我会补上工作的。”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令人摸不着头脑。在米勒娃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前,凤凰奔向它的搭档,熊熊的火焰在瞬息间撕裂了空间。她只看见邓布利多熟悉的眨眼睛动作,但不像平常那样得心应手。霍格沃兹校长室里很快只剩下它的副校长在目瞪口呆。
“看在梅林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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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11点,邓布利多离开15个小时后。米勒娃·麦格把最后一扎被皮皮鬼糟蹋的羊皮纸用魔法复原,然后摘下她的眼镜,决定迟早有一天把那个鬼魂踢出霍格沃兹。
现在,另一件事更惹人在意。米勒娃看着猫头鹰带回来的留言,皱起眉头。
一缕火焰悄然在空中滑过一道漂亮的纹路,破空声和大量凤凰之火紧随其后。刹那间,邓布利多又重新出现在了校长室,神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阿不思?梅林在上,你说的急事居然是去逗小孩玩吗!”米勒娃明显在努力使自己在尊重的范围内向邓布利多提出质问。
“哦,亲爱的米勒娃,你看我像在看一个用复方汤剂造假的冒牌货,”邓布利多心情很好地坐下,他今早给米勒娃的违和感已经小到可以忽略的程度,“但我是真的。”
“请不要贫嘴,邓布利多校长。”
“是吗,我还以为这会是个有趣的冷笑话——你是怎么知道我去找了哈利的。”
“詹姆·波特下午给校长室发了留言,邀请你常去找他们家哈利。”
“好吧。詹姆这孩子很难藏住事。但是我并没有只是逗小孩,我还做了别的事。”
“阿不思,你——”
“可是米勒娃,你居然已经把工作完成了,”邓布利多思索了一下,“看来你完全可以胜任校长的工作。”他的声音很低,就像在自言自语。
“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工作……阿不思,即使你奉承我,你也还是要补上自己的工作额度。”
“当然,我是很乐意的。”邓布利多这么说着,一边接过米勒娃递来的羊皮纸,“我先把这些放回柜子。”
不一会儿,陈旧的柜子“嘎吱”一声张开门,并且开始抱怨邓布利多打扰了它的好梦。
米勒娃施放了消音咒,以免吵醒那些喜欢嚼舌根的画像们。
“阿不思,”她轻轻地说,“我不是想说谁的坏话,但你真的该管管西弗勒斯了……”
在她谈到上周被西弗勒斯罚禁闭的格兰芬多时,米勒娃注意到邓布利多从一开始就没有回话。这很奇怪,他们的校长绝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阿不思?”她提高了声音,但还是没有回话。米勒娃困惑地抬头,发现邓布利多沉默地站着,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原先他脸上那种舒缓和蔼的表情再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紧锁的眉头和异常锋利的目光。
在烛光下,她看见了羊皮纸上绿墨水写就的标题“霍格沃兹五年内预录取名单”,以及邓布利多枯黄的手指边的名字——汤姆·里德尔。
而阿不思·邓布利多右手紧紧握着他的接骨木魔杖。
米勒娃聪明地选择保持沉默。时间在难耐的无言中缓慢地流走了。
良久,邓布利多的声音仿佛从很久远的地方传来,“米勒娃,”他的声音轻得像某个绝症病人,“明天我得请个假了,很抱歉,要下次才能加班了。”
“……好。”米勒娃这么回答,并为邓布利多话里的疲惫感到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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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邓布利多第一次来伍氏孤儿院时还很年轻。现在,他褐色的头发和大胡子都成了白色。不过,为了某种兴味,他仍旧穿着那身做工考究的紫红色天鹅绒西服,同样没有太大变化的是伦敦的马路。
