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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风卷残云,斜阳如血

    北风吹雁雪纷纷,刮破王帐中的静寂,雪白溅入火炉,跳出火星子,茶盅中又烧得黑焦,星罗棋被一截修白长指扔入炉火,滚动几下,化成灰烬

    林乾懒洋洋抬眼,取白子放置星罗盘上,落伤门属木,肃杀之气震开盘上其余星子,白子残留,如同他只身一人立足人世的悲凉

    时候到了,该结束了

    林乾将早凉透的鸠酒斟满,动作散漫,像是幼时为长者折枝,又似倦燕归巢,完成一件心事,总归是好

    猩红中倒映出那双瀚海般湛蓝的眸子,徒余淡然

    林乾,是这个人妖共存的时代下人间始皇长子,少聪慧敏,辅功业,建御妖府,善帝阙,数劝阻帝巡游之行,驳丞相焚书役民之举,得罪御前,触怒龙颜,遭贬戍守僵北,至今三年,然帝豫游至下陈崩,圣敕未至,毒酒先行,他好似早知自己的命运,并不反抗

    有人告诉他,君子行须周正,又有人告诉他,不必常束己行…他在荒唐中成长,在勾心斗角中生存,于权谋算计中立足,时至今日,春秋数十载,山河不同梦

    本为白玉身,徒然落红尘

    青枫山前

    一支三千人的步兵越过山脉,为首少年风尘仆仆,盔甲披身,目光炯炯,头戴盔帽,腰配宝剑,他擦干将要垂到眼边的汗,望着远处王帐,腿似是上了铅

    这人姓池名邪,正是林乾手下副将,近年来,妖物侵染北疆越发严重,老将秣马,良士身亡,今只剩他一人,不过十五年岁,父死兄亡,池氏只堪他一人为将,原本青稚少年郎几月之内竟像是换了魂魄,不再崇拜长公子,数日前一人孤身闯入北漠腹地,回来前竟给长公子送去那壶特制的鸠酒

    只因他得知一道消息,那位让他们为之出生入死的长公子,不是人,乃是妖!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何况是潜藏在人族多年且毫无破绽的长公子,如今想想,父兄死去的那场战里,当真无蹊跷吗?为何致命伤在背后?又为何当真长公子正好不在王帐?

    是巧合?他不信

    落日余晖打在他脸颊边,池邪垂下眼睑,盖去神色中的不忍,他叫停队伍,一人走入王帐

    林乾合上眼,往事如烟,走马灯般浮现,鲜活的,灵动的,柔和的,生气的,平生所见划过眼前,一闪而过,终成泉下骨,抔中土,所有人都死了个干净,只剩他了…

    王帐外有人拂雪而来,是池邪,他似是有话要说,压制着的愁怨,愤恨,悔恨,怪责…独独少了平常的崇敬,在他看清酒中物时又只是狠狠的按紧配剑,险些拔剑出鞘

    这东西毒性强,寻常人沾上半点,倒地便死,而如今长公子喝去半壶却仍好好的,不是妖还能是什么?!

    “你来了池邪,酒很好,多谢”

    林乾懒散的举起酒杯敬他,随后一口喝完,酒杯倒扣在桌案上

    这个人,死到临头却仍没有过大的情绪波动,却反把池邪气得不清,长公子与他而言如父如兄,他自幼随父兄跟随在他左右,更多时间是与林乾相处,长公子教他习字,教他礼义,教他天师准则…可如今却要他承认他从一开始就是错

    乾坤荡荡,四海同尘。混沌茫茫,除恶扬善。

    除恶扬善……

    那到底何为恶,何为善

    “哐当”一声,长剑落在地上,风雪扑面,湿了眼眶,池邪跪在地上,失去杀他的那份毅然,他听见自己声音有些沙哑道:“你走吧,我答应过谦哥,饶你一次”

    林乾搭在扶倚上的指尖蜷缩发抖,有些泛白,鸠酒是特制的,不似寻常见血封喉的毒物,而是专门针对他这种功力深厚的人或妖,将人慢慢折磨,浸入五脏六腑,再将人绞成血泥

    他走不了

    喉间是猩红的血腥气,毒物逼得他连头顶犄角都未能藏住,林乾无声的笑了笑,手搭在这个浑身发抖的小崽子头顶:

    “池邪,你随孤戍边有三年了,功业未成,反而落得一身泥污,如今良臣即去,愚君犹存,临别之际,孤…咳咳咳”

    他说着唇边咳出污血,从容擦去,又落到白氅上,像山茶艳落雪中

    池邪红了眼眶,忍住要扑到他怀里的冲动,如今,他非从前,人也异面,他再不是那个能找长公子诉苦功课繁重的小孩,长公子也不再是那个人

    “阿邪不过十五岁,池氏血脉将绝,待孤死后,你就带着这个深入北漠,自当周全”林乾说着从脖颈旁扯下一块黑鳞,鳞光银银,沾上血肉,黑中透红

    池邪似是没听懂,死?怎么会,他一个能力通天的妖怎么会因为这壶酒而死?

