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院二楼靠边的一个屋子里,汤姆·里德尔正在翻看一本书。
整间屋子摆设简单,色调乏味。只有四张铁架床、两张凳子、一扇窗户无法计数的灰尘。汤姆坐在靠窗的床边,除了右下床铺一个打着呼噜睡觉的男孩外,其它人都出去了。
汤姆看得很艰难。他可以听到外面蝉的叫声、孤儿们打闹的声音——通常是吼叫和尖叫,还有那个叫比利·塔斯布斯的男孩的呼噜声,汤姆暗自决定总有一天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说回汤姆手里白色封皮的书,称之为一本书或许并不妥当,因为它只是一本汇合了各种传教故事的册子,在汤姆的心里,“书”应该是比这种册子高级的类别。
它收集的故事也让他恼火,尤其是圣徒“慈悲的约翰”的故事:有一个饥寒交迫的过路病人向约翰求助,而约翰竟然和他睡同一张床,与他拥抱,朝他因病而流脓发臭的嘴里吹气。
简直虚伪又恶心。
让他想起了曾经被科尔夫人罚抄的圣经选段:“你们听过这吩咐:‘要爱你的邻人 ,恨你的敌人 。’ 但是我告诉你们:‘要爱你的仇敌,为那逼迫你的人祷告’。”
爱抽象的人容易,只需要无处安放的感性和泛滥的同情心。譬如吧,几乎任何一个人都能大言不惭地说自己“爱全人类”。而爱具体的人却是件严肃冷酷的事,因为你不得不直面一个人所有的惹人厌。世界上能和他附近的人相处好的能有几个呢?
连父母都会抛弃他们的孩子,怎么会有人能爱上相近的邻人,在人们可能连有缺点的朋友都无法忍受的情况下?
他看了一眼比利,觉得幻想自己对他友好就已经是一件艰苦的事了。
汤姆更认同另一本书的说法:“品行端正的乞丐,应该从来不在外面露面,而是通过报纸请求施舍。”同样的,或许有人可以爱那些远离他们的路人,纵然汤姆更倾向于他们只是被虚无缥缈的责任与信仰所裹挟,却绝不可能有人能爱他的仇敌。
耶稣这么倡导,也不过是想要牢牢抓住人们的良心。
“嘭”地一声,汤姆猛地合上书页,把它丢到床头,而他躺回床上。
为什么几乎所有的书总喜欢谈论“爱”,即使作者本人可能都并未得到过?
大概5分钟后,汤姆的思考被一阵拧门把手的声音打断了。
“汤姆!”科尔夫人在外面叫喊,“赶紧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汤姆瞬间厌恶地皱起眉。“难道我走过去不需要时间吗?”然而他只是慢吞吞地下床,并没有“赶紧”的意思。
奇怪的是,科尔夫人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敲门和叫嚷。
还有别人在。
汤姆走到门边,小心地解开门锁,转动把手开门。
果然,门外除了科尔夫人,还站着一个男人。他有银白色的长发和胡须,戴着半月型的眼镜,鼻子很长,但是扭歪了。他的紫红色西服和这里所有的一切,包括他自己,格格不入。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的蓝色眼睛透着智慧。它很锐利,似乎能看穿他的内心,汤姆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您自己和他说吧。”科尔夫人没有多说,只是给邓布利多留下这句话。走前瞪了汤姆一眼,意思是“老实点”。
邓布利多从进门起就留心观察这个孩子。黑发黑眼,皮肤苍白,比起他记忆中的汤姆·里德尔,这个男孩更加幼小,却有近乎一样的警惕的表情,像一条尚且年幼的毒蛇,威胁地弓起身子。
“你是谁?”汤姆近乎蛮横地说。
“我可以进来吗?”邓布利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和蔼地问。
而汤姆看上去非常不情愿,两人只好干瞪眼。在他们焦灼的时候,比利·塔斯布斯醒了。这个男孩摇摇晃晃地坐起来,大声地抱怨:“谁在那吵啊——”
汤姆想赶他出去,但是邓布利多先有了动作。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雕刻独特的棍子,棍尖指向还迷迷糊糊的比利,口中念念有词。
那是一个奇怪的词语,汤姆想不出它的发音和字形,而他莫名地立刻就认为这个词会让某种奇迹发生,他似乎天生就和这种引发奇迹的事有联系。是的,他能和蛇说话,他想让谁倒霉谁就免不得受罪。
他希望控制自己的力量,却暂时不得要领。他想要知道自己的来历,却无从下手。而那个拥有美妙发音的词语让他几乎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就像钥匙找到了锁。
如他所料,比利又躺回了床上,立刻进入梦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是你的同类,里德尔先生,”邓布利多对愣着的汤姆说,语气依旧那么平和,“现在可以让我进去了吗?”
