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绝

    魏锦戍手捧着石子踏入院里,看见步隽恭敬站在屋门口,他心中就已猜到了几分。

    “步隽。”

    看见公子回来了,步隽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偷偷瞥了一眼端坐在暗处的老夫人,压低声音道:“公子,老夫人等你很久了。”

    魏锦戍微微点头,将手中的石子交到步隽手里:“你先出去吧。”

    闻言,魏老夫人朝王嬷嬷递了个眼色,王嬷嬷会意退下。

    偌大的屋内,只剩下他们祖孙二人。

    魏老夫人双手放在拐杖上,银发盘得一丝不苟,岁月虽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但她身上那份傲然气质却丝毫不减,整个人隐在暗处,散发出十足的压迫感,让人有不敢忤逆的威严。

    “祖母。”魏锦戍恭敬行礼。

    魏老夫人抬眸,目光锐利:“你去哪儿了?”

    “我出去透透气。”魏锦戍神色不变。

    “出去透透气,也不愿来见我?”魏老夫人拄着拐杖缓缓起身,朝他走过来,拐杖一下又一下地点着地面,每一下都掷地有声,拄拐上缀着那块成色上好的血玉,随着摆动发出清脆声响,“王嬷嬷请不动你,我只好亲自过来找你了。

    “你可知道,我为何深夜还要来找你?”

    魏锦戍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平静地回答:“锦戍知道。”

    “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这么做?”魏老夫人捏紧拐杖,竭力压制心里的怒火,“不惜自毁名声,也要毁了这场相看?傅家是清流之家,傅家的女儿更是难得的好姑娘,虽身在后宅,但不拘于世俗,与你般配。是傅家的老夫人与我私交甚好,才同意让她疼爱的孙女与你相看。”

    “祖母,”魏锦戍开口,“我有喜欢的人……”

    “行,”魏老夫人急忙打断他的话,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傅家的丫头你不喜欢,没关系,明日我就安排别府的姑娘与你相看,总会有你喜欢的。”

    “祖母,”魏锦戍眼神坚定,“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叫赵乐宴。”

    虽然她很清楚他对公主的感情,但真的从他嘴里听到他说喜欢公主,她仍感到震惊。

    她安排他与别府的姑娘相看,为得就是想让他与公主断了联系。

    她本想随他心意,只要他能护住清河,护住魏府就可以,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稳妥,只有彻底断了他与公主之间的联系,才不会有后患,即使日后有心人要生事,也不会酿成祸患。

    所以,她绝不同意他和公主再有牵扯!

    “你与公主没有可能,”魏老夫人嘴角微微抽动,“你与公主不是同路人。”

    “公主走哪一条路,我就走哪一条路,祖母,我与公主只会同路而行。”

    魏老夫人眼底噙着血丝,濒临崩溃的边缘:“不可能,你根本不可能与凨国的公主同路……”

    “为什么?祖母,”魏锦戍紧盯着祖母的眼睛,想从祖母的眼睛里窥探出什么,“为什么您觉得我和公主不能是同路人?”

    魏老夫人紧握着拐杖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你从小被送去外府,缙姮城的很多事你不知情,这不怪你,”说完,魏老夫人缓缓转过身,不想眸中的思绪被察觉,声线微颤,“你自小不在我身边长大,我没有好好教导过你一日,我清楚自己没资格对你指手画脚。但不论如何,你不能再与公主继续有牵扯了,她是王上与王后捧在手心里疼的公主,与你自然不是同路人,魏府高攀不起……我只希望你能娶一个门第相当的姑娘,夫妻和睦,安安稳稳度过余生。”

    “真的只是因为我不能高攀公主?还是有别的原因?祖母。”魏锦戍喉结轻滚。

    “你要想做魏家儿郎,就更不能与公主再有牵扯,魏府已不是从前的魏府了,我们现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清河用命拼来的,我们没有后路,我们不能走错一步。”“祖母,这些与我和公主之间有什么关系?”

    “你要是还将我这个祖母放在眼里,你就不该再去招惹公主,早早和公主断了,对你,对魏府,才是上策。”魏老夫人情绪激动,用拐杖猛地点击地面。

    烛火微晃,屋内的光忽明忽暗。

    “祖母,”魏锦戍看着祖母日渐弯曲的脊背,眸中露出心疼,祖母数十年来如一日地操持着魏府的大小事务,不敢有一丝懈怠,他明白祖母的辛劳与苦心,也知道祖母心中所忧,“我想做魏家儿郎,想做魏家真正的儿郎。”

    听到这句话,魏老夫人身子一怔,带着几分迟疑地转过身。

    “真正的魏家儿郎?”魏老夫人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他真正想说什么。

    “祖母,你到底在害怕什么?”魏锦戍步步紧逼,他想听祖母亲口说出来。

    魏老夫人气势渐弱:“不论如何,你与公主绝无可能。”说完,魏老夫人就拄拐离开。

    “祖母,在你心里,我从不是真正的魏家儿郎,对吗?”魏锦戍终于将憋在心里多年的话说出口了。

    魏老夫人手撑着拐杖,停下脚步,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转了话题:“明日我再安排别府的姑娘与你相见。”说完,打开门,在王嬷嬷的搀扶下离开了。

    待老夫人走远了,步隽忙不迭地跑进来,手里还捧着石子:“公子,老夫人……”

    “拿酒来。”魏锦戍淡淡开口。

    步隽看着公子的背影,满眼心疼,

    却又不知怎么安慰,他实在不明白,老夫人为什么对公子这么冷漠,公子是将军唯一的嫡子,更是魏府的独苗,老夫人为什么不同意公子与公主的事,明明公子与公主堪称天作之合。

    步隽轻叹,默默取来酒壶,斟了一杯递给公子,看着公子一饮而尽,他忍不住提醒道:“公子,慢点,酒喝得太急,容易醉的。”

