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把木映往前重重一推。
祝茗接过储物袋,目光一寸寸刮过木映的身体,看的他如芒刺背。
“可惜了,木医仙是个顶好的人。却被这东西夺了身体。”祝茗轻叹一口气,手指轻动,坠山出鞘,凌厉的剑光照过他脸颊。
木映痛的吱哇乱叫。那包裹在他身体外面的皮不堪重负,露出些裂缝来,每条裂缝里都涌出黑气来,祝茗轻弹右手,布下了一道隔离阵法,以免黑气泄露伤到旁人。
“这些冰棺我会想办法破解,不过今日此事需得保密。最近浮空岛上怪事连连,想必背后定有人谋划,在一切尚未明朗前,我们需得按兵不动。”祝茗对谢逢道。
“你继续追查那黑衣人的下落,但一定要小心,千万别打草惊蛇。”
谢逢点头,目光落在楼瑶身上,眼底缓缓浮上几丝疑惑。这几日他忙于查案追捕宋时雨,不曾和她交流,可阿月的神态举止却像换了个人。
他此时满身鲜血,狼狈不堪。往日里她一定会上前来问问缘由,就算她如今已有心上之人……
楼瑶见他一直盯着自己,表面冷静,实际上手心已经出了汗。
糟糕,她忘记谢逢同李照月是青梅竹马,一定对李照月格外了解。谢逢本人修为不俗,又格外敏锐,在他面前自己说不定很容易露馅。
这样想着,她看向谢逢的眼神又冷了几分,自顾自盘算着一定要远离谢逢,至少在她没有让周围人习惯自己的处事方式之前,远离谢逢。
谢逢抿了抿嘴,按下心间那股酸涩,暗道自己最近太累想多了,就转身离去。
祝茗掂量着手中的储物袋,朝许行看了一眼示意了下,就往房间内走去。
看样子她是要去研究这冰棺的解法了。楼瑶眼珠转了转,挽着许行的胳膊就把他往自己院子里拉。
“那日是我心情不好,迁怒于你,实在是不好意思。”她脸颊飞上两朵红云,轻声软语道。许行不知在想什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事。”
突然,他身体一震,猛地咳嗽起来。楼瑶先是一愣,随后急忙探头去看他的表情。见他面色苍白,大惊道:“你怎么了?”
许行咳嗽几声,忍住喉间的血气,轻声道:“没事。”
“你真的没事?”楼瑶半信半疑地观察着他的神情,问道。许行摇了摇头,这次的语气已经冷了好几分,听起来有些不耐烦:“没事。”
楼瑶心里有鬼,生怕自己被看出来,只能干巴巴地回了句哦。
“你不是要带我去你的院子吗?走吧。”
说这句话时,他扬起一抹醉人的笑容,让楼瑶很快忘记了刚才划上心口的惧怕与怀疑,开开心心地带着他往李照月的院子去。
此时正值正午,刺眼的阳光从云层间透出来,将本来花团锦簇的院子照得更加明亮鲜艳,楼瑶站在那棵巨大的梨花树下,像一个精致的假娃娃。浓郁的树荫遮住她的肩头,那张熟悉的脸上猛然出现讨好的笑。
冒牌货。许行在心里嗤笑一声。
“院子并没收拾好,真不好意思。”楼瑶刻意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软声道。
这意思是想让他帮忙整理院子吗?许行心中了然如明镜,闭嘴不言。
“快过来,这边树荫比较大。”楼瑶笑着朝他招手。
许行缓缓抬眼,似乎在冷笑,但当楼瑶的目光重新落到他身上时,那笑容又变得无比柔和甜蜜。
“我重新布置了院子,这些花没来得及一次性清走。应该没有碍到你的眼吧?”她担心问道。
许行淡淡地扫了一眼院子,摇了摇头。
“其实我更喜欢茉莉,荷花这种淡雅的花,这些太俗气了。还有还有,这院子本身的设计太随意了……”
楼瑶的话在耳边旋转,而许行的思绪已经飘远。
“我很喜欢花,但是因为什么花都喜欢,所以院子里的摆放太乱了,也不知道怎么摆。”李照月笑着,不好意思地领他来看自己的院子。
许行从未见过那样的院子,五彩缤纷,花香四溢,好像误入了什么仙境,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李照月见他迟迟不语,有些莫名的尴尬,开口道:“你还是先别看了,我努力整理整理……”
谁料眼前的少年突然转身,眼睛亮亮的,很兴奋的样子:“我觉得这样很好看,如果阿月觉得不好,我可以帮你整理。”
“真的吗?”李照月也很高兴,她真的不太会规划整理房间,一直都被师父数落。许行看起来就很靠谱,好像什么都会,如果他真能帮忙,那一定……
“真的。我说过,我不会骗你的,阿月。”
回忆被瓷瓶碎裂的声音打破,许行抬起头,发现不远处,楼瑶气急败坏地捡起摔落在地的花朵,随手扔到了一旁。
他走上前去,轻声问道:“为什么?”