伦敦时间下午3点整,汤姆·里德尔坐在床边,阿不思·邓布利多搬来一张凳子,坐在他对面。
汤姆的黑眼睛里是未曾消失的兴奋,“你说你是我的同类,什么意思?”
“我们有同一种力量……”
汤姆瞪大了眼睛。
“……魔法,我们是这么称呼它的。而我们,”邓布利多用手指着自己,然后又指向汤姆,“是巫师。”
“巫师……”他马上爱上了这个陌生的词,“我就知道我和他们不一样!”汤姆是如此地激动以至于他忽略了邓布利多一声轻微的叹气。
“那么,汤姆。”邓布利多提醒还在自言自语的孩子,“来谈谈我们的事吧。”
汤姆努力收敛了心神,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并不简单,从他的呼吸上看他现在仍然很亢奋。“什么事?”他的语气显而易见的缓和了不少。
邓布利多决定从头开始,他向汤姆伸出手,“我的名字是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一个魔法学校的校长,我希望领养你,汤姆,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领养我,为什么?”汤姆难以置信地看着邓布利多的蓝眼睛。
“每一个纯血巫师家庭都有义务照顾一个在麻瓜身边长大的孩子直至他们成年——魔法部,也就是巫师界政府的提议。”事实上这个提议根本没能走到投票阶段就被一些巧妙的理由驳回了。
汤姆稍微低了下头,邓布利多认为这可能是因为他在思考这句话的可靠性。
“你得相信,即使按我的标准来说,魔法部也够怪的。”邓布利多说完后低声笑了笑,似乎这是某种私人笑话。
“好吧,”汤姆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迟疑地握住伸向他的手,“但是麻瓜和纯血巫师又意味着什么?”
“嗯……”邓布利多的眼神晦暗不明,“如果你同意这事的话,我们先启程去巫师的商业街,我会在路上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意思是如果我拒绝你当我的养父,你就不会告诉我吗?”
“啊,我当然还是会和盘托出。但是没有成年巫师带领的小巫师恐怕找不到巫师界的入口……”
汤姆再一次抬头看他的眼睛,自称巫师的人则向他眨了眨眼。
……
汤姆·里德尔感到很困惑。每当他看向邓布利多的眼睛,他得到的是警觉、估量和洞察。假如邓布利多要对自己不利,那又何故费心保持友好?
最后,他发觉自己必须接受以下事实,那就是他别无选择。上帝才知道没有邓布利多他能怎么逃离这个平庸的地方。
“那好,”这个6岁小孩刻意摆出与年龄不符的严肃表情,“不过我应该怎么称呼你?你的年龄可以当我爷爷了。”
“‘阿不思’,你叫我‘阿不思’就好,”邓布利多说,“走之前记得把书还给它原来的主人。”
“那就是我的——”汤姆下意识反驳,可当他再次接触到邓布利多的眼睛,他选择不说下去。
原本平静的蓝眼睛此刻孕育着怒火,就像太平洋顿起风波。
邓布利多生气的样子会很可怕,别轻易招惹他。汤姆悄悄记下这点。
看着汤姆别扭的样子,今天的邓布利多第二次叹气。他的计划是对这个孩子亲善一点的,而汤姆现在像个第一次捕猎失败的小豹子。
他慢慢地组织词汇,“你会有自己的书……不过我不推荐你再买这本,你还没学到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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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在对角巷的行程中始终尝试按下自己的激动,但是都失败了。他好奇关于魔法世界的一切。
最受他喜欢的,无疑是奥利凡德的魔杖店。在听到只有11岁的巫师才可以开始持有魔杖的坏消息时,汤姆破天荒地、艰难地、不熟练地试着对邓布利多撒娇,但还是被后者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其次是丽痕书店。不过这次,邓布利多认为阻止一个爱书的孩子买书实在太可恶,为了不让自己的形象落入巨怪那一类,他满足了汤姆的对书的渴望。
