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祁安解释完原因，两人也差不多走回教学楼了。

    这时候大多人还在吃饭洗澡，人流量并不算多，按下电梯后没多久电梯就到了。

    回了班，只有零星两三个人在。

    程祁安坐下后，才后知后觉自己在不经意间便对陈淮枳有了极大的信任，说是信任，倒不如说更多的是依赖，和对王竞泽的不一样，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愿意跟陈淮枳分享他的一切，他的欢喜，他的愤怒，他的伤心难过，内心驱使着他去倾诉。放在以前，程祁安是不会跟任何人袒露自己的内心，即使是王竞泽，甚至程老爷子都不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淮枳这个人好似成为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他的生活里充斥着陈淮枳的身影。

    他好像，真的对陈淮枳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只是他不敢往深处想。

    见程祁安愣在那不吃，陈淮枳担忧地问道：“祁安，你怎么不吃？等会饭要凉了。”

    陈淮枳并不知道此时程祁安的头脑风暴，听到陈淮枳的声音，程祁安才回过神，“没，没什么。”

    听到程祁安的回答，陈淮枳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扒着饭。

    哪里是没什么，明明就早已乱分寸。

    程祁安拆开筷子上的包装纸，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着饭菜，但好像没有味道一般，可能是思绪太过纷杂。时至今日，他其实拿不准他现在到底还喜不喜欢谢晚凝，第一陈淮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感。

    随着时间流逝，班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打了铃开始晚读后，程祁安还有些心不在焉，读了半天，翻页了都不知道。

    读完之后，程祁安还傻愣愣地站在那里，这被巡查的主任逮了个正着，把程祁安叫了出去罚站。

    “晚读你还走神，高考你还走神吗？你不要仗着你爷爷，就以为能为所欲为了，在这站着，好好清醒清醒。”说完，这主任就走了。

    这个主任，可谓是不畏权势的第一人，以前程祁安上晚自习睡觉，玩手机，被他逮着他都会把程祁安叫出来，说一通，然后罚站，手机也给他没收了。虽然到最后都能拿回来。这么多次挨骂，程祁安都习惯了，左耳进右耳出，顶多站一会。

    那个主任走了之后，程祁安站了十来分钟，值班的老师就叫他回去了。

    回去之后，看着黑板上的作业，快塞满整块黑板了，让人有些心烦意乱。

    他挑了一科看着比较少的去写。就半面卷，很快就能写完。

    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下，明明很简单的算式却越算越乱。程祁安看着笔下这一团乱七八糟的式子，烦躁的不行，索性搁下笔。

    他深吸一口气，将脑子里纷飞的思绪都赶出去，才重新拿起笔，换了页草稿纸，重新写这题。

    这半面卷并不算难，基本都是很基础的题，程祁安没一会儿就写完了，此时刚好打下课铃。

    程祁安起身，走到谢晚凝旁，说：“谢晚凝，你能和我出去一下吗？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啊？”谢晚凝有些惊诧，毕竟他们俩八百年不来往，上一次单独找她，就给她抛出一颗快炸掉的雷，虽然她早就知道。这次程祁安找她，不知道对方会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见谢晚凝犹豫，程祁安立刻解释：“就是单独找你聊聊，没有别的事，你放心。”

    看着程祁安也不像在说谎，谢晚凝想了想，还是应下来：“那行，到走廊那边说吧。”

    两人走到教室与办公室连接的连廊上。

    三班的楼层比较高，连廊又是打通的，没有遮挡，时不时会有风吹过，很凉快。

    谢晚凝背靠着栏杆，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程祁安扒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灯光璀璨的夜景，话到嘴边却有些说不出口。

    谢晚凝没听见程祁安说话，便说：“你要是不说，我就回去了。”

    程祁安见她要走，忙道：“别，我说。”他顿了顿，又道：“我找你，是想跟你聊聊有关情感方面上的事。”

    闻言，谢晚凝来了兴趣，他挑了挑眉，复又想到：万一这是冲我来的呢？谢晚凝想到这，变了脸色，不确定地问：“你这感情方面的事，是关于……”

    程祁安一听，忙解释：“不是你，我现在，应该，不喜欢你了吧……”程祁安说的有些不确定，他又道：“不过，我问的是关于……陈淮枳的。”