    魏锦戍一手捏着酒杯,一手捏着微硌的石子:“醉了也好。”

    “公子。”

    “步隽,如果我不是魏府的公子……”

    一听这话,步隽着急地打断公子的话:“公子,你就是魏府的公子,是步隽永远的公子。”

    魏锦戍微微仰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轻喃:“可祖母,从不这么认为。”在祖母心中,他从不是魏家的人。

    ……

    -

    “小姐,小姐,我们已经出来很久了。”玉婠轻声提醒道。

    赵渝颜根本听不进玉婠的话,一双眼滴溜地转,心思全在别处。

    “在挑到给宴儿姐姐的礼物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这趟出行,她就是想给宴儿姐姐挑选一件特别的礼物,一定要比过陆柏云送宴儿姐姐的那只彩陶小猫。

    “那上好的脂粉,精致的簪子呢?”玉婠试探开口。

    方才她们路过了好几间脂粉铺和簪子铺,但郡主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走了。

    “那些都太俗了,哪配得上我的宴儿姐姐,”赵渝颜逛了一大圈都没瞧见一个入眼的物什,“玉婠,我记得你说过,缙姮城有一家隐于市的古淘集铺,里面物件全是手作,千奇百怪却也独一无二。”

    “小姐,我也是听府上其他人提了一嘴,”玉婠挠头,“但这间铺子具体在哪儿,就不知道了。”

    “只要这间铺子在缙姮城,就一定能找到。”

    玉婠点头应道:“嗯。”

    “那我们去前头问问,那儿聚的人多,或许能打听到些线索”

    “嗯。”玉婠跟在郡主身后。

    ……

    玉婠看着弯弯绕绕的旧巷,有些害怕,小声道:“小姐,我们回去吧,”说完,一只鸟儿低飞掠过,吓得玉婠躲到赵渝颜身后。

    赵渝颜强壮镇定,吞了吞口水,问了一圈人,总算有点线索了,可眼前这样的景象,说实话,她心里也有点打退堂鼓了,哪一间正经的铺子会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啊,但来都来了,不去瞧一眼怎么能甘心。

    “别怕,白日还能有鬼不成?”赵渝颜拔下簪子给自己壮胆,她父亲可是王上的手足,是凨国的煊郡王,谁敢对她下手,那就是不要命了。

    “白日没鬼,但要有亡命之徒怎么办呐。”玉婠担忧道。

    “别自己吓自己,”赵渝颜手紧捏着簪子,紧张得脑门都冒出汗儿了,“玉婠。”

    “嗯?”

    “要不回去吧,我觉得淘物什也不是非得今天去淘,对不对?”她父亲可就她一个掌上明珠,她还要给父亲养老呢。

    玉婠点头附和:“对,小姐,我们回去吧。”

    “对,回去,回去。”赵渝颜和玉婠手牵着手往后退,瑟缩得抱成一团,正转过身,就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得尖叫。

    “啊!别过来!”

    玉婠闭着眼睛挡住郡主身前:“要杀要剐都冲我来,别,别动我家小姐!”

    赵渝颜双手举起簪子对着空气,吓得语无伦次:“好大的胆子!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父亲是谁吗?你,你们识相的话,就,就赶紧滚开。”

    “郡主。”

    听到来人知晓她的身份,赵渝颜更慌了,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啊:“既然你们知道我是谁,还不速速让开!”

    “郡主,是我。”

    “你是谁啊。”赵渝颜吓得哭腔都出来了,她闭着眼哪知道是谁啊,又不报上名来。

    “我是陆柏云。”

    陆柏云?听到熟悉的名字,赵渝颜才偷偷睁开一条缝,看到陆柏云的脸,她如释重负,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

    见状,陆柏云忙蹲下身,与她平视:“郡主,你没事吧。”

    “我,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事。”赵渝颜还是有点没缓过神,感觉全身无力。

    陆柏云低头看到她紧握在手里的簪子,从她手里拿了过来,免得她误伤了自己,安抚道:“现在你已经没事了。”

    听着他的声音,赵渝颜感到一阵心安。

    “郡主。”玉婠蹲下来,从旁抱住郡主,忍不住嚎啕起来,她刚才真的吓死了,她以为她小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赵渝颜轻轻侧头碰了碰玉婠的脑袋:“没事了,我们现在好好的,别哭了……”

    见状,陆柏云缓缓起身,走到一边安静等着。

    良久,赵渝颜整理好心情,缓缓走到陆柏云身后。

    “陆柏云。”

    听到郡主喊他的名字,陆柏云才转过身,对上她的视线。

    “好巧啊,在这儿遇上你,”赵渝颜挤出一抹笑容,“我刚才没吓到你吧。”

    陆柏云轻轻摇头:“没有,”他递出簪子,“郡主,你的簪子。”

    赵渝颜看见他手里的簪子,又想到她方才因害怕大叫的失礼画面了,佯装咳了一声,拿过他手里的簪子,自然地别入发髻中。

    “公主,这里偏僻,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听说缙姮城有一间古淘集铺,物什都是独一无二的,我想给宴儿姐姐挑一件特别的礼物,没想到……”

    听到公主的名字,陆柏云眉色有些松动:“给公主挑一件特别的礼物?”

    赵渝颜点头。

    “郡主想去的那间铺子,我知道,我可以带你去。”

    闻言,赵渝颜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真的吗?那太好了,陆柏云。”

    陆柏云微微点头:“不客气,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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