最受这孩子冷眼的是魁地奇精品店。“我对骑着清洁工具在天上乱飞的兴趣不大。”汤姆这么对他说。
当他们逛完对角巷,到达邓布利多在戈德里克山谷的家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他们两个在对角巷的收获颇丰。
汤姆的疑问当然得到了解决,除此之外,他还发现邓布利多在巫师界的名声比他预想的大得多,以及这个如此出名的巫师非常喜欢吃甜食。梅林才知道他吃下邓布利多推荐的柠檬雪宝时有多想吐出来。
而邓布利多则购买了一些“育儿必备的辅助书籍和道具。”
“为什么这么坚持做这些。”汤姆看着贴在墙上长颈鹿形状的儿童身高刻度表、被精心打造的儿童房间和可爱的塑料餐具咬牙切齿地说。
“生活需要一点仪式感。”邓布利多笑着回答,“而且我觉得麻瓜给孩子们做的玩意比巫师做的用心。”
“你只是在针对我。”汤姆忿忿不平。
当邓布利多尝试给汤姆系口水巾却被对方怒吼的时候,他得到的教训是养孩子不能太得寸进尺。
这样的小插曲只是戈德里克山谷生活的一部分,在其余时间里,两人的相处算得上和睦。
目前为止,汤姆对现在的生活总体上比较满意。和他估计的没错,邓布利多是个强大的巫师 ,有他的教导,汤姆对魔力的控制力突飞猛进。令他不满的是,邓布利多没有给他用魔杖练习的机会,这意味着汤姆还没学习到真正的魔法。
“沙克尔告诉我他的妈妈每周日给他安排一堂‘魔杖课’。”一边说着,汤姆用小猫叉子叉起一块烤牛肉送入嘴里。
他和莱昂纳多·沙克尔的认识是件意外。事情的起因是邓布利多第32次拒绝汤姆使用魔杖,却在几个小时后试图带他去和某个姓波特的一家来往。邓布利多给出的借口是他们家有个和汤姆同龄的孩子,汤姆忘记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了,总之邓布利多希望他们能成为好朋友。
心怀愤懑的汤姆在使用飞路粉时故意说错了地点,把目的地改成了他常去看书的一家茶馆,遇到了正被馆长母亲训斥的沙克尔。
馆长对汤姆的印象很好,立刻收起了对沙克尔的“拳打脚踢”,为了这次的救命之恩和他们相近的年龄,5岁的沙克尔单方面觉得他和汤姆成为了朋友。
虽然邓布利多很快赶到,但是他们的行程还是宣告泡汤了。
把目光放回现在,汤姆·里德尔还在奋力争取他的魔杖使用权。
“事实上,这违反了魔法部的规定。”邓布利多指出。
“你说过魔法部的规定普遍像是喝醉的炸尾螺写的,有一种微妙的幽默感。”
“我说过吗?”
“你说过,”汤姆庄重地看着他,“而且沙克尔说纯血家族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这个愚蠢的条款。”
“汤姆……”
“阿不思,我已经能很好地控制魔力了,这也是你说的——只是看书进步太小了,我不想在学校落后。”
“听我说,汤姆。”
汤姆沉默地看着他,得到了邓布利多安抚地拍肩。稀奇的是,汤姆从邓布利多的行为和表情中发现了犹豫。
几分钟后,就在汤姆不耐烦地发飙前,邓布利多终于开口了,“首先,我很怀疑以你的天赋会发生落后于人这种事……”
“说下去。”汤姆看上去很受用。
“当然,我理解你喜欢学习的心情,想当年——”
“阿不思,我注意到你想转移话题。”汤姆冷静地指出。
“啊,人老了就是会不自禁地回忆往事……我询问了一个朋友有什么好办法解决我们的苦恼。”邓布利多看着汤姆的黑眼睛,而他接下来说的话毫无疑问能轻松地点燃这个孩子的怒火。
“你觉得去麻瓜学校怎么样?”
“什么?”果然,汤姆气得简直要跳起来,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哪个朋友出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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