    他不知酒被换了

    “殿下…”他猛地抬头,却看不清人,眼被雾绕,鼻由悲红

    “去看看吧,圣敕快到了”林乾安抚的拍拍后背,嘴角微翘,似是想挤出笑脸,但肺腑如蚁噬,疼痛裹挟了他

    搜寻鹰飞过,铁蹄声凄,使者披坚执旨至:“朕巡天下,祷祠名山诸神以延寿命。今子乾与将军池邪将师数十万以屯边,三有馀年矣,不能进而前,士卒多耗,无尺寸之功,乃反数上书直言诽谤我所为,以不得罪罢归为太子,日夜怨望。子乾为人子不孝,其剔剑以自裁!将军邪与乾居外,不匡正,宜知其谋。为人臣不忠,其赐死,以兵属裨将王离”

    书封皇帝玺,池邪似是僵住

    怎么会?陛下向来疼爱长公子…即使是妖也不至于如此

    “陛下居外,未立太子,使臣将三十万众守边,此天下大任也,必有诈,臣复请,复请而后死…”少年跪在雪地中,身影显得单薄,语调却坚毅,到底是长大了

    光影交错,林乾似是看清三年前另一个少年郎也如此替他跪在跟前,求一个皇恩浩荡…如今,人去非昨,郑谦也走了有几个月了

    又是一口污血,他不是一个好人,却总有傻子给他卖命

    林乾自袖中抽出软剑道:“君父臣子,君要臣死,父要子亡,尚安请复!”言毕挥剑,脖颈处鲜血淋漓,眼前事物终于模糊

    功业未成名空留,帐前一刎山河倾

    在他言毕之时,池邪拔剑出鞘砍下使者头颅,喊杀声,铁蹄声乱,狼烟起,这都与他无关了

    急促中有人喊:“反了!我池氏今日反了又如何…”

    痛苦弥留之际又似回光返照想到郑谦走前那一句:“先留离音叙,来酌灯前盏”

    又见荆苒,身高不及膝前的小女孩,靠在树上,暖阳乍泄,她懒懒道:“平生所悦容色多,但你最好看,本姑娘跟定你了”

    后来血融红衣,那抹红色消失在夕阳下,再不归

    离人不归,杯盏独酵,远处浮现他们的身影

    浮云山上白梨开了…梨树下方为芳冢

    乌云盘旋,一场闹剧终于开始,雍国的衰弱以公子乾死而始,豺狗相斥,雍国二世而亡

    后人随手翻阅的黄纸上,寥寥数语铺完了他的一生,功与过,皆未成

    帝崩,赐书于乾,汇咸阳而葬。相与宦谋,改遗诏发书于乾,乾为人仁,入内舍,即自杀

    林乾再睁眼时是深夜,眼前白影杂乱,胸腔中吸入的空气与胃部的痛感明确的告诉他,他没死

    周围鬼影幢幢,鬼火飘到跟前,掐着个公鸭嗓道:

    “生劫未了”

    做人的时间太长,长到他误以为这就是一生

    做人的时间又太短,短到他没来得及与某个人好好告个别

    险些忘了自己是妖

    寿长齐天,人间不过南柯一梦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

    林乾散开眼前鬼影,蜷缩着膝盖,脑中一片空白

    鬼影飘来,他看清身旁血红的东西,彼岸花开了一路,黄泉悠悠,奈何道长,此处是幽冥鬼府

    绿色的透明鬼火照出他的模样,二十出头,玄衣铁面,银发蓝眸,随风散着,腰前配长剑,面色白得似只鬼

    小鬼推他到善恶镜前,里头浮现的东西一会是只白狐一会又成了长着龙角的怪物

    冒着白火的小鬼问:“咦,他怎么是这样的?”

    “嘘,小声点,别把人给吵醒了,这是龙族最后一个后人,下凡乱了王朝气运,又搅乱地府生死轮回,打碎善恶镜,导致恶灵四散,现在押去受刑”

    步过幽冥河至三生石旁,一个黑影出现,握着判官笔,赤色点点,小鬼道:“鬼差大人,烦请您把他名字刻上”

    三生石,掌六道姻缘轮回,这人即不在上面便不受此限制,可谓无情无欲,天知道天赋多高

    鬼差目光落在林乾身上,迟疑点头

    林乾盯着鬼差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是谁,故而挣扎一二

    “怎么了?”鬼火问道

    孤都到地府了,还能怎么了?

    红光闪过,昏黑袭来,林乾再次昏睡过去

    鬼差揽过林乾肩头,赤线划出虹光,地府晃荡,碧色幽冥翻涌,耀眼的光辉荡得小鬼险些魂飞魄散

    等散开后,小鬼齐齐寻去,哪还有二人身影,三生石旁只剩一方削断的黑衣面皮

    绿色鬼火惊得下巴合不上,颤颤巍巍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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