    谢晚凝听到不是关于自己，松了口气，又听到是关于陈淮枳的，再次挑了挑眉。

    只听程祁安接着说：“我有些分不清我对陈淮枳的感情，到底是朋友多一点，还是……”

    即使程祁安停顿了，谢晚凝还是听出来他说的话。这是找我开解来了，谢晚凝想着。“你只把陈淮枳当成朋友吗？”

    程祁安沉默了，面对这个问题，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谢晚凝见他这样，也知道问不出什么，她换了个问题：“你觉得，你对陈淮枳的感情，和对王竞泽的，一样吗？”

    不一样，几乎是一瞬间，程祁安就有了答案。

    其实他能很快就能区分这两种情感，很明显，和对王竞泽的不一样，不是朋友，那就是……他不敢再想下去，即便答案近在咫尺。

    程祁安坚定地摇头。

    谢晚凝见此，心里有了答案，她一针见血地说：“你是不是不敢确定你的感情？”

    被戳中心事，程祁安原来垂着的眼帘猛的抬起。长久的沉默……

    谢晚凝心中了然，转过身，拍拍程祁安的肩：“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的，不是吗？”

    是啊，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再清楚不过了。

    “不要压抑自己的内心，大胆点去想，会找到答案的。”谢晚凝又接着道。

    “嗯。”程祁安低声应道。

    “程祁安。”谢晚凝突然又道“你为什么找我？不找王竞泽？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说出去吗？”

    程祁安闻言，轻笑：“你不会的，我相信你。”

    “这么信任我？”谢晚凝确实不会说出去，但程祁安这么信任她，她有些惊诧。“那，谢谢你哈，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说着，谢晚凝转身离开。艾玛，我也有当情感大师的一天。谢晚凝心里打趣着。

    回到班上，谢晚凝特意从陈淮枳身边经过，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陈淮枳的肩。

    被谢晚凝这么一拍，陈淮枳一脸懵，正要说什么，就听谢晚凝意味深长地说：“你会感谢我的。”

    “什么鬼。”陈淮枳一脸莫名其妙。

    此时的陈淮枳并不知道谢晚凝是什么意思，但不久之后，陈淮枳就知道了。

    程祁安在外面吹了会风，打了上课铃他才回了教室。

    谢晚凝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旋，同时，又有两道声音在他脑中浮现：“你喜欢他。”

    “不，你只是对他有依赖。”

    “你就是喜欢他！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你只是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去依赖他，那不是喜欢！”

    “别逃避了，你就是喜欢他！”

    这两道声音在他脑中不断争吵，他忍无可忍，用气音低吼一声：“吵死了！”

    这两道声音消失，脑内得以恢复清净。

    他晃了晃脑袋，把脑袋里纷乱的思绪摇出去，重新投入到桌上的习题。

    程祁安的那声低呼也不算小，正好能传到陈淮枳耳里。

    搞什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奇怪。陈淮枳想着，皱了皱眉。

    下了晚自习，陈淮枳和程祁安几乎是跑着回宿舍的。下午的球赛以及李云庭约架，弄得程祁安浑身黏腻得不行，好不容易忍到下课，程祁安自然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去，这导致陈淮枳也跟着他一块跑。

    关了灯之后，程祁安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觉了。回归放松状态之后，程祁安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他闭着眼，想谢晚凝的话，想和陈淮枳认识开始的点滴，想自己复杂的感情。

    有时候，人心真是个复杂的东西，明明答案就近在眼前，还偏要反反复复地去想。

    这么一想，就想了大半个小时。

    程祁安睁开眼，看了眼时间之后又有些懊恼，就这一件事，居然想了这么久。

    他翻了个身，看着对床这个令他烦恼了许久的人。

    床上的人早已熟睡，头发因为被摩擦而有些翘起，剑眉，却带了些秀气；睫毛长长的，有些翘，平时或许看得不太真切；鼻梁高挺，遗传了他的母亲；薄唇，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程祁安看着看着，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睡着的陈淮枳褪去了平日的疏离，看上去很乖。

    程祁安忍不住伸出手，隔空描摹着陈淮枳的轮廓，他不得不承认，陈淮枳确实有让人喜欢的资本。

    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程祁安，真真正正，喜欢上这个他在认识就特别讨厌，甚至当成情敌的人。

    想通了之后，程祁安反而放松不少。

    大脑放松，困意袭来，程祁安缓缓闭上眼，不久便睡着了。