邓布利多带着微妙的心情,穿过铁门,走进一片乏善可陈的院子。伍氏孤儿院的陈设没有太令他惊讶的变化。苍白的墙环绕着一栋骨瘦嶙峋的建筑,院子里有一架格格不入的红色滑梯。
六月的天很热,伦敦刚下过雨,此时有一种令人难耐的燥热。在邓布利多向几个偷看他的孩子微笑时,一个系着围裙的姑娘小跑向他。
“您好……”她一顿,似乎被这身古怪的行头搞迷糊了。
“下午好,”邓布利多说,“我跟一位科尔夫人约好了,我想,她是这里的总管吧。”
“嗯……是的!”那个姑娘如梦初醒,“请跟我来。”
他们走进这栋建筑的肚子,越来越多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有大胆的,在小声谈论着来访者的穿着。邓布利多留意了一下,没有发现汤姆·里德尔的踪迹。他确实不是那种会凑热闹的孩子。
没等走进总管办公室,科尔夫人就自行向他们走来。这个女人眉头紧锁、神色焦虑,身形和这栋建筑一样瘦削。看来,时代的进步没有让照顾孤儿这项工作有多大放松。
科尔夫人一到大厅,就挥手赶起旁边放肆的孩子来,“走开,淘气鬼们。玛莎,带他们到外面玩……别吵!就这一会儿!”这个女人说着话,又大步朝邓布利多走来。如果她被他的着装惊住了,那么她没有表现出来。
科尔夫人搂过邓布利多的肩,尽量显出亲热,边走边说,“邓布顿……抱歉,是……邓布……”看来这个奇怪的姓氏把她害苦了。
“是‘邓布利多’,夫人。”
“啊,是的。我收到了您的信,老实说,您看上去就是一位身份高贵的人,又慈悲地想在这里收养一个可怜的小孤儿……”
“您实在过誉了。”
他们很快走进了总管的办公室,一间简陋的小屋。在另一个时空,邓布利多来这里安排汤姆·里德尔入学,现在,他得带这个6岁的小巫师回家。
“正如我信上说的,夫人,”邓布利多坐在她对面,双手交叠在桌上,“我希望领养汤姆·马沃罗·里德尔。”
科尔夫人立刻收起了客套,表现出她的精明。“先生,”她尝试着说,“信上说,您算是他的亲人?”
“我认识他的父母。”
“啊,那您是他们的朋友喽?”科尔夫人摆正椅子,身体前倾,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邓布利多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即使提前做好了完备的手续工作,也不能完全消除这个女人的谨慎,他本期待着会比第一次轻松一点的。
“您看看这个就明白了。”邓布利多从紫红色西服口袋中取出了他的魔杖,在科尔夫人的面前挥动了一下,植入了一个对一切解释完美的假记忆。为了方便快捷,邓布利多给她制造的假记忆的末尾,是“身份清白,毫无疑点的邓布利多校长担忧地向她询问里德尔的童年”。
按科尔夫人的说法,邓布利多猜测汤姆里德尔的身世并没有变化,坏消息是性格也是。
如果说邓布利多在得知汤姆里德尔也在这个时空时,没有想过杀了他,那就是在说谎。可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不可能对一个6岁的孩子痛下杀手,即使这个孩子以后会成为残忍的黑魔王。既然这个世界已经向他展示了如此多的不同(波特一家、隆巴顿一家的美满和格林德沃之后长达几十年的和平是他从前做梦也没见到的),那么邓布利多会想这些不同中或许包括汤姆·里德尔。于是他来到这里,希望这次能教会这个在“爱”上愚不可及的孩子。
科尔夫人的讲述就要结束了,“他的性格不太好,同时,在某些方面会很……怪异,”她的最后一个词说得很轻,“这就是全部了。”
邓布利多意识到这是指里德尔的魔法。无论如何,这个孩子的魔法天赋总是令人惊艳。
或许6岁的里德尔还远没有他之后的破坏力,科尔夫人并没有说下去的意思。
“那么,夫人,请把这个签了吧。”邓布利多拿出一份协议,依科尔夫人的表情来看,这个女人很好奇他是从哪掏出来的。
科尔夫人落笔前突然停顿,看着他说:“你肯定自己要领养他,是吗?”
“肯定。”邓布利多给出了与以前一样的回答,即使问题不同。
“你会抛弃他吗?”
“我会负责到底。”
如果他改邪归正,那么皆大欢喜。如果他执迷不悟,那么……
连邓布利多本人都承认这会是一场极富魄力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