这问句没头没尾的。楼瑶愣了愣,解释道:“这花枯了很久了,刚才一不小心打碎了,左右也活不了了,索性扔了。”
许行点点头,没说什么。随即又指着另一株桂花,问道:“那这个为什么要扔?”
“我最喜欢桂花了,可惜只有秋天才开,不过师父竟然能用法术捏出一株,我可宝贝它了。”李照月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楼瑶却道:“这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一直不枯萎,我怕上面被人施了邪术,就扔掉了。”
闻言,许行轻轻笑了一声,漆黑的眼珠定定地瞧着楼瑶,半是认真,半是冰冷。
她被看得有些慌,突然想起来许行和李照月相熟的很,自己这样直白说不定会被发现端倪,连忙把那株桂花捡起来,笑着道:“其实我挺喜欢桂花的,既然你在这里也没发现什么不对,我也不用担心了。”
依旧是那张脸,可是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许行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轻抬手,抽走楼瑶怀中的桂花,笑道:“既然不喜欢就不要了,毕竟,师姐你向往的,是自由自在,对吧?”
楼瑶真以为李照月和许行说过这个,呆呆点头。
许行弯了弯眼睛,将桂花枝一寸寸折断,最后一把撒掉。黄色的花瓣轻轻柔柔地飘散,像下了一场短暂的雨,楼瑶看见他弯下腰,缓缓朝自己靠近,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许行用手指点了点她的眉心,带来一股难言的刺痛。
“不知道师姐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周围的气压迅速降低,楼瑶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仿佛捂住了她的眼睛,掐住了她的喉咙,让她不敢睁眼也不敢出声,只能被动地听着他说话。
“世间万物,唯余交换二字。所有的好的东西,无论是运气,财富还是姻缘,都不是白白能得到的。”
“对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想要的越多,下场也会越惨。”
“师姐可要当心了。”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那股压迫感也消失了。楼瑶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上,挣扎着去看许行。
他依旧笑得春风拂面,依旧那样温和。就仿佛刚才的那些话,那种压迫,都是她的一场幻梦。
“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许行朝着她微微点头,没等她回应就径自走出了院子,不带一点留念。
楼瑶不禁很是惶恐,回忆着刚才许行说的话,心间的恐惧越来越浓。
许行是一个敏锐的人,不会看出些什么来了吧?她慌的六神无主,只待晚间去寻楼到夜,把最近的事情都说与他听,请他出个主意。
楼瑶一边喘气一边爬起来,匆匆进了房间。
*
不知做了多久的梦,李照月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身体悬空,再往下一看,自己竟然飘到了房梁之上!
此处的布置陌生极了,一时之间她想不出来自己究竟在哪。
对了,她想起来了,自己的身体被楼瑶所夺。她现在应该是灵体状态,所以才会飘到房梁上。
楼瑶!她想起这个名字就是一团火。明明那日一同逛街,一同放花灯,她还救了自己。为什么会怀着这样恶毒的想法,要置自己于死地呢?
魂魄离体不过七天就会魂飞魄散,浮空岛上人人皆知,她竟然想到了换魂的方式来抢夺她的身体,还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代她!
简直难以理解!
若不是那位红衣女子……对了她想起来,昏过去之前,那红衣女子好像对她做了些什么手脚,自己还听到了许行的名字。
但具体听到了什么,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脑袋像是被装满了,只留下了那些梦中的记忆,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眼前回放。梦中的那些人那些事好似真的发生过,就那么牢牢地刻在她的脑子里,无时无刻提醒着她在很久之前,也有一个人叫做李照月,说不定和她就是同一个人。
那个李照月更聪明,但是似乎比她更不开心。李照月只是窥见了一片记忆,却难过的胸闷。
脑子里的东西太杂太乱,她不喜欢这种纠结的感觉,强迫自己不去想,先想想怎么从这里出去。
她环顾四周,在角落的书柜中央,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盒子。
而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